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好了,到數(shù)了?!逼抛诱f著湊近了雪靈,雪靈已經(jīng)陷入昏迷,奄奄一息。
“咦,還活著?”婆子驚訝萬分,難道是大少夫人收買人放了水?否則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能受得住三十板子?她的眼珠子轉(zhuǎn)著,驚疑不定,看向了打板子的那個原本值夜守門的粗壯婆子。
這婆子她知道,那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忠心耿耿,全家老小都在這院子里侍候,賣身契也在老夫人手中,照理是不可能被大少夫人收買的。
難道,還真是這小蹄子的運氣?婆子啐了一口,真是好人不長命,壞蛋活千年!一個恁地瞎鬧沒規(guī)矩的丫頭居然還能活著?不過,看她那樣子,也只剩下一口氣了,估摸著也活不了多久。
“給她上點藥,讓她養(yǎng)幾天再找人牙子過來,免得賣不了好價錢?!逼抛舆呎f邊往外走著,兩個一直站一側(cè)的高個丫鬟便應了聲。
雪靈這時痛得難以忍受,本想罵出一句,卻因扯了傷口,而喘著氣呻吟了一聲,接著,便失去了知覺。
親王府主院的書房里,關炎烈站在窗前,聽完了跪在地上的左正的話,忽然轉(zhuǎn)過身,似是一臉的不可理解,“她真讓她的心腹丫鬟被打三十大板?”
“是,”左正規(guī)規(guī)矩矩地回答,“而且大少夫人也未收買使板子的婆子,那婆子是狠狠用力去打的?!?br/>
關炎烈的眼神驀地變深。這不像她,一點都不像她!她是一個外表冷漠、堅硬、翻臉無情的人,內(nèi)在卻柔軟,充滿同情心的人。她好打抱不平,喜拔刀相助,最見不得欺凌弱小之人……不可能,不可能……
如果真是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寵愛的丫鬟被打……
關炎烈的眼神越來越凝重,過了一會兒竟然瞇起來。
左正跪在地上,惴惴不安地看著主子。他不發(fā)話,他就不敢站起來。這個主子,明明說話溫和客氣,應是一個極易相處的人,可左正偏偏時常感到畏懼。
突然之間,關炎烈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微抿,勾起一個微彎的弧度,眼底深處居然射出一絲亮光。
左正渾身悚然,主子的情緒變化得也太快了,為什么突然間一下子心情大好?
深夜里,刮了一整天的大風終于停了下來??簧吓婧娴?,坐靠在上面,連一絲寒意都感覺不到。
一個白衣長發(fā)身影斜倚在炕上,手中握著一杯將冷的甜酒,眼神深沉。
經(jīng)過今日一事,雪兒應該真正成長了吧?原諒她沒法去救她,一是老郡主為了防她收買打板子的婆子,早提前做好了準備,換上自己死忠的仆人,她無從下手,也不可能與老郡主來硬的,否則就會暴露身份;二是有雙眼睛正在盯著她,猶如一只惡狼般,只待她一出手,他就會撲出來,瘋狂地嚙咬;三是雪兒需要磨練,她心慈手軟,無法對愛徒下狠手,只能借由外界的力量來助她一臂之力。
當然,她也知道這三十大板不會要了雪兒的命,所以才能下此狠心。
“梆,梆……”一陣敲更的聲音傳來,接著,更夫大聲道:“二更了!”
她毫無睡意,鋪開雪白的宣紙,拿起狼毫毛蘸了蘸墨,寫下了三個極漂亮的楷體字:江美盈。這是她的名字,江美盈,她有多久都沒有用過了?自穿越來了這里,她換名為呂若盈,從此再未用過這個名字。
在青樓淪為雛雞時,她沒有名字,被一些大官大爺兒們喚作親親、寶貝兒;進入血夜閣時,她仍沒有名字,代號叫做血七。這是原來血七死后,她接替下來的名字。血七,意思是血夜閣排行第七的殺手。血七,當初便是被她所殺,然后,她頂替了他的位置。
她靜靜地看著“江美盈”三個字,嘴角微微勾起。今生,她將重用“江美盈”這個名字。
燭火越來越微弱,整間廂房越來越暗。這時外面梆子聲已經(jīng)敲了三下,三更了。夜更深了,蠟燭也越燒越短,微嘆一下后,她輕輕吹滅了蠟燭,便和衣而睡。
剛睡著不過一會兒,睡夢中的她似是感覺到了什么,猛然一驚,驀地坐起了身,滿臉冷汗。
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這種氣息猶如夢魘一般,曾多次出現(xiàn)在她的夢里。
立刻跳下床,點燃短蠟燭,沖向房門,門栓緊緊的,絲毫未動過;又去查看窗栓,窗栓居然也是緊緊的,也絲毫未動過。
那么,剛才那股夢魘般的氣息從何而來?她震在原地。
不自覺地,她的眼神瞥向榻幾上的那張寫著“江美盈”的宣紙,紙頁原本是端端正正地擱在幾上,現(xiàn)在,卻微微向左側(cè)移動了一下……
她緩緩來到了榻幾旁,拿起了那張紙,對著燭光看了一會兒,便將紙末端燃上了火花,慢慢地,燃成了灰燼,與燭淚融在一起,發(fā)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發(fā)現(xiàn)了就發(fā)現(xiàn)了,江美盈,”她自言自語地說道,“有什么好擔心的。正好,計劃提前實施吧?!?br/>
“江美盈,你會成功!”
大雪初霽,雪地里泛著美麗的白光。一大清早,江美盈帶著桃紅與柳葉,還有秦嬤嬤匆匆朝柴房走去。
提步剛踏上走廊,就與一行人迎面相碰,最前方赫然便是一襲寶藍色錦袍,披著墨黑色大氅的關炎烈。
“兒媳給公公請安!”江美盈微微福身,粉臉含羞,眼波流轉(zhuǎn),自是美妙萬分。
關炎烈似乎愣了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免了?!?br/>
“公公請!”江美盈移步退后,讓出一條道來。
關炎烈?guī)е娖团c她擦肩而過,孰料剛走兩步,江美盈卻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眼里含著淚光,哀求道:“請公公看在梅家乃世代書香之家的份上,饒過孫媳的丫鬟吧?!?br/>
關炎烈的腳步一下子停了下來,背對著她,他的嘴角抽搐著。
他曾想過好多次她可能出手相助心腹丫鬟的情景,卻怎么也沒料到她會直接把手伸到自己這邊來。
左正見主子的身子僵著,便知不妥,連忙走上前道:“大少夫人,您這是干什么???趕緊起來……”
“公公,若再不請個大夫看看她,怕是熬不過今日了?!苯烙彩遣豢掀饋?,哭著道,“關親王府乃是皇親之家,若傳出這檔子事,怕也會有礙名聲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