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滿回娘家給郭嫣添妝方氏是知曉的,此時聽說她回府,特意派人請她過去。兒子兒媳正在鬧別扭這事兒她不知道,叫郭滿過去,是因周博雅二十一歲生辰快到了。方氏琢磨著去歲為著謝思思鬧和離便未曾擺過酒宴,今年便多花些心思。
去芳林苑的路上,蘇嬤嬤一路上看著郭滿欲言又止。
謝思思那日來府上鬧了一回,方氏礙于大公主未曾站出來表態(tài)。雖說事后送了好些東西去西風(fēng)園,但心中一直不得勁。想著等冷靜兩日再把郭滿叫去提點兩句,然而恰逢郭家有事兒郭滿不在,這點事兒便耽擱下來。
方氏看到郭滿進來,連忙招呼她去身邊坐。
郭滿很順從地走過去坐下,方氏捏了捏郭滿放在膝蓋上的手,也是欲言又止的。那日前腳送走了謝四,蘇嬤嬤就跟她說了事情原委。知道并非郭滿爭風(fēng)吃醋,是那謝四胡攪蠻纏,只覺得一口惡氣憋到嗓子眼。
她素來不信什么佛法姻緣,聽了緣由只更厭煩謝四。郭滿受了委屈,事后也不跟她說,方氏心中反倒愧疚起來。
這件事,兩方都有錯。謝思思上門拿東西卻跟郭滿動手,這是謝家無家教無禮。郭滿若是沉住氣沒還手,只把人拉開送走,這事兒就定然是謝家的理虧??伤降啄隁q小了些,竟命下人把謝思思打成了那副模樣,這有理都變成了無理。不知緣由的人看了,只會認定是周家人小氣跋扈,是郭滿這新婦狠毒。
果不其然那日送謝四回去,謝家人當(dāng)場就發(fā)了怒。不過礙于是謝思思先動的手,周家人又親自上門賠罪,這事兒才不了了之。
“滿滿啊……”
方氏私心里還是喜愛郭滿這兒媳的,“娘的處置,你是不是心里委屈?”
郭滿眨了眨眼睛,看著她搖頭。
低下頭,郭滿軟糯的嗓音此時聽著格外的乖巧,“謝家姑娘動手猝不及防,下人護主心切,將人傷成那副模樣,確實是兒媳的不對?!?br/>
方氏見她神情真摯并不像說假的模樣,眉眼彎起來:“你有明白就好。”
提起謝思思就糟心,既然郭滿心里清楚。頓了頓,她提點郭滿一句:“謝家不是普通人家,身后有皇后和太子兩座大山撐著,心氣兒總是比別人家高一些的。但周家也不是好欺辱的,這回忍了謝四,并非是周家惹不起謝家,是你下手太重了?!?br/>
說著她抬眼看了眼郭滿身后的兩丫鬟。想著也不知動手的是哪個,這手勁兒,比一般武人都不差什么了,“要注意分寸。”
她沒說不能還手,郭滿瞧瞧抬了眼,眼睛亮得出奇。
方氏被她逗得一笑,不想再提起謝思思,轉(zhuǎn)頭說了周博雅的生辰之事。
“陛下重病臥床,朝堂一片混亂。大擺是不能的,”惠明帝氣量狹窄,最是忌諱這些。若不想觸他霉頭,京中稍微有眼色的人家都謹言慎行,“去雅哥兒弱冠之禮隨意糊弄了,娘心中有愧。今年滿滿且看著辦,多花些心思補償他一二?!?br/>
郭滿能說不辦?自然是乖乖點頭應(yīng)下。
方氏于是又提起了嫻姐兒入宮之事。
原本這個時候,和親的旨意早該頒下來才是。但如今惠明帝病重,太子監(jiān)國,旨意遲遲未能下達。雖說耶律鴻為人不錯,但方氏做一顆娘的心,自然是盼著女兒越晚出嫁越好。不過和親之事是早已暗定了周鈺嫻,遲點早點都得早做準(zhǔn)備。
今日特地告知郭滿,是方氏打算開春之后,讓郭滿跟她學(xué)著主持周家中饋。她當(dāng)年也是進周家一年開始接觸府上庶務(wù),郭滿進門的年歲小些,她帶一帶再放手。
方氏不提,郭滿倒是把周鈺嫻的這茬兒給忘了。
郭滿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附和一兩句,腦子里憶起周鈺嫻的劇情。
說來也挺搞笑的,大約小說是早期作品,人物設(shè)定比較單一。書中為了表示謝思思的貌美和受歡迎,是這天地間最獨一份的仙葩,劇情設(shè)定非常的極端化。謝思思重生回來,不僅要引得一眾男主男配心生愛慕,為她癡為她狂,不惜損害大義也要為她保駕護航。也要一眾女配瘋狂嫉妒,各種惡毒地陷害她殘害她,然后再被瘋狂打臉。
整本書里,除了謝思思那無腦寵愛的母親,幾乎沒有一個同性是見得謝思思好的。
從謝家各房的姐妹,到宮里親表妹公主、表嫂太子妃,再到參宴的各家有交集或者無交集的貴女們,無一不明里暗里地厭惡她。哪怕是男主的嫡親胞妹周鈺嫻,與謝思思并無感情牽扯,也處在一個與謝思思交惡的狀態(tài)。
講真,做人做到京城大半的女人不喜她,謝思思確實非常厲害。
與女主作對,周鈺嫻自然是沒個好結(jié)局。
原定的親事被人截胡,在周家蹉跎到二十五六。最后選了個夫婿,似乎還是對一見謝思思誤終身的寒門子弟。借著周家的權(quán)勢往上爬,卻因記恨周鈺嫻欺辱謝思思,私下里給周鈺嫻下絕子藥。周鈺嫻一生未得一子,不到四十便含恨而終。
且不說周鈺嫻的結(jié)局如何。原書里故事展開是從三月周博雅的生辰宴開始。
周鈺嫻在這個時候確實選秀結(jié)束被送回了家中。且不管謝思思如何在三月的生辰宴引了周公子失態(tài)地與她交歡,就說周鈺嫻這婚事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生了變故。好男色的四公主看中了耶律鴻的皮囊。央著淑妃求惠明帝,送她去北國和親。
和親的旨意應(yīng)當(dāng)是年前就已經(jīng)擬定好了的,今年年初再通過內(nèi)務(wù)府下達周家。此時遲遲未曾有人上門,怕是淑妃已經(jīng)求到了惠明帝的跟前,惠明帝猶豫了。
書中的結(jié)局,惠明帝顧忌著四公主名聲不好,搖擺不定。反倒是謝皇后這邊顧忌著周家本就不情不愿,如今有人上趕著便松了口,由著淑妃一脈的四公主親自去和親。
郭滿于是看了眼方氏,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方氏今年三十有九,不到四十歲。身為大家族的貴婦,保養(yǎng)十分得宜。此時花廳的光籠罩在她身上,顯出了驚人的美貌。這副容色,怪不得能生出周博雅周鈺嫻那樣的子嗣。四尺她一身常服,眸子清正,一看就是一幅良善人模樣。
此時見郭滿偷偷地瞄她,欲言又止的,方氏便笑著讓她有話直說。
郭滿想了想,問她:“若是嫻姐兒不去和親了,娘是覺得好還是不好?”
“為何這么問?”
“陛下的旨意遲遲不曾下達,是不是陛下心中的和親人選有變動?”郭滿仿佛猜測地說。
方氏一愣,想了想,漸漸皺起了眉。
還真有這個可能。嫻姐兒按例說過了初七就該被接回宮中,繼續(xù)由內(nèi)務(wù)府的教養(yǎng)嬤嬤教導(dǎo)皇子妃的禮儀。然而這都正月十五了,冊封的旨意遲遲不下,宮里的馬車也沒來。郭滿不提她還在心中慶幸,這一提,她倒是轉(zhuǎn)過彎兒來。
旨意一日未下,親事一日就有變動。
郭滿見她臉色變了變,沒再多說什么,由著她自己衡量。
方氏越想,眉頭就皺得越緊。
倒不是說她希望女兒去和親,北國路途遙遠,送去了怕是十年八年都難見一面,哪個母親能舍得。然而這半年下來,耶律鴻三天兩頭地來周家獻殷勤,方氏舍不得歸舍不得,心里其實早就把他當(dāng)自家女婿看的。
“滿滿,娘一會兒要去福祿院走一趟。你若不想跟著去,”方氏琢磨了下,心里有點慌,“那娘就不留你用膳了?!?br/>
郭滿想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出了芳林苑,郭滿遙遙地看向南邊周鈺嫻院子的方向。大雪的天兒過去,京城尚還在寒冬之中。郭滿緊了緊身上的狐裘,驀地勾起了嘴角。
雙喜雙葉被她笑得心一抖,起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主子,您笑什么?”雙喜順著郭滿的視線看過去,天邊只有一片瑩白的云彩,其余什么也沒有。見郭滿抬頭繼續(xù)走,亦步亦趨地跟上。
郭滿心情有些舒暢,“沒,只是我來的時辰太巧?!?br/>
“巧?”雙喜看了眼天色,該用晚膳了,“這個時辰很巧么?”
郭滿卻只顧自己笑,沒有回答她。
回了西風(fēng)園,下人們看到郭滿,差點就喜極而泣。少奶奶不在,公子的脾氣簡直古怪得要嚇?biāo)廊?。說來周公子尋常不發(fā)火最是寬和,一旦心情不好,那是比什么都要叫人害怕。這幾日,西風(fēng)園的人都要嚇破膽了。
管蓉嬤嬤見到郭滿回來,也悄悄松了口氣的。
別人看不出來,她卻是看得清清楚楚。少奶奶那日離府是抱著一肚子火氣走的。聯(lián)想到前幾日正屋的那一出鬧劇,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女主子跟男主子鬧上了。
“少奶奶回來了,”管蓉嬤嬤屈膝行禮道。
郭滿點了點頭,腳下不停地進了屋。
管蓉嬤嬤起身跟在主仆三人后頭,瞥著郭滿似乎心情不錯,便輕聲地詢問郭滿是先沐浴更衣還是用膳。
郭滿不知在琢磨什么,眸色暗了暗,笑起來:“先沐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