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雅雅要進城開工，因為路途波折打算第一天就住城里的。秦揚事先去了一趟月老閣，關照醉貓兄弟替戚雅雅安排住處。

    醉貓大爺最講究住處與月老閣的距離，自己在月老閣的后巷里租著一個小院子，客房正空著，就打發(fā)一個伙計去收拾了一下，讓戚雅雅暫時住下。

    林曉漁、惜月、采荷三人關上院門和戚雅雅一起進城去，惜月在渡口鋪子里采買了一些土產(chǎn)，幾個人一起拿著，既像送人又像進城的，頗有些古怪。

    到了醉貓租住的小院子，幾個人又一起動手把客房收拾了一遍，戚雅雅才覺得滿意了。采荷自然想著要去蘇眉佳那里看望姐姐，惜月就帶著她去了。林曉漁因為上次吃飛醋錯怪了秦揚和蘇眉佳，有些不好意思上門去，正好戚雅雅說要去逛街買衣服便跟戚雅雅一起上街去。

    來喜給的那包銀子早就花得差不多了，正犯難，戚雅雅倒是不客氣地想出了一個極品主意，去找醉貓掌柜預支薪水。

    月老閣的一樓總是冷冷清清的，那幾張桌子像當擺設的，客人一般進門就直奔樓上雅間。醉貓和往常一樣喝多了酒趴在柜臺上睡得人事不醒。王麻子倒像個正經(jīng)掌柜似的上上下下忙碌著，指派其他伙計做這做那。

    林曉漁替戚雅雅覺得心虛，躊躇在門前不肯進去。戚雅雅微微白了她一眼，徑直走去柜臺推醉貓。

    過了一會兒，戚雅雅手中拿著一張紙出來，得意洋洋地向林曉漁抖抖：“你看這是什么？”

    林曉漁以為是銀票，心中一動，忙接過手來看，只見薄薄的泛黃紙片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字。紙片中間兩條橫線隔出一個框，框里從右往左寫著：行在會子庫。這一行字的上面從右往左，從上往下豎著寫著密集的文字。

    “交子？”怎么這么耳熟呢，像在哪里聽過似的，林曉漁努力思索。

    再看那紙片，紙面的下半部分印著一個城樓摸樣的圖案，描繪得雖然粗糙，但表達的意思已經(jīng)十分明了。像是皇城門一類的。城樓為重檐歇山頂，正面五開間，屋頂看著有點像現(xiàn)代的*。城門前有路，左右有房屋如街市。左邊城墻上方云煙中隱約見有山崖，右下角城下似有水流弧線。

    王麻子走出來，見他們的樣子，像看怪物一樣瞟了他們兩眼：“你們不會連交子都沒見過吧？”嘴角依稀勾了一絲不屑。

    戚雅雅橫橫瞟了一眼王麻子，抓回交子，拽起林曉漁的袖子上街去。

    王麻子在她們身后冷哼了一句：“連個嘉會門都不認識，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土包子?！?br/>
    林曉漁隱隱聽到王麻子嘀咕，輕聲對戚雅雅說：“你看你看，就你事情多，第一天來就把二掌柜得罪了。”

    戚雅雅不屑地說：“讓他眼紅去唄，有本事也跟掌柜預支個薪水?！?br/>
    其實在酒樓里干活，多數(shù)人不分男女都是罩上男裝外袍的，就跟工作服似的，沒那么多講究。但是戚雅雅可不管這一套。不論在哪里，生活品質總是還要追求的。這是熱愛生活的表現(xiàn)吧？林曉漁是很欣賞她這一點的。

    戚雅雅現(xiàn)在像樣的衣服只有一套，就是淺水藍的那套男裝，還是以前林曉漁當著冷家大小姐時問二娘借的。戚雅雅的頭發(fā)因為還不夠長，一直梳著男子一樣的平頂圓髻。林曉漁見她逛街的興致頗高，心中暗自慶幸：幸虧頭發(fā)還不夠長，暫時不用買發(fā)釵首飾之類的。

    天氣已經(jīng)有些熱了，大街上時有穿著入時薄施粉黛的時髦女子走過，裙帶飄飄中，悠悠吹過幾縷脂粉的清香，純天然的胭脂水粉，這個時代真是美得健康。

    戚雅雅盡挑御街上的好鋪子逛，前后試了好幾套衣服，最終都因為價格貴得離譜作罷。

    林曉漁一邊看她試衣服、討價還價，一邊思考剛才的問題。終于想起來，中學的時候歷史課本上說“交子”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張紙幣。

    戚雅雅正拿出那張交子給掌柜看，掌柜一看，三分狐疑地白了她一眼，沖她一擺手就將衣服放回去了。

    戚雅雅不明所以，走過來問林曉漁：“這張票子是不是要先去兌換成銀子？”

    林曉漁說：“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種紙幣，可以直接用的?！?br/>
    戚雅雅眉頭皺了皺：“那就是金額太小咯？”

    兩人悻悻從店里出來，繼續(xù)在御街上走，戚雅雅悠悠道：“你個書呆子，原來一直在想這個東西啊?！?br/>
    林曉漁挑了挑眉毛，打算逗逗她：“咱要是帶幾張交子穿越回去，可就發(fā)了。”

    戚雅雅大眼睛一亮：“真的？！”

    “可不，面額再小也是古董?！?br/>
    ……

    逛完了御街，還是沒有買到衣服。林曉漁見附近的街道有些眼熟，想起淑珍的茶攤子就在附近一個巷子里，就拖著戚雅雅去喝茶休息一下。

    巷子里正是陰涼的好去處。三三兩兩的茶客正圍著老樹喝著茶。

    淑珍見到林曉漁，忙親熱一笑向她們打招呼：“曉漁妹妹，許久不見?！绷謺詽O和她寒暄幾句，點了梅子綠茶，自管自去老樹后面拖出兩個竹凳子，和戚雅雅坐下靠著樹干休息。

    茶客們像是都累了，沒有人說話，只聽到巷子上空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淑珍今天帶著一個小丫頭，小丫頭的年紀和采荷差不多，正拿著一把小蒲扇看著茶爐子煽火。

    過了一會兒，茶煎好了。淑珍捧著托盤送過來，小丫頭忙起身給她送了個小竹凳過來，摸樣頗伶俐。

    三人坐著喝茶。

    “這些日子沒見到秦大哥，他好嗎？”淑珍在這城里時臉上總是溫婉的神色，與在山谷中有些許不同。

    “他好得很。”林曉漁剛想開口，戚雅雅就搶著說，一邊低頭抿茶還一邊賊笑著。

    淑珍笑著看向戚雅雅，眼中微有疑惑。

    林曉漁想起她們兩個還不相識，就介紹說：“這位是我的朋友戚雅雅，現(xiàn)如今在月老閣當賬房?！币贿呎f一邊白了一眼戚雅雅。

    淑珍忙道：“戚姑娘真是能干，佩服佩服?！?br/>
    戚雅雅這時才抬起頭來，忍住笑：“哪里哪里，還是你當老板有出息?！?br/>
    隔壁幾個茶客向他們投來友好的注目禮。三人略略壓低了些聲音。

    淑珍說王武師也去投軍了，林曉漁想起三哥，心中又有點惴惴的不安心。不知軍營在何處，是否在臨安城中。

    ……

    淑珍向她們建議到了晚間去夜市上買衣服，會便宜許多。特別是后半夜，夜市上的小二人困得糊里糊涂的，有時候為了打發(fā)走討價還價不厭其煩的顧客，稀里糊涂就把東西賣出去了。

    戚雅雅信以為真，打算后半夜出去逛，暗自思忖可以多買幾件替換衣服。她可受不了周圍這幫邋遢鬼，一套衣服穿那么多天才換洗一次。

    林曉漁覺得醉貓那個小院子從此不會安靜太平了。

    ……

    惜月帶著采荷去蘇眉佳處。穿過了熱鬧的御街，遠遠地看到巷口有兩個身披鎧甲的兵士守著，那兵士頭上鮮亮的頭盔在刺眼的陽光下透著上好生鐵獨有的凝重光澤。他們腰間別著長刀，站得筆直，一手緊緊握著刀柄似隨時準備拔出刀來，眼神銳利如鷹般盯著周圍的動靜。

    巷子附近的街上空無一人，那如鷹般的眼睛警惕地巡視四周，已經(jīng)向她們直視過來。惜月心中一驚，知道此時不便探訪眉佳，就拉著采荷的手往回走。采荷不明就里，正要問什么，惜月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噤聲。等走了很長一段路，才放慢了腳步。

    “惜月姐姐，怎么啦？”采荷的小臉上帶著不解和委屈。

    “眉佳姐姐家里有客人，我們下次再來吧?！毕г虏恢涝趺锤『⒆诱f這樣的事情，只能含糊其辭。

    采荷不敢使性子耍孩子脾氣，只能乖乖跟著惜月走。惜月在街上繞了一個彎，刻意走到巷子的前街上去。經(jīng)過“清香樓”的時候刻意放慢了腳步，仔細看了一下，見大門緊閉，樓上的窗戶也沒有一扇開著，心中猛的有一個大膽的懷疑，默默想了一會兒又覺得怎么可能，還是先回去看看林曉漁她們買了什么衣服。

    ……

    蘇眉佳在窗前輕輕撥弄著如絲般的琴弦，弦下之聲如清泉叮咚，斷斷碎碎的不成調(diào)子。這張古琴，只有這個人來的時候她才會拿出來演奏。許久不彈，手下都有些生疏了。

    回首見聽琴之人正微瞇了雙眼默默抿茶，臉上神色淡淡，毫無急切之情。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又撥弄了片刻，直到纖纖十指適應了這鋼硬的琴弦，音符才慢慢從弦間流瀉而出，曲調(diào)由低沉漸次升為高亢，一聽便知絕非閨閣情詞，卻是一曲《滿江紅》：

    怒發(fā)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本站網(wǎng)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