?十三、那些如天使般的女孩

    我已經(jīng)很難對那段輕舞飛揚時日做一個具體的數(shù)字統(tǒng)計了，盡管現(xiàn)在那輛自行車依舊還躲在家里的角落里，苦苦支撐著那段光鮮的歲月，但歲月就如同寄生在它身上的鐵銹一樣，已經(jīng)磨滅了昨日的輕狂。

    對于剛進入新鮮環(huán)境的我們來說，面對新的知識，新的生命啟程和新的生活方式，騎自行車上學只是這浪潮中一朵小浪花，所以當這浪花消失在這大潮中時，內(nèi)心也并沒有多大失落感。相反，在學業(yè)上的不得意卻是占據(jù)更多的心思。因為當時教學條件的限制，我們在小學時并沒有英語這門課程，所以一直到初一才開始接觸ABCD之類的東西，不得不承認的一件事就是，我對新鮮事物的接收能力非常的弱，當然這樣的借口是難辭其咎的，也不能全把罪怪到那個扇我耳光的英語老師身上，總之，我英語成績一塌糊涂，并且一直維持到中學時代的結束，可以毫不夸張的說，至我大學畢業(yè)，我英語成績都僅限于能勉強默背出26個英文字母，所以我對社會上那些英語速成的課程的反感程度可想而知了。我從不認為學好一門語言是可以速成的，我花了十多年才掌握最基本的語言技巧，要是那么容易，我現(xiàn)在何止如此？當然這話扯來自有點憤世嫉俗的味道，但無論我怎么對英語恨得咬牙切齒，但還是不得不承認這門語言的確有著極大的魅力，甚至一度認為相比由象形文字轉化而來的漢語功力要來的有吸引力得多了，但那也只是僅限于欣賞的地步，我在它面前只有望而卻步的法，我也打算過要有所作為，但最終都沒能堅持下來，于是一直都是以不了了之結局。所以我很難理解英語成績比較好的劉小蓓，竟然會敗給其他課程，每次校表彰大會上都難得見到她的身影，我自認為除了英語，其他的課程只要用心就完全可以超越任何人。

    之于我個人，因為受到英語這門課程的困擾，便再也沒有小學時代的光輝了。在沒有和劉小蓓被分到同一個班級時，我一直都以為她也和我一樣，是因為接受新鮮事物的能力較弱，所以英語成績爛得一塌糊涂總成績排名才沒有進到年級的紅榜里，這樣自以為是的想法，一度支撐著我不斷對劉小蓓念念不忘的癡戀，我把這種兩人成績都同時下滑再也不復往日的光芒的情況，權且都當作是上天巧心安排的緣分。

    小升初剛分到新班級的那會，班上有一個明眸善齒的女孩，長相極其的甜美可愛，關鍵是她也有一頭瀑布般的秀發(fā)，每天扎著一個馬尾辮，在班上晃來晃去，加上學習又特別的認真，我一度就把這個女孩當作了劉小蓓的化身，每天在這個女孩身上投入的專注絕不少于在學業(yè)上的努力。當然前提是要不動聲色，和這個女孩幾乎沒什么交流，自然也沒什么故事。盡管她當時是班上的學習委員，我還是一個小組長，但由于不用像小學時那樣背課文，所以根本找不到借口和這個女孩作過多的接觸。唯一有點印象的是，有次在校園的小賣部碰到她，當時她也正好在買東西，具體買的是什么，我已經(jīng)不記得了。我是在買筆記本，為便于做課堂筆記，當時還是剛開學沒多久，對于學習我還是抱有極大的沖勁，想著要在中學揚名立萬，力爭一雪在小升初時敗考的前恥，所以我把所有課程都準備了一本筆記本做課堂記錄，買足了六本。于是得到了這個女孩訝異的驚呼：“你買這么多筆記本干嘛？”

    我當時也沒料到會在這個地方巧遇她，關鍵是沒料到她會跟我搭話，讓我一時之間有點措手不及。要知道，雖然平時我盡量保持著不顯山不露水的關注著她，但有時候總難免會有眼神交流，所以終究還是有些心虛。但當時我已經(jīng)沒想那么多，只覺得總算有機會在這個女孩面前表現(xiàn)一下自己了，于是我?guī)缀跸攵紱]想便說是用來做課堂筆記的。

    換來之是她更為驚訝的口氣：“這么認真哦?。俊蹦浅錆M仰慕的可愛神情，至今我都深深印在腦海里。被自己喜歡的人仰慕的確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即使這個人并不是自己內(nèi)心最深愛的那個人，但這份感覺卻是有說不出的令人奮發(fā)昂揚。就這么簡短的接觸之后，我便沒再搭話，抱著那幾本筆記本像個偷心的賊一樣逃之夭夭了，在感情面前，我的確是個弱者，從不敢直視內(nèi)心，而這還不是最懦弱的地方，最懦弱的是，我沒有一點勇氣為內(nèi)心的感覺做任何的實質(zhì)性的努力，只會躲在無人的角落里，不斷的宣誓著矢志不渝的誓言給自己聽。

    那一次交流后，我和這個女孩就再也沒有任何的交集了，因為這個女孩的氣質(zhì)與劉小蓓完美的符合，或者說與我心中劉小蓓的氣質(zhì)完美的符合，所以才會在那一段白駒過隙的時間里，誤打誤撞的闖入到我的視線里，作為我內(nèi)心感情空缺的一個填充，我所做的跟當初在小學時和劉小蓓分在不同班級之后所做的一樣，我想即便沒有這個女孩的出現(xiàn)，那么也終究會有另外一個女孩來作為替身取代這個形象，重要的不是這個人，還是這份感覺，以及我內(nèi)心的需要。當然，想通這些已經(jīng)是在那很多年之后的事了。

    當我再次回顧過往的種種，我驚奇的發(fā)現(xiàn)，在見不到劉小蓓的時間段里，我?guī)缀醵加性诎嗌匣蛘哒f身邊的人群中找這么一個相似的對象來彌補我目光所處的荒蕪，那么多年里，身邊的人來來回回的換了一批又一批，而我目光所處停滯的人也跟著換了一個又一個，最后心中的劉小蓓也跟隨著越來越圣潔完美。在深切的了解過那么多人之后，內(nèi)心深處的“劉小蓓”已經(jīng)是綜合了那些年目光所停留的那些女孩身上的所有優(yōu)點之后的“劉小蓓”，心中所謂的“劉小蓓”其實早已經(jīng)不是最初模樣，只是因為和真實的劉小蓓缺少交集的機會，所以才固執(zhí)的把內(nèi)心“劉小蓓”的形象強加在現(xiàn)實中劉小蓓模型上。

    到初二的時候，這個女孩便轉學了，于是我便又重新在班上尋覓了另外一個對象，當然，相比初一時那個一眼便相中的女孩，重新尋覓到的這個女孩自然是有些勉強了，所以即便是這個女孩一直都坐在前面，我們也經(jīng)常嘻嘻哈哈的玩鬧，但已經(jīng)遠沒有那種把這個女孩作為劉小蓓替身的強烈渴望。因為說起來，這個女孩除了在相貌上和劉小蓓有點類似，以及也有一頭飄逸的秀發(fā)之外，性格幾乎已經(jīng)是相差得天壤之別了，完全沒了劉小蓓的恬靜典雅，更多的是如男孩子一樣的爽朗大氣，所以內(nèi)心深處與其說把她當成劉小蓓的替身，不如說是無聊時解悶的玩伴。和這個女孩之間也就沒有多么記憶深刻的故事了，腦海里唯一還存在的影像就是這個女孩回頭與我講話時豪爽的笑容。以至于后來在我18歲時遇見生命里第一份真正意義上的戀情時，戀人的性格都是和這個女孩如出一轍，所以才會在那些相戀的時日里，即便是知道我心中只有劉小蓓，兩人依然還能得以相處得非常融洽。

    我何其的幸運，在我生命里最無助難熬的年齡里，得以遇見這些女孩無私的伸出了雙手進行搭救。我又何其的悲哀，在我生命最青春美好的年歲里，為一份并不存在的感情絕情的傷害了那么多關心我的女孩。

    在初二時換了一個英語老師，因為被管教的比較的嚴，每天都要默寫一些英語語句。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我便開始死記硬背了一些語句，但這些語句具體表示的是什么意思，我一概不知，而且?guī)缀跏穷^一天默寫完，第二天就沒一點印象了，基本上可以說等同做了無用功，但還是讓我逃過了因為默寫不出而受到留校的懲罰。我?guī)缀鯊牟蝗ハ胱约好刻焖烙浻脖衬瑢懗龅倪@些語句表示的是什么意思，好像如果我知道了它們的來意，我的英語成績就因此而變得大好，這非但違背了當初在全班人前發(fā)下的毒誓，也錯失了我和劉小蓓的一個“共同”之處，好像這也是緣分，而我最不想的就是自己親手斷送它?，F(xiàn)在看來，當初的這些想法的確是傻得天真，但能怎樣呢？誰叫我當初已經(jīng)在那段癡戀里已經(jīng)迷失了自我，沒了辨別是非對錯的能力。

    那一年，我天天放學后坐在操場的草地上等那個幼兒班時就和我玩得很要好的同學，因為他愛上了打籃球，而且每次都要打籃球打到很晚。這個玩伴在小學五年級就奪得了全學區(qū)的乒乓球競賽的冠軍。那時候的小學并沒有籃球場這樣的條件，所以能提供給我們娛樂的就是幾張水泥板搭建起來的乒乓球臺，而就是這些簡陋的設施，卻見證了他無與倫比的運動天賦，我現(xiàn)在都覺得，這個兒時的玩伴打乒乓球的技術絕不遜于那些國家隊的球員，甚至比他們還要強。只是因為信息閉塞，環(huán)境無法提供條件和關系讓他在這條道路走得更遠，加上他學習成績比較差，在那個一切以學習成績論成就的年代里，他的天賦注定成了時代的殉葬品。完成九年義務教育，他便成了隨大流，成了南下打工的一員。這一直都是我內(nèi)心特別遺憾的一件事，仿佛比我暗戀無果還要讓我痛心疾首。

    在初中，由于運動場地的條件得以提供和改善，他的運動天賦就顯示出來了。盡管在那個時候我至始至終都不知道他籃球打的怎么樣，因為我一點都不愛運動，除了當初在小學里和他們玩點乒乓球之外，籃球這種東西我更是碰都不曾碰過，再加上我理論上是在等他打完球一起回家，實際上是在等劉小蓓放學，能有機會見到劉小蓓，所以即便眼睛在關注他在球場上耍球技，心卻跑了。每次如果劉小蓓放學了，他還沒打完的話，我就會不斷的催促他快點走。因為我不能把自己的意圖表現(xiàn)得太明顯，不能讓人覺得我一等劉小蓓放了學就走人了，所以不管怎么樣還是要賴著他一起走。只是他每次都要拖得好久，而且走得好慢，完全是散步，所以基本上每次回家的半路上我就耐不住走遠了，沒有跟他一路同行。因為我總是受不了這種速度，一個人加快腳步追趕劉小蓓去了，我要的僅僅是一個借口，一個可以見到劉小蓓并和她一起回家的正當借口。

    有時候幸運的話，在劉小蓓快要進家門時追上，但大多數(shù)時候，因為實在是在學校拖延的時間太久，我又實在不好意思先走，基本上只能遠遠的望見劉小蓓模糊的小小的背影。但不管怎么樣，至少在那樣的回家路途中，我內(nèi)心都有一個信念：劉小蓓就在我前面。盡管我不知道具體位置，但只要我努力追趕，總還是有希望的，比起毫無希望的追趕，這樣的回家路途總還是充滿著驚喜，我每次都當劉小蓓就在下一個拐角休息等著我的到來，所以，我總是不遺余力的把一個又一個拐角當作是我前行的目標，盡管絕大多數(shù)都是以失望告終，但只要有一次實現(xiàn)就夠了。盡管這樣的機會最終也總被我默默無聞提心吊膽的擦身而過，但能確認我與劉小蓓還存有莫大的緣分，就已經(jīng)足夠讓我更加為此不斷的向前奔跑了。

    那一年里，我回家的步伐伴隨著背包里鐵勺和飯盒的撞擊聲而顯得異常的堅定和自信，一路上跨過春夏秋冬四季分明的泥草地，見證了土坯房上大字標語：“立下愚公移山志”的斑駁，空氣中總是在散發(fā)著異常的清香，那些年歲里仿佛每天都在朝著幸福奔跑，這樣的年歲、這樣的追趕連同這樣的感情都一起印跡在那段歲月的腳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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