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食動物，剛才那句話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云雀恭彌磁性而低沉的聲音回響在寬敞空曠的會客室，空氣仿佛凝固了。

    心知肚明自己方才發(fā)言的成田五月沒來由得一陣心虛。目不轉(zhuǎn)睛的看向那道朝她直壓下來的目光，讀出對方眼神中隱隱壓抑著的一絲危險意味，隱約有種不好預(yù)感的少女仿佛急中生智那般，嘴巴微微一張發(fā)出一個單調(diào)的音節(jié)。

    “咦？”

    精致面孔毫無防備地流露出極其罕見的迷茫神色，少女澄澈的黑眸配合著她的語氣微微睜大。

    “剛才我說了什么嗎？”停頓了一下，她皺起眉，似乎是有些懊惱，“應(yīng)該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怎么辦，記性越來越差了……”

    成田五月打賭，云雀先生絕對不會自己把她剛才那句話重復(fù)一遍。既然如此，干脆就假裝不記得糊弄過去好了，演戲可是她的本職啊。

    果不其然，聽到五月的發(fā)言，青年臉色一沉?；宜{(lán)鳳眸若有所思的盯了一臉困惑的少女半晌，卻是什么話都沒說。

    對啊，云雀先生能說什么呢？只要她一口咬定她忘記了，就算他一眼就看出她在演戲又能怎么樣？

    暗自輕笑一聲，正當(dāng)成田五月為自己機智的化解了眼前這一“危機”而感到洋洋自得時，清冷磁性的嗓音從頭頂降下，帶著滿滿的戲謔和嘲諷。

    “哇哦，忘了？”

    聽出對方語氣中譏諷意味，黑眸里明晃晃寫著“你能奈我何”幾個字的五月面露微笑。

    “對啊，我記性不太好呢?！?br/>
    眼角睨著少女，沉默了片刻后，云雀恭彌挑了下眉，“你是老年癡呆？”

    聞言，五月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抬眸，直勾勾的與那雙寫滿譏誚的眼睛對視了幾秒后，自尊心和好強的本性讓她不由自主的反擊回去。

    “云雀先生，說這種話也太失禮了吧！”

    “事實?！?br/>
    淡然應(yīng)對成田五月的指責(zé)，居高臨下掃了她表情僵硬的臉一眼，青年嘴角微挑，“否則誰能忘了幾秒前才說過的話？”

    “誰說我忘……”

    忿然的目光撞進(jìn)那雙清冷到似乎可以看透一切的鳳眸里，猛然意識到險些又要犯跟剛才冷泉先生通電話時同樣的錯誤，五月及時收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反駁。

    老年癡呆就老年癡呆，暫且忍過去算了?？偤眠^跟眼前這個危險又欲求不滿的男人討論接吻的技術(shù)含量這種問題……

    胸口仿佛積了泥水一般滯塞，表情僵硬地咬著嘴唇，成田五月狠狠瞪了云雀恭彌一眼，一語不發(fā)地轉(zhuǎn)開視線。就在這時，一直捏在她手里的手機響起了輕快的鈴聲。

    來得正好，在這種丟臉又尷尬的時刻接電話恰好可以幫她轉(zhuǎn)移注意力。抱著這種想法的少女毫不猶豫的摁下接通鍵，通話接起的一剎那，聽筒另一端傳來冷泉拓親昵帶笑的嗓音。

    不知道是由于他刻意加大了音量，還是此刻過于安靜的緣故，冷泉先生隨即說出的話語異常清晰的回蕩在整個房間內(nèi)。

    “五月你剛才說云雀先生接吻技術(shù)太差對吧？看在我和云雀先生關(guān)系不錯的份兒上，推薦一本書給他看好了，書名叫《27個讓她舒服——”

    冷泉先生是想害死她嗎？！臉色一變，五月“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然而，似乎是晚了一步。

    以云雀恭彌敏銳的聽覺，冷泉拓的話自然是一字不落的悉數(shù)傳進(jìn)了他的耳中。

    感受到室內(nèi)頃刻間驟降的溫度，五月一邊在心里狂揍著冷泉拓，一邊小心翼翼地看向?qū)γ娴那嗄辍?br/>
    沒有技術(shù)含量應(yīng)該不等于技術(shù)差吧……所以她挺冤枉的……

    “我沒那么說，云雀先——”

    皮膚覆上幾個冰冷的觸點，云雀恭彌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出，修長手指捻住五月的下巴。她整個身體的重心突然前移了幾分，澄澈黑眸映照出對方充滿古典美的臉龐。

    “技術(shù)含量？”低垂下頭，灰藍(lán)色鳳眸睨著少女七分失神三分驚恐的表情，青年緩緩湊近，“你覺得怎樣算好?！?br/>
    一貫清冷磁性的聲線此時裹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魅邪，瞳孔微收，意識到此刻和對方近到甚至能共享呼吸時，成田五月只覺得指尖突然一陣麻痹。

    “……這種問題我怎么知道?！?br/>
    云雀恭彌虛起眼瞼，近距離盯著少女，“不是你說的？”

    “都說了不是了。”

    “我有耳朵。”

    拼命將自己微微發(fā)顫的聲線穩(wěn)住，五月咬了咬下唇，“沒有技術(shù)含量不代表……至少我沒說云雀先生吻技差。”

    青年挑了下眉，“有什么區(qū)別?！?br/>
    一時間，少女無言以對。

    說實話，成田五月根本就不知道云雀先生的吻技算不算好，她又不是深諳此道的戀愛專家。那句沒有技術(shù)含量也只是不愿意給冷泉先生繼續(xù)打趣她的話柄才故意那么說的。

    誰能想到那么不湊巧，會讓云雀先生本人聽到，而且他好像還很在意這個問題……

    “至于這么揪著不放么？”

    打破這曖昧沉默的是五月輕聲的低語，她端整的眉微微皺起，語調(diào)充斥著不情不愿的敷衍。

    “大不了……云雀先生吻技超級棒，我這樣說你滿意了？”

    什么叫大不了？這只草食動物會不會說人話。

    青年瞇起眸，打量著成田五月近在咫尺的臉，男性自尊心被打擊到的他身上危險的氣場愈加濃郁。修長指尖上的力道增了幾分，看準(zhǔn)少女泛紅的柔軟唇瓣，微涼薄唇正要覆上去——

    “恭先生，五月小姐的房間已經(jīng)照您的吩咐安置妥當(dāng)了，可以去……額……”

    看清會客室此時的這番景象，轉(zhuǎn)過長廊出現(xiàn)在門口的草壁哲矢恨不得立刻跪下來賞自己一個嘴巴。尤其是看到偏過頭的恭先生投向自己那惡狠狠的眼神時，他再一次默默悔恨著自己這一次為何會如此沒有眼色。

    “草壁先生！”

    與草壁哲矢相反，五月則是像看到了能將自己拯救出苦海的救星一般，漆黑的眸子還亮了亮，揚起聲線脆生生地喊了他的名字。

    垂眸，將她此時的神情清清楚楚地捕捉進(jìn)眼里，云雀恭彌深不見底的眸中滑過一絲怒意，氣息更是凜冽了幾分。

    五月小姐，我給您跪了，這種時候求您千萬別喊我啊。苦著一張臉看著明顯是被自家恭先生欺壓著的少女，草壁哲矢給了她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如果沒有什么事的話，恭先生，我先下去了?！?br/>
    沒開口，一身黑色浴衣的青年看都沒看他一眼。知道這是默許的意思，暗自慶幸沒有遭到咬殺的草壁哲矢立刻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表情僵硬地望著草壁先生匆匆離去的背影，五月視線一轉(zhuǎn)，再一次撞進(jìn)云雀恭彌的冷眸中。

    又是四目相交，兩張臉的距離雖然較先前遠(yuǎn)了些許，可她的下巴仍舊捏在他手里，微微有一點疼。

    意識到指望別人來解圍已然是天方夜譚，想要自救的少女卻也不知道該怎么做。眼前這個危險的男人，除了本身就強大到可怕之外，還恰好完全掌握著抑制她能力的方法。

    就像是造物主設(shè)置好的生物鏈一樣，完克著她的云雀恭彌，剛好就是她成田五月的上家。無力無奈，可也不甘心。

    突然生氣起來，比起氣云雀恭彌更氣自己這樣任人宰割的狀態(tài)。瞳孔深處浮起一絲箭矢般的銳光，成田五月?lián)P起手——

    下一秒，隨著“啪”地一聲尖銳脆響，少女白皙的手背拍上青年捏著她下巴的那只手。

    “把你的手移開，然后離我遠(yuǎn)點。”

    居高臨下，云雀恭彌手上的力道沒有分毫減少，只是表情多出一分譏誚。

    “草食動物，你以為自己在跟誰說話？”

    “云雀先生，我正在跟你說話。”

    不卑不亢地仰頭正視著青年，五月一字一頓的說：“請你把手移開，然后跟我保持距離?！?br/>
    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桀驁表情……她老毛病又犯了嗎？

    長眸滑過一抹深意。漠然無視了她的話，云雀恭彌非但沒有將手移開，反而將少女的臉抬得更高。俯身低頭，清冷眸光透過額前細(xì)碎的發(fā)尖，直逼進(jìn)成田五月壓抑著某種暗意的漆黑瞳孔。

    呼吸交織、重疊，充滿占有欲的吻即將落下之際，少女緩緩閉上了眼睛。

    “云雀先生，如果你敢親下來……我保證，這就是你最后一次見到我?！?br/>
    輕緩平穩(wěn)，如同是娓娓道來，可就是如此從容不迫的聲線，意外染透了決絕。

    “哇哦，你這是威脅我？”

    輕閉著雙眸，成田五月氣息沉靜，輕柔的聲音逸散在緊張的空氣中。

    “云雀先生是完全能夠克制我能力的人，我很清楚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了。然而，我為什么還要站在這里？即便上次被云雀先生那么失禮的行為嚇到，我還是來到了這里，為什么？”

    停頓了一下，再次開口時，她的聲線染上一絲寂寥。

    “我是因為信任著云雀先生才來的。就因為信任云雀先生，才把自己置身于你這樣的‘危險’身邊，而你現(xiàn)在……要讓我失望嗎？”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隨便云雀先生好了。弄丟你的指環(huán)，就算讓我把命賠給你都是應(yīng)該的，想做什么隨便你好了。不過，以后再也不會見到你，而住在我心里的‘云雀恭彌’這個名字，也會變成成田五月永遠(yuǎn)的污點?！?br/>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選擇權(quán)在云雀先生手上。在你面前，我不僅不是強者。更何況，我還欠你的……”

    聲音沉寂，眉梢微垂的少女如沉眠般閉起的眼睛緩緩張開。頭頂幽暗的燈光在少女的側(cè)臉映出陰影，少許從庭院外透進(jìn)來的月光灑落在她纖細(xì)但不顯柔軟的身上。

    抿著嘴唇，成田五月靜靜地望著云雀恭彌，仿佛正在等待他的宣判。

    光線昏暗，一身黑色浴衣的青年臉上沒有表情。長眸睨著她的臉，良久之后，松開捏著少女下巴的手，云雀恭彌俯身利落地將她橫抱起來。

    隨便做什么都可以？

    草食動物，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無視了成田五月黑眸中一閃而過的驚恐和難掩的那抹失望，冷眸平視著前方。抱著她，青年轉(zhuǎn)身邁出了會客室，踏著穩(wěn)健的步伐向走廊深處走去。

    ……

    寂靜無聲的陌生房間，關(guān)著燈，門扉緊鎖，包裹在五月周身的唯有大片大片的漆黑。

    背部緊貼著幾乎能讓她整個人陷下去的柔軟床鋪，對上俯視著自己的那道清冷眸光，成田五月抿緊了嘴唇。微微施力將少女摁在床上，黑暗中，云雀恭彌抵著她肩膀的手隔著單薄的衣物衣料，傳導(dǎo)過冰涼令人心悸的溫度。

    一個男人將一個女人壓在床上意味著什么，即便沒有戀愛過的成田五月也很清楚。所以，這就是他給出的回答嗎？

    明白了這一點，不知為何，猶如玻璃一般尖銳的透明痛感刺入少女的內(nèi)心。

    毫無疑問，五月憧憬著少年時期的云雀恭彌；而這個時空的云雀恭彌，討厭與否，就在幾分鐘前答案還是不確定的。但是現(xiàn)在，他的所作所為即將把他在成天五月心中已有的和有可能出現(xiàn)的好感度悉數(shù)抹殺。

    這次賭局，看樣子是她慘敗。輸?shù)脧氐?，輸?shù)眯姆诜?br/>
    黑色的短發(fā)、黑色的浴衣，都仿佛能和黑夜融為一體。云雀恭彌低垂著臉，盯著那雙好似帶著罕見悲切眼神的眸子，摁著她肩側(cè)的手一偏，撐在成田五月臉頰兩側(cè)后，青年俯身湊近——

    知道那副極具男性荷爾蒙氣息的身體正離自己越來越近，鼻腔驟然一酸，五月竟然有些想哭。

    不要做這種事，否則她真的不會原諒他。不要，不要毀滅她從九歲那年就印刻在心底深處，近乎信仰的存在……

    身體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然后，額頭上忽然多出一個微涼的觸點。

    蜻蜓點水般的一個輕吻之后，少女上方的那個黑色身影側(cè)身下床。愣神之際，她耳邊傳來云雀恭彌清冷卻帶著戲謔的嗓音。

    “哼，果然是草食動物?！?br/>
    音節(jié)短，聲音仿佛透明。

    那個欣長的黑色輪廓就站在床邊，暗夜中浮著冷光的眸子盯了成田五月半晌后，他轉(zhuǎn)身離開。

    寂靜被門扉閉合的響動擊碎，黑發(fā)少女撐著身下的床鋪坐起身來，默不作聲的凝視著云雀恭彌離開的地方。

    仿佛過了好久之后，確信他不會再回來的五月脫力般向后仰去。感受到背后柔軟得似乎是枕頭的某團(tuán)東西后，忽然閃現(xiàn)在腦海中的某個念頭讓她重新坐直了身體。

    她現(xiàn)在的確是躺在床上……可是和風(fēng)布置的云雀宅里難道不應(yīng)該只有榻榻米么，怎么會有床？

    心頭浮上疑惑，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樣的地方，五月的手本能地伸向一旁摸索著。碰觸到床頭柜上類似是臺燈旋鈕的小物件后，她指尖施力，微微一旋——

    暖橘色的溫馨光線亮起的一瞬間，澄澈眼眸映照出此刻身處的宛如童話夢境般的房間時，被明亮包圍在正中央的少女不由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