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見識過田埂下面有多深,但好在草也足夠厚,除了手背脖子露出來的地方傳來被草葉劃傷的刺痛,駱弈軒就是覺得頭被震了一下,不過意識也清醒,他活動活動手腳,放下心來睜開眼睛――嗯?
“小駱!”赫連鴻的手朝他這邊摸過來,“你能看見嗎?”
“什么都看不見!”駱弈軒閉上眼睛又揉了幾下,“一片漆黑!”難道是剛才震那一下把神經(jīng)壓住了?他下意識地晃晃腦袋,還是一樣!
來自赫連鴻那邊的一股勁拉著他站起來,手邊就是草和田埂,濕漉漉的感覺都與記憶中一樣,但是哪怕一點點影子也感覺不到,這種感覺他有過:“我好像瞎了!”
“別瞎說!”赫連鴻手上又加些力道,看不見就絕不能分開,“先別出聲,留心周圍的動靜!”
“嗯!”駱弈軒應(yīng)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看有沒有可能爬上去,忽然赫連鴻的手一動:“臭小子!果然是你!”
駱弈軒趕緊回頭,剛才那孩子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竟然是回頭才能看見的,眼睛壞了,有影像不也應(yīng)該與空間無關(guān)了嗎!
“駱弈軒,人家來了你為什么要跑?”黑暗中,孩子的臉被襯得發(fā)光般蒼白,眼眶卻因為有些陷落而帶著陰影,聲音幽幽地充滿怨氣從他鮮紅的嘴唇里飄出來。
駱弈軒看著聽著不由地暗地里打了個冷戰(zhàn):“我什么都沒看見,你吵得我受不了!你究竟是什么人,把我們困在這兒到底要干什么?”
“算了,不照就不照了。既然來了,你們就跟我一起去聽歌兒吧!”孩子似乎永遠都沒有聽別人說話的習(xí)慣,自顧自說著就轉(zhuǎn)身了。
“你別?;恿耍∥覀儾粫サ?!”赫連鴻把另一只手邊的草在手上纏了幾圈,示意駱弈軒靠緊田埂,自己發(fā)力,把兩人牢牢吸在上面??墒呛⒆觿傄贿~步他就覺出不對勁,田埂迅速移動,孩子轉(zhuǎn)彎時,他們還被左邊突如其來的土墻撞了一下,然后土墻也轉(zhuǎn)了彎。
“我們是在跟著他走嗎?”駱弈軒確認自己沒有動,但卻不斷地有草從他臉上身上掃過,也不用赫連鴻回答他了,他們眼前的情景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變化,越來越多和孩子一樣蒼白的人由一個個亮點變得清晰起來。
那些人站在那里,很整齊,雙手統(tǒng)一搭在腹前,還真像準備演出的合唱隊。孩子回到可能原本就是他的位置和他們一樣站好,輕咳一聲,駱弈軒和赫連鴻條件反射地捂緊耳朵,誰知他們哼出來的聲音卻是相當悠揚。
一段前奏之后,他們開始唱了,相同的旋律,歌詞卻各有不同,不過即便是這樣,聽上去仍是如合唱一般的和諧。
赫連鴻示意駱弈軒跟著自己,一步一步試探著從他們當中穿過去,他們的神情專注,靠得這么近竟沒有任何反應(yīng)。
離得近了也就聽得清了,這是唱歌嗎?駱弈軒耳朵里飄進最近的這個人的歌聲:“小紅一個女孩子,偷拿別人新鞋子……”
跟著赫連鴻向前,又聽到另一個:“前年老王偷雞不成蝕把米,記恨在心摔死人家孩子張小麗……”
“他們唱的這都是什么?。 瘪樲能幝牭糜魫?。
“都是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赫連鴻顯然也和他一樣,不由地加快速度,剛才旋律帶來的那點美感一點兒也沒剩下,倒是提醒他了,只想趕緊離開。
駱弈軒跟著他繞過那些人,離孩子越來越近了,小孩兒的聲音清脆,還隔著兩個人便已經(jīng)聽得很清楚:“那個可憐的姑娘,迷失在五彩的夢幻之中,夢里沒有親密的愛人,五彩只是死神的彩妝……”
嗯?為什么不一樣?他唱的就是他總說的那個姑娘嗎?駱弈軒聽著,注意力不由地被吸引過去。
“……紅色消解了她甜美的雙唇,黑色蕩滌了她柔軟的長發(fā),粉色融化了她晶瑩的肌膚,藍色蒸發(fā)了她完美的骨架……”
“小駱!小駱!別聽了!”感覺到駱弈軒的腳步越來越慢,赫連鴻看不見他,只能用力拽,他竟不愿跟上!赫連鴻也聽到了孩子與眾不同的歌聲,料想定是和這有關(guān),他趕忙一邊晃他一邊附到耳邊底呼。
駱弈軒渾身一震,四周看看,別的人的歌聲又重新和赫連鴻的叫聲一起充進耳朵,他放下搭在肚子上的手推推赫連鴻:“趕緊走吧!”
可這會兒又換成赫連鴻不動了。
“怎么了?千萬別細聽!”他擔(dān)心地提醒他。
“沒有!走不動了!挪不動腳!”赫連鴻的聲音里明顯帶著吃力,“你抓我衣服,我想點兒辦法!”
“好!”摸索著抓到赫連鴻衣服的后擺,駱弈軒催促他快些,孩子的歌聲在他耳邊又開始變大,他閉上眼抵制著,可還是聽見姑娘消失了!
赫連鴻使足了力氣,兩個人一起拔地而起,駱弈軒甚至能聽到耳邊的風(fēng)聲,但是,孩子的歌聲也依舊清晰!
漸漸地,他們停下來,駱弈軒睜開眼,人群不見了,眼前又恢復(fù)了完全的黑暗,但孩子的歌聲從后面遠遠地傳來,他們回身,看見那個小小的光點越來越大。
“陰魂不散!”赫連鴻恨恨地吐出一句,他已經(jīng)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結(jié)果就只超前了這么一點點,抽身擋在駱弈軒前面,“你站這兒別動,看我直接滅了他!”
“可咱們還在他的地盤兒!”
“總這么避著也避不開啊,再說了,萬一只是個什么障眼法,說不定直接打他就解了!”
他們說話間,孩子已經(jīng)很近了,赫連鴻慢慢松開駱弈軒,做好了一擊致命的準備。
孩子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仍然在唱著。
赫連鴻動身,帶起的風(fēng)送來孩子的歌聲:“……被關(guān)起來,姑娘永遠不見天日!”
“等一等!”鬼使神差的,駱弈軒心里忽然一急沖上去抓住赫連鴻,赫連鴻勢如破竹,遭逢意外,去勢未減,卻將他甩到自己和孩子中間。(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