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娼女見不得光,娼女有病更是忌諱之事，別管她得的是風(fēng)寒還是只摔了腿,總之只要有不舒坦了,尋常人便會往暗里想,更何況來診病的大多數(shù)也確是不好啟齒的毛病。于是韓笑的那個小院被嫌棄了，許多人路過都繞著道走,大有連她門前都是臟的下不了腳之意。

    韓笑的進(jìn)出遭到了指指點點，韓樂對此相當(dāng)氣憤，但又阻止不了人們的想法,他心疼姐姐之余,不禁責(zé)怪韓笑太過任性，又嫌聶承巖對韓笑太過縱容。韓笑對于被人惡心嫌棄確是心里難過,聶承巖聽得此事，對她道：“為醫(yī)者若連這都擔(dān)當(dāng)不了，如何為醫(yī)？”

    他如此說不算，甚至還每日推著輪椅陪她進(jìn)出那小院，陪著她一道遭人指點。他坦然無懼，韓笑深受感動和鼓勵。她還記得，當(dāng)日他剛有這輪椅時，死活不愿出院落見人，她費盡心思哄他。如今，他卻推著這輪椅，為她撐腰。

    韓笑覺得得夫如此，她是天底下最幸運(yùn)的人?？勺屗袆拥氖逻€在后頭，原來愿意為她撐腰的可不止聶承巖。

    那日，鳳寧和龍三帶著他們的兩個孩子過來了，目睹這一切的路人們表情很精彩，他們沒想到京城鼎鼎有名的龍家人也會跟這兩個怪異骯臟的異鄉(xiāng)人有說有笑的一路，還一起進(jìn)了那個治臟病的小院。這還不算，龍府還調(diào)派了人手到小院里來幫忙，甚至聽說最是小氣巴拉的龍二爺還免費送了藥材過來以示支持。

    大家震驚了，可更讓人驚訝的事居然還有。這天下午，小院里來了位貴客。是真的貴客。

    “如意公主？”一堆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如意嘻嘻地笑著，這兩年未見，她完全恢復(fù)了尊貴氣派和神采。她扶起韓笑：“你認(rèn)得我這許久了，從前可未這般施禮，這會子倒落了俗了?！?br/>
    韓笑也笑了，問：“公主前來所為何事？”

    “聽說你這里甚有意思，我來湊熱鬧?！彼詭е脦讉€公公、宮女、護(hù)衛(wèi)的，生怕別人不知公主駕到。

    韓笑一聽這話，又看這架式，明白了幾分，心中甚是感激。聶承巖來接韓笑回客棧，看見公主略有不悅，但聽曉她的來意，倒也不再說什么。一隊人浩浩蕩蕩往客棧走，如意特意讓隨從們遠(yuǎn)遠(yuǎn)跟在后頭，她不過是要個氣勢而已，不必跟太近，而自己卻是拉著韓笑說說笑笑，沿路百姓這次是真嚇到了，那個給人治臟病的，竟是這么大的來頭？

    大家正偷在屋子里偷偷看，一匹駿馬飛奔而來，馬上坐著的，是個獨臂俊朗的年輕人，眾人又再吸一口涼氣，這可是獨臂將軍穆遠(yuǎn)？

    穆遠(yuǎn)來到近旁，跳下馬來打招呼：“韓姑娘、聶城主。”韓笑開心地點頭應(yīng)了，聶承巖的眉頭卻皺得死緊，今日這兩個不請自來的人，他都不喜歡。

    穆遠(yuǎn)對聶承巖的態(tài)度不在意，只轉(zhuǎn)頭也對如意公主招呼了聲：“公主?！比缫獍櫚櫛亲?，問道：“你怎地會來？”

    “聽聞你帶著好些人跑到市街里，我來看看?！蹦逻h(yuǎn)一點也沒掩飾擔(dān)心公主闖禍的意思。如意嘟了嘴，伸手溫柔地?fù)崃藫崮逻h(yuǎn)坐騎的脖子：“我可沒搗亂。”馬兒似乎對公主頗熟悉，扭著頭一副受用的表情。穆遠(yuǎn)笑笑，沒再說話，只牽著馬伴在她身旁，也一路跟著韓笑他們走。

    公主和將軍的出現(xiàn)不需多，一次足矣。韓笑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不但是誰的地盤誰管事，而且權(quán)勢當(dāng)頭，比你辯百句都強(qiáng)，這些事她原本就是知道，不過真發(fā)生后體會更深。

    市井中的傳言越發(fā)多了，每個版本都不一樣。有說聶承巖他們來自全天下最厲害的醫(yī)城百橋城，韓姑娘是福星妙手，所以到哪都是橫著走，連皇親貴族都要給面子。還有說神醫(yī)韓姑娘根本就是皇親，流落在外學(xué)得一身醫(yī)術(shù)，女子不得參與初一十五的百福寺義診，所以換了個法子為國集福。還有說韓姑娘是龍三夫人的親妹妹，龍家想更深的集權(quán)，入宮為醫(yī)，壟斷藥材生意，所以讓她在市井中為女子治病出出風(fēng)頭?？傊絺髟叫昂酰總€說法都有人深信不已。

    但對韓笑來說，怎么傳的都無所謂，最重要是她能為病人們做些事，甚至有些尋常百姓也敢上門問診了，韓笑每天充實忙碌，心里頭甚是高興。她想，她沒有辜負(fù)兩位神醫(yī)的教導(dǎo)，她能做一個好大夫。

    時間很快過去，聶承巖盤算著在京城的事務(wù)打點得差不多，韓笑看病人也看了不少，他想帶她回百橋城去了。回去韓笑沒什么意見，但對要把韓樂和幾名護(hù)衛(wèi)留在京城里不滿。

    “我跟樂樂不要分開，他跟我一起回去。”

    “笑笑，不是跟你解釋了嗎？我在京城這邊的生意后續(xù)得有人打點，難得樂樂這一段是一路跟到尾的，他了解明白，他是我教出來的，事情能辦得怎樣我心里有數(shù)，又是自家人，交給他我放心。我留子明和葉竹他們跟樂樂一塊，他的安全你不必?fù)?dān)心。龍三那邊我也說好了，樂樂在京城里，就住他們那，凡事都有個照應(yīng)。”

    那句自家人讓韓笑臉紅了紅，可她還是舍不得：“可是樂樂從來沒有一個人留在異鄉(xiāng)。”

    “笑笑，樂樂是大人了，他也該立業(yè)了?！?br/>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韓笑反駁不了，她有些傷心的去找了韓樂，韓樂其實是很高興能有機(jī)會獨擋一面，對姐姐也只有一個擔(dān)心：“你這次是真的決心跟城主在一塊了嗎？”

    韓笑點點頭，韓樂道：“那就跟他回去吧，等你們辦喜事的時候，我定會回去送你出嫁。再說了，你往好處想，我在這邊努力掙錢，若是你有不開心或是不想跟他過了，我們到時有大把的銀子可以逃?！?br/>
    韓笑被逗樂了，可冷不防身后傳來咳聲，姐弟倆回身一看，竟是聶承巖。聶承巖對著皮皮的韓樂沒了辦法，無奈道：“樂樂，我這當(dāng)姐夫的可得怎么防著你點好？”難道放到京城了還不行？

    他孩子氣的表情惹得姐弟倆都笑了，忽得想起當(dāng)年，兩人竟齊齊一撲，大叫著撲到聶承巖懷里。聶承巖哇哇大叫：“哎，別撞翻了，你們倆都不是小孩子了，鬧什么鬧，這椅子擠不下，樂樂，你一邊去，我抱笑笑就好……”

    可韓樂不干：“你以為姐夫是這么好當(dāng)?shù)模俊彼[，韓笑哈哈大笑，差點被擠得摔下去，被聶承巖急急撈回來抱好。韓笑一直笑一直笑，她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了。

    回百橋城之前，還發(fā)生了一樁事。那日韓笑最后一天去小院給病人診病，許多病患得知她要回鄉(xiāng)，不再看診，竟紛紛來訪，送禮的送禮，叩謝的叩謝，還有許多是趕著這最后的時候來求診的，長隊一路排到了街尾。

    而在客棧這邊，聶承巖也有訪客。來者是宮中御醫(yī)官程亮程大人，他與百橋城素來交情不錯，百橋城的許多進(jìn)宮藥材就是經(jīng)他的手進(jìn)行的買辦。宮中御醫(yī)勢力分兩股，一派跟著皇上，是程大人這系，別一派則是傾向太后的。程亮的來訪，讓聶承巖很慎重，可他萬沒料到他此行竟是來挖他的心頭肉的。

    程亮先是說他研究多年的續(xù)筋接骨通脈的診治方法和用藥有了突破性的進(jìn)展，這兩年已經(jīng)治好了不少手腳筋脈斷裂或是骨傷致殘的病人。聶承巖起初沒會意，只是一下想到這是個大商機(jī)，腦中正飛快地盤算著百橋城如何能介入并從這事里獲利，卻聽得程亮道：“這樣的傷病，用老夫的藥和法子來治，只要是受傷十年之內(nèi)的，老夫都有把握可以治好?！?br/>
    聶承巖的腦子里一頓，忽然了悟這話里的意思，他慢慢對上了程亮的眼睛：“程大人的意思，十年之內(nèi)的舊傷都有把握？”

    程亮點點頭，遞過來一個卷宗，上面記錄了他治愈的傷例以及醫(yī)理用藥之道，其法雖未詳細(xì)解釋，但聶承巖暗諳醫(yī)道，一看便明白了七八分，這法子雖是奇難，但絕不能否認(rèn)它的可能性。聶承巖看著，內(nèi)心一陣激動，手都不禁有些抖了，難道說，他還有能重新站起來的一天？

    程亮看著他的反應(yīng)，伸手取回了卷宗，緩緩說道：“聶城主的傷情我是知道的，當(dāng)初云霧山神醫(yī)先生特意將你的傷癥狀況寫下送來與我，可惜那時老夫也沒更好的法子，所幸今日終是有所獲，如若聶城主愿意，老夫可為聶城主療傷。”

    這簡直是天降大喜，聶承巖激動不已，他怎會不愿意，他根本是求之不得啊。聶承巖呼吸又呼吸，平復(fù)了情緒，誠心道：“如此，多謝程大人?！?br/>
    程亮點點頭，彎下腰來仔細(xì)看了聶承巖的腳腕舊傷處，又問了好些傷情的問題，然后又說了幾個治療的依據(jù)和方法，他說的有理有據(jù)，很有說服力。聶承巖內(nèi)心的希望又多幾分，他已經(jīng)開始在想要如何告訴韓笑這個大喜訊。

    可接下來程亮的話讓聶承巖驚訝了，他說：“宮里的醫(yī)官封爵再過五個月就要開始了，這次百福寺的義診，太后那邊做了手腳，搶走了許多病人，令我們失了顏面，所以希望近來能引獲些出眾的新人才，做些有影響的事，建威立名?！?br/>
    聶承巖皺了眉頭：“百橋城內(nèi)名醫(yī)不少，我回去后可挑選些，給程大人推薦一二?！?br/>
    “倒不必回百橋城，眼前便有合適人選，聶城主若有誠心，必可為老夫引見?！?br/>
    聶承巖心里一緊，雖是想到了，卻仍問：“何人？”

    “福星妙手，韓姑娘。”程亮老實不客氣地說了，接著道：“素聞這神醫(yī)韓姑娘與聶城主關(guān)系不一般，老夫也不會做奪愛之事，韓姑娘來宮里助我研究藥草，診治奇病，只需三年。三年之后，老夫便撤了她的女官之職，放她出宮。聶城主的腿腳之傷久矣，治個兩三年也該有好轉(zhuǎn)，到時與韓姑娘重逢，皆大歡喜?！?br/>
    聶承巖握緊椅子扶手，被程亮的話打懵了，他知道這是程亮為他治腿的條件，果然天上不會無緣無故落下好事，要治腳，就得獻(xiàn)出笑笑嗎？

    程亮等了半晌，看聶承巖呆呆地說不出話，于是抿抿嘴角，起身告辭：“聶城主，此事既關(guān)乎聶城主的腳傷，多想想也是應(yīng)該，老夫先告辭，三日內(nèi)，望得聶城主的答復(fù)?！?br/>
    他一抱拳，轉(zhuǎn)身離去，可還沒走到門口，身后聶承巖說話了：“不必等三日，我現(xiàn)在就可答復(fù)你?！?br/>
    程亮腳下一頓，回過身來。

    “我做夢都不敢想能有重新站起來的一天，可是……”聶承巖直視他的雙眼，清清楚楚地道：“我與笑笑不是關(guān)系不一般，是很不一般。她是我的未婚妻子。她善良勇敢，很有醫(yī)學(xué)上的天賦，她的福星妙手，確是名不虛傳?？伤粣厶搨蔚臋?quán)勢之爭，不愿受人擺布，她單純地只希望能治病救人，我一個瘸子，能為她做的不多，但保有她這份快樂，我想我還是能做到的?！?br/>
    程亮皺起眉頭，辯道：“進(jìn)宮為女醫(yī)官，也是治病救人，研習(xí)高深醫(yī)術(shù)，還是造福天下，云霧山中弟子，不是也有不少在宮中為醫(yī)嗎？”

    “程大人，你捫心自問，在宮里，真的這么單純研習(xí)醫(yī)術(shù)，治病救人？云霧山中勾心斗角，權(quán)派之爭已是不少，宮中更是過甚。研習(xí)醫(yī)術(shù)？若真是研習(xí)醫(yī)術(shù)，何必招笑笑入宮？她是有我百橋城做靠山，是有龍家人脈關(guān)系，是對穆家有恩，為穆家軍滅夏國立了大功勞，是與如意公主舊識，是在京城為女子診病診出了名聲，她游醫(yī)兩年，在各城中確是大名鼎鼎……若笑笑入宮，要立功勛不難，要拉攏權(quán)勢也易，但呆在那個地方，笑笑不會歡喜?！?br/>
    程亮被聶承巖一語道破目的，臉上有些掛不住。聶承巖又道：“再者說，漫漫三年，什么事都可能發(fā)生，莫說三年之后笑笑還能不能回到我身邊，如今便是三個月，三日，我都不愿與她分離?！?br/>
    聶承巖盯著程亮：“程大人醫(yī)術(shù)高明，可惜聶某今生再無站起的福分，只好謝過程大人了?！?br/>
    程亮噎了好半天，最后勉強(qiáng)道：“三日之約依舊有效，聶城主若是改了主意，可隨時找我。”

    他拂袖而去，聶承巖呆坐半晌。

    當(dāng)晚，韓笑察覺了聶承巖的不對勁，因為他異常熱情和粘人，一個勁地嚷嚷讓她陪他。

    “我不是一直在嗎？要如何陪。”明明就一個屋里，他躺在床上，而她剛替他按摩完腿，正收拾東西。

    “過來些，挨得近了才算陪?！?br/>
    韓笑嘆氣，城主大人是越活越年輕了嗎？孩子似的。她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回到床邊坐著，還沒開口，聶承巖一把將她拉著，扯進(jìn)自己懷里，抱好了，拖得她一起躺著，道：“這才叫陪?！?br/>
    韓笑失笑，抱著他，哄娃似地拍拍他的背。城主大人頗有些不滿意，嘀咕了兩句“我又不是孩子”之類的。

    他確實不是孩子了，他的手摸到了頗羞人的地方。

    韓笑震了一震，抬頭瞪他。他嘿嘿傻笑，把她抱得更緊些了，有些臊有些委屈地道：“那不是，我們不是，都定好親事了嘛?！?br/>
    他這樣的表情，韓笑第一次見。她忍不住笑了。

    聶承巖為自己被笑話忿忿，咬了她唇瓣一口。他這愛咬人的毛病還真是沒變啊，韓笑忍不住又笑。將他抱得緊緊的，頭埋在他懷里。

    “是啊，我們定好親事了?！甭曇糗涇浀?，撩得聶承巖的心癢癢的。

    這是他的笑笑啊，他心愛的笑笑，他怎么可能用她來換他的雙腳呢，什么都不換，再多的好處都不換。

    “笑笑?！彼麊舅拿?，撫著她的腰身曲線。

    “嗯?！彼谒恼葡率媸娣?，頗是享受地閉上了眼。

    “你不會再嫌棄我的臭脾氣，不會再嫌棄我的殘腳了，是吧？”

    呃。韓笑抬頭看他，她嫌棄過嗎？可他看上去很是認(rèn)真。

    “我不嫌棄。”摸摸他的臉，在他唇上啄啄。

    “我都改了，不會再離開我?！?br/>
    “嗯?！痹僮囊蛔摹?br/>
    “可是我的殘腳是改不了的，一輩子都會這樣了?！?br/>
    “嗯?！睋嶂哪?，看著他的眼睛。他怎么了？

    “會殘一輩子，一直到老?！庇肋h(yuǎn)都是殘的，多麻煩的一生。

    “我只怕你活得不夠老，我這般健壯無病無痛，定是能活許多年數(shù)的，你要跟上才好。”

    “好。”聶承巖忽地眼眶熱了?！昂??！彼Ьo她，吻上她的唇。“你讓我吃什么我便吃，喝藥絕不皺眉頭，天天運(yùn)動腿腳，泡藥湯的時候絕不啰嗦了。不喝茶、不喝酒、不食辛辣之物?！?br/>
    緊緊抱著她，抱得緊緊的：“我定要活許久許久，久到絕不比你早離開一天?！?br/>
    “阿巖?！表n笑有些后悔為何離開他這般久，很有些唾棄自己的自私與矯情?！拔乙矔詈芫煤芫茫恢闭疹櫮愕嚼?，絕不離開。”

    最后那個字被他吞進(jìn)了嘴里，他抵開了她的唇齒，探到她的舌頭。糾纏著，吮弄她的羞澀。

    她的臉漲得通紅，心跳得很快。

    “莫再離開我。”他貼著她的唇含糊不清的說。她腦子發(fā)暈，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回了一聲“嗯?！苯又州p輕“哼”了一聲，因為他咬疼了她的鎖骨。

    “阿巖?！彼е念^，覺得臉上熱得要滴出血來。

    “阿巖?！彼氖謴囊律严聰[探了進(jìn)來，撫在她的小腹上。她癢得縮了縮。

    他從她胸前抬起頭來，眼睛亮如星辰，雙頰也是泛著粉紅，此時嘴角含笑，對她道：“肚子的肉會動?！彼Φ瞄_心：“你怕癢?！?br/>
    她沒有笑，她認(rèn)真地看著他?？吹盟行╈辶饲迳ぷ?，手掌仍在她腹處舍不得離開，“我們，我們談好親事了?！?br/>
    他想要她，非常想。想要了許多年，想要她屬于他。

    她將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軟得一塌糊涂。她也摸了摸他，笑話他：“你肚子的肉也會動，你怕癢?！?br/>
    他是怕癢，他在腹部在她的掌下縮了又縮，但他不敢掙開，隨她摸著。他不但癢，他還很熱，熱得出了汗，熱得他想把他跟她都扒光了。

    他解她的衣扣，很想快一點撕開算了，可又怕她惱他。她一對上他的眼睛，他就下意識地辯：“我們定好親的?！本筒顐€儀式了，就差這么一點，他有些心虛，她若不答應(yīng)，他也不敢使強(qiáng)的。他好想她答應(yīng)，他想要她，非常想要。

    他不但熱，他還很硬，急躁。

    她沒有拒他，她親著他的唇瓣，對他道：“是的，我們定好親的。”

    他欣喜若狂，心突突地跳。他解開她的衣裳，卻又要對她撒嬌：“你也替我解了?！彼炔缓脛?，他就喜歡她照顧服伺他。

    當(dāng)他的肌膚貼上她的，他撫摸著她的柔軟濕潤，他長長嘆息，覺得這世上再美好也沒有了。

    “笑笑?！彼彼杏X她的顫抖。她伏在他的身上，他滿頭是汗，靠坐在床頭。

    “笑笑?！彼⌒囊硪?，觸摸試探，調(diào)整她的位置。她很羞，滿面通紅，把臉藏在他胸前。

    他撥開她，讓她包容著他。

    “笑笑?！彼麊荆痤^來，臉上是嬌艷欲滴的顏色。他傾身過去，吻住她的唇，握著她柔軟的腰肢，腰臀用力，一下子將她充滿。

    韓笑輕輕“哼”了一聲，疼得眼角潤了淚痕，抬眼看他，眼睛居然也是濕的。她忍不住笑，伸手摸摸他的眼角，他側(cè)頭親親她的手指，輕聲喚她：“笑笑?！彼粫浪卸鄽g喜。

    他摩挲著她，引導(dǎo)著她起伏擺動，她羞得不行，又覺得疼，但她看到他激動又享受，一臉歡喜的模樣，遂也放開了膽子配合他。

    “阿巖。”忍不住探身起來親他的鼻梁，又被他急急地按回去，她嚶嚀一聲，他探身過來吻她：“別離開我?！?br/>
    她羞紅了臉，應(yīng)他：“好?！?br/>
    她一直在，她不離開他。

    只是他這樣讓她有些疑惑。待喘息待停，他饜足地抱著她溫存時，她問了：“今日發(fā)生了什么事？”

    “無事。”

    “聽說你有訪客?！彼?，越是裝樣子便越是有事發(fā)生了。她從前吃了教訓(xùn)，沒有好好耐心從他的角度設(shè)想，如今定了決心一生相守，她想她要改一改。

    聶承巖在心里嘆氣，他也是吃過教訓(xùn)的，從前有什么都藏著，覺得不必與人說，自己有主意便好，結(jié)果弄得她多想，雙方鬧了脾氣。他想他要改一改。

    于是他把程亮的來訪說了。

    韓笑吃了一驚，遂細(xì)細(xì)問了那病例卷宗記載的療治之道，頓覺此術(shù)高明。

    聶承巖嚇得臉一白，將她按在懷里緊緊抱著：“莫去想這個，我的腳都這許多年了，定是好不了的，你莫要為了研習(xí)這個醫(yī)術(shù)把我丟下。笑笑，我等不了三年的，我們一日都不要分開，你游醫(yī)這些日子，我在百橋城那苦苦熬著，又不敢找你，心里又惦記你，我們好不容易才又在一起，你可切莫為了這個再把我拋下了?！?br/>
    “我不會的，我怎樣都是與你一起，一定不分開。”

    聶承巖雖得了保證，但心里終是不踏實，他纏著韓笑，纏著纏著，卻熱得出了火，他貼著她的耳朵小聲道：“那我們，再來一次吧。”

    韓笑酡紅了臉給了他一記粉拳。

    第二日，聶承巖還未完全清醒便回味了一番昨日的甜軟魂銷，睜開眼欲抱著他的笑笑撒撒嬌，卻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不在屋里了。他有過前車之鑒，嚇得猛地坐了起來，顧不得身上未著片縷，就一個勁地喊人?；羝痍栚s緊進(jìn)屋來回話，說韓笑一大早便出了門，說是中午回來。

    “有人跟著嗎？”

    “有的，子明和樂樂都跟著呢?！?br/>
    “她今日不必看診了，這是要去哪里？”

    “韓姑娘沒說?！?br/>
    “是去龍府告別嗎？可不是說好我們一道去的嗎？你遣人去龍府問問……還有，去那個小院也看看……還有穆府，還有如意公主那……”

    霍起陽領(lǐng)命趕緊去了，聶承巖自己收拾妥當(dāng)，坐立不安，那傻姑娘，不會想去找程亮吧。她不識程亮，也不可能能入宮，那她到底是去了哪里？聶承巖等了一上午，焦躁不安，正準(zhǔn)備親自出去找，穆遠(yuǎn)卻找上了門。

    原來韓笑確是要去找程亮，她也確實入不了宮，于是她一早去找了鳳寧，鳳寧帶她去找了如意公主，如意公主再幫她約見了程亮。

    公主怕這當(dāng)中有什么問題，又遣人告訴了穆遠(yuǎn)，穆遠(yuǎn)于是跑來接聶承巖，欲帶他去把韓笑接回來。

    聶承巖當(dāng)然是迫不及待跟著去了。如意公主約的地方不是宮里，而是她宮外靜修念佛的齋堂處。待聶承巖趕過去，只看到青草蔥翠的坡跟前，韓笑一個人悶悶不樂地站著。

    “笑笑……”他大聲吼著，推動椅輪往她那沖去。

    韓笑聽到他喚，嚇了一跳，轉(zhuǎn)身過來，看到聶承巖的椅子失控地撞過來。她一聲“主子”還未喚出口，便被聶承巖撲過來緊緊抱在懷里，這一撲沒關(guān)系，只是一個沒站住一個站不住，兩個人摟著一路滾下了草坡。

    穆遠(yuǎn)有些傻眼地看著那兩個忘乎所以的男女，轉(zhuǎn)頭問如意：“出了何事？”

    如意道：“我也沒弄明白，好象是程大人治療腿腳之事，韓姑娘與他討論來著。他們是這么說的，可是我覺得很像吵架，但吵得全是醫(yī)理醫(yī)術(shù)的那些話，我沒聽懂。后來吵完了，程大人灰溜溜地走了，但韓姑娘似乎不太開心?！?br/>
    穆遠(yuǎn)嘆氣：“沒事便好?！彼纯礉L下坡的那方向，有些擔(dān)心：“要不要去扶他們？”

    “讓他們呆會吧，有事自然會喊了，沒動靜自然是無事的?！比缫饬粝乱槐娖鸵?，轉(zhuǎn)身往一旁的亭子去。

    穆遠(yuǎn)跟了過去，說道：“皇上不是發(fā)了話，想為你指婚的嗎？你若有中意人選，何不與他商量商量?！?br/>
    如意笑笑：“我就別再禍害別人了，吃齋念佛也挺好的。等父皇忙過這陣，我還是與他說，讓我出家了吧?！?br/>
    穆遠(yuǎn)一呆，跟上兩步，急道：“還是別出家吧……”

    坡底下，聶承巖緊緊抱著韓笑：“你又惹我生氣，又讓我不痛快是不是？”

    “我只是來探討一下醫(yī)術(shù)問題?！表n笑也回抱著他：“主子，那個法子不行，初初受傷一年內(nèi)的，治愈的希望還有，他說十年，根本不可能。他考慮得不周全，細(xì)究起來，有些醫(yī)理并不可行。你傷得重，當(dāng)初還有毒，又這般久了……”

    她還沒說完，便被聶承巖堵了嘴。韓笑在他的吻下終是安靜下來，他道：“我不在乎，笑笑，就算是真能治，他要用你換，我不能允。就是因為我瘸了，老天爺才把你送給我的，你看，這事擺明了可不就這樣。我不換，拿什么來我都不換?！?br/>
    韓笑眨眨眼：“你想的是這個？我想的是，他到底是如何能做到舊傷也能治的，我昨晚一晚上都沒想通，所以今日必須得問清楚了?！?br/>
    聶承巖瞪著她半晌，突然吼道：“韓笑，昨晚這樣，你還能想一晚上這個？到底在你心里，醫(yī)術(shù)是第一位，還是我是第一位？”

    這是個無解的，永遠(yuǎn)頂在聶承巖心頭的難題。

    韓笑呵呵傻笑，用力親他好幾下安撫：“主子，我們回家吧！”

    聶承巖瞪她，瞪著瞪著，終是心軟了下來，他把她緊緊抱住：“好，我們回家！”

    尾聲

    聶承巖一直沒有放棄尋找云霧老人。他時不時收到消息，在某偏僻之處，有神醫(yī)出沒，治好了某種頑疾。聶承巖派人遁著這些線索去尋，每每快要找到，卻又失了蹤跡。后來聶承巖不再派人追尋，而是在各處留了衣銀藥品，供云霧老人隨時用取。他不愿見他，便不見吧，他自在便好，他能過得好便好。

    他留下的東西，老人用了，還給他留下了信，說他過得很好，讓聶承巖也要過得好。他還留下了醫(yī)書，將他治好的那些的頑疾和病癥做了詳細(xì)的記錄。聶承巖收到這些，心中感慨。他把醫(yī)書給了韓笑，韓笑認(rèn)真研習(xí)，又將所學(xué)整理編撰，再印給百橋城各醫(yī)館，再流傳到全國各地。

    兩年后，聶承巖陪著韓笑外出，久尋不見的云霧老人這時候回到了山里，他為自己立了一座墳，又給韓笑留了信，信上寫著：別忘了你們的誓言，我的醫(yī)書，要務(wù)必看完。

    待聶承巖與韓笑回來，云霧老人已不知去向，不知是在墳里，還是另有他處。但白總管說，云霧老人病重，怕是真的去了，只是自尊心太強(qiáng)，不想讓兒孫看到他那副模樣。韓笑看了信，心里說不出的難過。聶承巖與她在墳前磕了頭，再一次拜了天地，行了婚禮給老人看。

    韓笑仍然沉迷醫(yī)術(shù)，致力于治醫(yī)救人。云霧老人留下的那一屋子醫(yī)書，她都認(rèn)真仔細(xì)地看了。那一年，她有了孕，聶承巖將她看得緊緊的，哪也不許去，于是她便專心地看書，這天終于看到書柜最后一排的最后一本書，那書里，居然夾著一封信。

    “丫頭，不知你要多久才能看到這封信，若是花了很長時間，莫怪我，不能將我的醫(yī)書研習(xí)完，那你做的孫媳婦我也是不服氣的。阿巖是個倔脾氣，與我的性子太像，他的一生被我所害，若是不能讓他幸福，我在地府也是難安。如若你受了點挫折阻力便不愿與他在一起，那你是配不上他的。因為人的一生很漫長，要陪在一個脾性如此的殘腿男人身邊，你的韌性不夠強(qiáng)，便陪不了他太久，若陪不了他太久，那不如早點散了的好。

    如若你能看到這封信，表示這么長的時間，你還一直陪著他，那我只問你一句，除了在我面前發(fā)的那不嫁主子的誓言，難道你與阿巖之間，都沒有發(fā)過相守一生的誓嗎？他這般緊張你，定是會讓你說過一遍又一遍，那么，請你們倆，莫忘了你們發(fā)過的誓?！?br/>
    信不長，韓笑看完了卻是淚流滿面，她拉著聶承巖，窩在老人的那間書屋窗前，看著那被老人摩挲出痕跡的窗臺，交握著手，發(fā)誓定要讓對方一生幸福。

    【有時候幸福很遠(yuǎn)，有時候很近，近的時候別不在意，遠(yuǎn)的時候別害怕抓不到。雖不是相愛便能相守，可是欲相守，就一定要愛的夠勇敢。

    愛，要勇敢！】

    《融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