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研究基地要準備宣告破產(chǎn)了么?!苯獨q跟在卡福身后,面無表情的問。
“親愛的,你怎么會這么想?”卡福訝異回頭,看著姜歲道:“是什么給了你這樣的錯覺?”
姜歲譏誚道:“我還以為基地破產(chǎn),你準備以我生日的名義來一場最后的狂歡?!?br/>
卡福跟他認識多年,知道他是在諷刺自己不經(jīng)允許就給他辦所謂的生日party,他嘆口氣道:“我只是覺得最近大家神經(jīng)都太緊繃了,需要好好放松一下,而且你也很久沒有出去過了,不是嗎?”
“這不像是你。”姜歲將手里的文件夾放在了桌上,給自己接了杯水,道:“按照常理來說,你這時候應該在給各方面打電話讓他們趕緊撥款買新的儀器以及重建研究室。”
“……這是你希望我做的吧?!笨ǜW旖浅榱顺椋f:“這點你放心,我最近拉了筆很大的投資,暫時可以填上這筆虧空,之后再慢慢跟上面的人談?!?br/>
見姜歲完全沒有給自己倒水的意思,卡福悻悻的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捧著杯子猶豫了會兒,道:“親愛的,上面可能想把我換掉?!?br/>
姜歲一愣,“什么?”
深海研究基地就是在卡福的牽頭之下建成的,后來規(guī)模越來越大,涉及的勢力也越來越復雜,后來更是直接有了政府的插手,卡福這個牽頭人反而只能龜縮在加勒比海基地里當個主管,但卡福沒什么事業(yè)心,也沒想過繼續(xù)往上爬。
誰知道如今上面竟然想要把他換掉。
“為什么?”姜歲皺眉問。
卡福抓了把頭發(fā),笑容無奈:“可能是這些年我沒做出什么成績吧?誰知道呢,現(xiàn)在的基地早就不是七年的基地了,很多事情牽涉的利益太多,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反正就是……唉,我這不是想著,在我臨走之前,再讓大家放松放松么,新來的主管有沒有我這好脾氣,誰也說不準。”
姜歲沒說話,他看著卡福有些滄桑的側(cè)臉,抿了抿唇。
“其實我最擔心你?!笨ǜ0欀樥f:“你這人啊,性子倔嘴巴毒從不給人留情面,智商一百五情商二百五,新來的主管要是脾氣不好,基地可就永無寧日了,不過你跟他也相處這么久了,覺得他人怎么樣?”
姜歲:“想罵我就直說,不用這么迂回婉轉(zhuǎn)……什么叫我跟他相處了一段時間?”
“上面派來的新主管,就是陳見卿啊?!笨ǜR荒樐澳阒敖o我打電話說他不簡單,我還以為你已經(jīng)知道了?!?br/>
姜歲額角跳了跳,道:“我說的不簡單是指他竟然能跟人魚打的有來有回,不是……算了,難怪上面忽然塞了一堆新人進來,原來打的這個算盤?!?br/>
那陳見卿的任務,就是擠下卡福成為加勒比?;氐闹鞴苊矗?br/>
“我聽說他這人風評倒是不錯?!笨ǜC掳停澳隳敲礊殡y他,他都忍了,不過也有可能是在隱忍蟄伏,準備正式接任主管后再跟你算總賬?!?br/>
“你不覺得荒謬么?!苯獨q冷聲說:“他才剛剛研究生畢業(yè),竟然就要統(tǒng)領這么大一個基地?你為什么接受的如此坦然?”
卡福就知道他要生氣,立刻安撫道:“聽我說親愛的,我原本對這個位置也不是很在意,年輕人有能力是好事,要是他能比我做的好,我退位讓賢也沒什么?!?br/>
姜歲卻說:“不會有人比你做的更好?!?br/>
卡福愣住了。
深海研究基地設在六片海域,其中加勒比?;孛磕暾行碌臅r候名額是最搶手的,就是因為主管卡福是個十分隨和的老大,這些年里雖然沒有做出很亮眼的成績,但誰都不能否認他是一個優(yōu)秀的領導者。
“你會這么說我很意外?!笨ǜPα诵?,道:“可是……”
姜歲打斷他:“沒有什么可是,我認可你這些年里來所做出的努力,如果他們真的要讓陳見卿那個初出茅廬的黃毛小子來做主管,我會直接致電大老板,問他是不是腦子里進了水,如果是的話,我愿意幫他鑿個洞把水排出來?!?br/>
卡福失笑:“你啊你……”
他眸光有些懷念,“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點沒變?!?br/>
“你也沒變?!苯獨q站起身說:“還是這么蠢。”
卡福都被他罵習慣了,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收拾東西?!苯獨q說:“不是要去海面上辦篝火晚會?”
卡福驚喜道:“你同意了?我這就去通知其他人!”
提起晚會他就什么煩惱都忘了,開開心心的去基地里到處邀請人搞團建,是以兩天后,姜歲二十八歲生日那天,幾乎整個研究基地的人都出現(xiàn)在了基地門口。
“博士?!标愐娗鋵獨q點頭,“生日快樂。”
“博士生日快樂!”“希望博士天天開心?!薄安┦可湛鞓钒。 ?br/>
眾人紛紛祝賀,姜歲素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冷淡的嗯了一聲,完全沒搭理陳見卿。
陳見卿眸光一頓。
雖說姜歲無視他、冷落他都已經(jīng)是家常便飯,但這還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姜歲在排斥他。
陳見卿不著痕跡的看了眼人群中正在跟眾人熱情交談的卡福。
——是他跟博士說了什么嗎?
自從七年前跟隨卡福來到這里,這還是姜歲第一次離開基地,在看見陽光的剎那,他竟然覺得無比刺眼。
蔚藍的天、白色的沙灘、高低錯落的人類建筑、成蔭的綠樹和爭艷的鮮花,對姜歲來說都很陌生。
他站在甲板上瞇起眼睛看向曠遠的天穹,海風吹的黑發(fā)凌亂,清透陽光顯得他皮膚更加蒼白,仿佛泛著微光。
海浪一遍一遍拍打沙灘,風里帶著海水的咸腥味兒,有人從背后靠近,道:“他們在打沙灘排球,博士,要一起去玩玩兒么?”
姜歲轉(zhuǎn)身,用一種“你在放什么狗屁”的眼神看著陳見卿,博士常年待在研究室里,個子高挑而清瘦,不說風吹就倒,要是被排球砸到的話八成得進醫(yī)院。
陳見卿莞爾,將手中的一杯雞尾酒遞給他:“Sea Breeze,嘗嘗嗎?很多人覺得不太好喝,但這是我唯一會調(diào)的雞尾酒?!?br/>
姜歲:“既然知道拿不出手,還送來給我,找罵?”
陳見卿垂眸看他一會兒,就在姜歲不耐煩的準備罵人時,他才道:“博士,您這兩天好像對我很有意見?”
“我每天都對你有意見?!?br/>
“是因為主管的事情?”陳見卿直接道:“請您放心,我并沒有要搶加西亞主管位置的意思?!?br/>
姜歲微微瞇眼,“真的?”
“當然,我從來不騙您?!标愐娗湮⑿?,他五官俊秀,渾身都帶著書卷氣,給人的感覺很舒服,尤其是他放緩了聲音看著人眼睛說話的時候,就顯得格外真誠。
“上面確實是有這個意思,但我來這里不是為了取代誰?!标愐娗渲匦聦⑹掷锏木票f給姜歲,“蔓越莓汁和伏特加調(diào)的,嘗嘗看?”
姜歲接過,喝了口,瞬間眉頭緊皺,好險沒有直接噴陳見卿一臉,強忍著往下咽,卻把自己嗆的咳嗽,陳見卿連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博士?”
博士嗆的滿臉通紅,揪著陳見卿襯衣罵道:“什么東西,那么難喝!”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博士修長白皙的脖頸,因為咳嗽漫上了一層淺淺的紅色,就像是天邊燒起來的一團紅云,軟綿綿的,格外漂亮。
陳見卿低笑一聲,道:“抱歉,第一次喝的人,都會覺得太酸澀,怪我沒有提醒您?!?br/>
姜歲好容易緩過來,推開陳見卿,道:“你竟然喜歡喝這種東西?”
陳見卿從姜歲手上拿過杯子,喝了口后才道:“嗯,喝多了后就覺得還不錯?!?br/>
好一會兒姜歲才反應過來,陳見卿竟然把他喝過的雞尾酒喝完了,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么,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干脆冷著臉轉(zhuǎn)回頭眼不見為凈。
晚上就是眾人最為期待的篝火晚會,海邊點起了大堆篝火,人群圍著火堆歡聲笑語載歌載舞,生日宴的主角卻只是坐在角落的桌子邊無聊的看一本《狂熱的追求》,安瑟爾拎著啤酒瓶子路過,退回來幾步,看著他:“你在看小說?”
姜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安瑟爾道:“我還以為你這種人只會看學術(shù)書籍?!?br/>
姜歲合上書,“看見作者名字了嗎?!?br/>
“弗朗西斯·克里克……這誰?很出名的小說家嗎?”
姜歲唇角一扯,譏誚道:“一九五三年,他跟吉姆·沃森合作發(fā)現(xiàn)了DNA的雙螺旋結(jié)構(gòu),因此拿到了一九六二年的諾貝爾獎,這是他的自傳?!?br/>
雖然安瑟爾不知道DNA雙螺旋結(jié)構(gòu)的發(fā)現(xiàn)對人類來說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姜歲此時必定是在嘲諷他。
“親愛的!”這時候卡福過來了,手里還端著個六寸小蛋糕,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這個蛋糕的話,姜歲只會用“慘不忍睹”這四個字,這東西是個多邊形,上面的奶油抹的十分狂野,有的地方露出了面包胚,有的地方又多的往下墜,最要命的是抹面上還用紅色的奶油霜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加上那兩根在海風中飄飄搖搖的燭火,簡直像極了恐怖電影里的道具。
很顯然安瑟爾也是這樣的想法:“這什么東西?!”
卡福將蛋糕放在了小桌子上,志得意滿:“這是我為姜歲親手做的生日蛋糕!”
姜歲:“感恩,但大可不必?!?br/>
“哎呀別客氣?!笨ǜPΣ[瞇道:“大家都坐,坐下來一起吃蛋糕。”
姜歲站起身:“我想起來我研究室煤氣沒關(guān),回去關(guān)個煤氣,你們慢慢吃?!?br/>
卡福一把將他拽回來,“你的生日,走了像什么話?來,吹蠟燭許愿吧?!?br/>
姜歲毫無感情的雙手合十,道:“我希望明年不會再收到這種會對我造成精神污染的東西。”
然后一口氣吹滅了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