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叔叔,沒聽說過一句話嗎?”林沁喝了口水,后退半步拉開距離。
嚴商自覺給擰上蓋子,“什么話?”
“來都來了,不去嘗嘗可惜了。”
林沁轉身向外走,嚴商低頭輕笑,視線落在小姑娘纖細的腳踝和小腿上。
細繩綁帶打圈纏繞,蜿蜒而上。
“咳?!眹郎瘫粻C到似的移開目光,“沁沁!等我一起。”
分公司派來的本地司機把兩人送到小吃街。
六月中旬的工作日本地人不多,游客十有八九都是剛高考完的學生,特別有活力。
“不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嗎?可以讓人來買了送到酒店的?!眹郎虒⒘智咦o在道路內側,跟著小姑娘慢悠悠往街內走。
“嗯…突然想來看看。”
林沁記憶里唯一一次逛小吃街還是初中畢業(yè)的夏天,外公外婆帶她到山城玩。
外婆半夜嘴饞拉著她和外公一起出去找烤魷魚。
路人給指出路線,三個人順著熱燥的晚風找到燈火通明的夜市街。
身在其中的時候覺得擁擠吵鬧,氣味混雜,但后來回想起來,腦海里第一個跳出的回憶竟然是外婆笑著送到她嘴里的燒烤串,稍有些燙口的香氣隔著時間飄到鼻端。
林沁不自覺慢了腳步。
嚴商跟著停下:“想吃燒烤?”
“……兩串烤魷魚吧?!?br/>
“好,我去排隊?!眹郎掏c單的隊伍里走,邊走邊挽起襯衫袖口,一身正裝打扮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排隊無聊的和路過的不少人都轉頭打量他和林沁。
“沁沁?!眹郎唐骋娪行∧泻⒋来烙麆酉蛄智呖拷?,先發(fā)制人叫了聲。
“嗯?”林沁看過去,以為嚴叔叔有事便走到他面前。
嚴商笑著幫她撩了下耳邊散落的頭發(fā),“沒有其他想吃的了嗎?”
“邊走邊買唄?!绷智咝那椴诲e,也對他笑笑。
周邊男生女生要么心碎了一地,要么看著他倆捂嘴偷笑。
春城這條小吃街人氣不低,走十幾二十米就能碰見一個舉著相機邊走邊拍邊解說的自媒體人。
俊男美女的組合向來吸人眼球,已經有人把鏡頭對準他們了。
天還沒完全黑透,晚霞測出橙黃色的暗光,小吃攤邊上懸掛的燈泡像顆小太陽。
嚴商背光站立,身形挺拔,一米九的個頭足夠高,直接把少女擋在一片陰影里。
但林沁皮膚白到就這么上鏡還是有種幾近透明的不真實感,更別提她還又高又瘦,長期健身的體態(tài)勻稱輕盈。
林沁對別人打量的目光早就免疫,嚴商原本也不在意,剛才看到有人要跟小孩搭訕才分心多看了幾眼。
這會突然發(fā)現有人在拍照或拍視頻,沒想太多直接環(huán)住林沁肩膀轉身更換站位。
“嚴叔叔?”林沁抓著他袖子站穩(wěn)。
嚴商側身用肩膀擋緊她的臉,微微俯身解釋:“有人偷拍?!?br/>
“哦?!绷智咿D身面向燒烤攤,倒是不太在意,“不用,估計都是拍你的?!?br/>
“……為什么?”
林沁還沒接話,前排的女孩轉過身問:“美女,這是你叔叔???不是你男朋友?”
“嗯,不是?!绷智咦杂X向側邊讓開半步,給嚴商一個“看我說的對吧”的表情。
嚴商按住小姑娘肩膀把人拉回來,沖那人禮貌笑笑:“她跟我鬧脾氣呢。”
說完故作親熱地低頭湊近林沁耳邊。
“幫叔叔擋擋?!?br/>
林沁向另一側偏頭,斜他一眼,小聲問:“你不用找對象嗎?”
她知道自己是天生沒有戀愛想法,但嚴叔叔是個正常男人,三十歲還不找好像是有點不正常。
嚴商對著她烏黑蓬松的發(fā)頂看了幾秒,反問:“你覺得我該找個什么樣的?”
林沁挺認真想了下。
嚴商側過身盯著她側臉,也挺認真等著她發(fā)表意見。
沒成想,林沁回答:“不知道?!?br/>
“不知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要是讓你給點建議呢?”
林沁不理解地回頭看他:“什么建議?找對象的建議?”
“嗯,你外公外婆不是勸你談戀愛嗎,想想唄?!眹郎淘谒砗筇?,指尖捻住小姑娘發(fā)尾繞了一圈,隨后松開,若無其事地繼續(xù)注視著她。
林沁自然感受不到他的動作,順著他的話題往下聊:“按照一般擇偶標準來說,你適合找門當戶對或是喜歡被你照顧、依賴你的女孩子吧?!?br/>
“年齡上呢?和我門當戶對的適齡女青年大部分都結婚了,我這個年齡不好找的?!眹郎堂嫔嫌崎e,話里話外卻意有所指。
不過林沁沒聽出來,還是順著他說:“不是說愛情不需要在意年齡嗎?”
她聳聳肩:“雖然我得叫你叔叔,但你看起來倒是不像叔叔的年紀。”
嚴商難得能跟她這么輕松地聊聊戀愛問題,忍不住追問:“那你呢?你如果找男朋友的話,會找多少歲的?”
“沒想過。”不是敷衍,林沁真沒想過。
“現在想想嘛,你就當滿足我的好奇心?!?br/>
他倆這一會的聊天都避著前后的人,近似低聲耳語。
嚴商平日嗓音本就低沉磁性,壓低后帶著點沙啞的質感,這句隱約有點曖昧的話更是好聽到格外撩人。
哪怕林沁沒有曖昧那根弦,還是感覺耳廓像小兔子似的下意識向后收緊了點,微弱的酥麻感沿著耳根攀上大腦神經。
她呼吸亂了一拍,思路頓了下,不太習慣地將注意力轉向滋滋作響的燒烤架。
“沁沁?想想唄?”嚴商沒發(fā)現她的異常,也沒敢往那方面想,只低聲追問了句。
聲音還是好聽。
林沁才發(fā)現自己不只顏控還有點聲控,兩方面的喜好還都是被嚴叔叔激發(fā)出來的。
她抿了抿唇,思索后回答:“如果以后一定要找個人共度一生的話,年齡不重要,只要對方身上有吸引我的特質就好?!?br/>
那樣的話就算沒有熱烈的愛情,她也能帶著與日常的線性情緒截然不同的喜歡堅持下去。
嚴商聞言興致更高了,又問:“那什么是能吸引你的?”
“長相,身材,性格,氣質…”林沁想到什么,忽然輕笑出聲,“嚴叔叔,其實我和普通人一樣的,你不用對我這么小心照顧?!?br/>
她早就看出來嚴商知道自己情感缺失的事了。
但她只是缺失,又不是完全空白,日積月累的相處還是能感受到嚴叔叔格外小心的態(tài)度的。
嚴商看著她還沒接話,隊伍排到跟前了。
“兩串魷魚?!绷智咿D過身,“嚴叔叔,你要什么?”
可能是林沁笑的次數太少,嚴商每次看見都格外珍惜。
目光猶如實質地拂過精致的眉眼,他忍不住上下動了動喉結舒緩情緒。
“嚴叔叔?”林沁見他不說話,又問一遍:“你要什么?”
“我要…”要你。
嚴商深吸一口氣,艱難地挪開眼睛。
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讓他內心有些羞愧,忍不住唾棄自己。
練了三十年的定力對上林沁怎么就有些不堪一擊呢。
“美女,您拿好啦。”攤主大叔遞上一次性紙盒盛裝的烤串。
林沁接過,“嚴叔叔?走了?!?br/>
“來了!”
兩人一路走一路吃,時不時閑聊幾句。
嚴商借著夜色掩護和輕松的環(huán)境氛圍問出不少平日想問而沒機會問出口的話,也暗藏心機地借著問題給自己日后做了不少鋪墊。
林沁當下沒意識到什么,或許會在數年之后的某個夜晚忽然憶起,原來嚴叔叔的惦記早就有了端倪。
“早點睡吧,明早去云寨?”回到酒店,明明兩人之間沒發(fā)生什么,但嚴商嘴角的笑完全壓不下來。
總覺得和小姑娘之間似乎融了一層阻隔,或許是因為對林沁多了些了解,也或許是因為林沁更愿意接納他的靠近。
不管怎么說,他都挺開心。
甚至因為貪戀這種感覺而有些不想去休息。
林沁想了想彭禮的傷勢,搖搖頭,“改天再去吧,明天在市里玩?!?br/>
“想好去哪玩了?”
“沒?!绷智咴局北荚普瘉淼?,還沒看過其他地方的攻略。
“想不想去看雪山?”嚴商提議。
“雪山?六月去看雪山?”
“嗯,就在春城附近,今年這邊不算熱,帶你去看日照金山怎么樣?”嚴商猶豫著抬手,還是借著說話的功夫揉了揉小姑娘頭頂。
林沁沒躲。似乎有些習慣了嚴叔叔的靠近。
她也沒多想,考慮著去看雪山的事,“是不是要凌晨出發(fā)過去?后天再去怎么樣?我明天想多睡會?!?br/>
惦記著彭禮的事讓她昨晚沒睡好,上午又暈機不太舒服。
“當然可以,不著急?!眹郎桃蚕氲剿龝灆C后還沒休息的事,有點懊惱,“你想什么時候去都行?!?br/>
“那…謝謝嚴叔叔,我回房間了?”
“嗯…”嚴商沉吟幾秒,還是舍不得今天這么好的機會,帶著點沖動問:“沁沁,一會要不要一起喝點酒?”
“喝…酒?”林沁挑眉問。
每天盯著她認真吃飯的健康楷模嚴叔叔邀請她喝酒?
話已經說出口,嚴商索性點頭:“對,喝酒,你成年了喝點酒怎么了?”
他故作輕松:“與其以后在外面喝酒,不如先跟叔叔練練酒量,正好明天沒什么事,喝多了就睡到夜晚,咱們凌晨出發(fā)去雪山,怎么樣?”
“聽起來可行。”林沁又笑出來?,F在的嚴叔叔怎么越來越給她新奇感了?
“那就快去洗澡吧,身上都是小吃的味道?!眹郎贪醋∷绨蚴謩訋兔D身,推著小姑娘送到臥室門口,“一會見了,沁沁。”
“嗯,一會見,嚴叔叔。”林沁故意學他說話。
“快去?!眹郎虜[擺手,等她關了門大步過去給前臺打電話訂酒水。
林沁回房后先看了眼手機。
出門時穿的裙子沒有口袋,天熱她懶得背包,直接把手機丟在桌上沒帶出去。
每周聯(lián)系三四次的美工組發(fā)來消息。
姜磊:大佬咱們場景基本能跑起來了,三個角色進入游戲的第一個副本想找您試玩一下,給我們提提意見~
姜磊:您什么時候有空呀?
L:保守估計一周后
姜磊秒回:大膽估計呢?
L:下個月
姜磊:【大哭】大佬我們需要你!!我們不能沒有你!!
L:…
姜磊:開玩笑的,那等您忙完找我~【愛心】
L:1
彭禮那邊沒什么動靜,林沁收了手機去洗澡。
換上睡衣后走去客廳,屋內只剩暖黃色的幾盞角燈還亮著。
嚴商已經收拾出一塊喝酒的場地。
不規(guī)則形狀的矮小茶幾被推到落地窗前,桌邊兩側地毯上放著坐墊和抱枕。
桌上幾盤水果,桌下都擺著酒瓶。
嚴商赤腳盤腿坐在一邊,寬松背心被肌肉撐出優(yōu)越的弧度線條。
養(yǎng)眼極了。
林沁走過去坐到對面。
“嚴叔叔?!?br/>
“來了?!眹郎贪咽稚系目毡臃诺剿媲?,“點的都是低度數果啤,喝到微醺就好,不舒服了就立即告訴我。”
他給林沁倒酒的間隙抬眼看過來,“別逞強,知道嗎?”
林沁點點頭。
這種氛圍意外地讓她感到舒適。
談話的欲望似乎也比平時多了些。
她主動開口問道:“嚴叔叔,你大學學的什么專業(yè)?”
“本科工商管理,研究生出國念的,心血來潮多拿了個計算機的學位。”嚴商端起酒杯潤口,“你準備選什么?”
“沒想好?!绷智咭皇直еドw,一手拿起杯子在眼前晃了晃。
“不敢喝?”嚴商笑著伸手,“干杯?”
林沁碰上去,“干杯?!?br/>
仰頭一飲而盡,半點沒有不敢喝的意思。
“咳,沁沁,我不是要激你,叔叔逗你玩呢!”嚴商被她嚇著,著急說。
林沁笑著給自己倒?jié)M一杯,舉杯反問:“嚴叔叔,你不敢喝?”
“?”小孩還挑釁起來了?
“怎么不敢?”嚴商喝完杯子里的酒,再開一瓶,“看看今天誰把誰喝趴下?”
“試試唄。”林沁笑起來。
酒是情緒的催化劑。
兩人之間忽然沒了無形的拘束感,有來有往地互相倒酒,一杯接一杯下肚。
窗外的光和屋內的暗色融為一體。。
嚴商看向林沁,明明沒醉,心卻越來越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