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麒回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陶野寸步不離。
她雖然一直在外地,可目前的局面卻了解的一清二楚,甚至比陶野知道的還多些。
這其中還真是多虧了三哥。
話又要重新說回曾經(jīng)在背后講時散鶴壞話的另一個太極拳教練。
時麒告訴陶野,那個人叫宋明,曾經(jīng)是第一批跟她爸學(xué)太極拳的學(xué)員,這個人很喜歡出風(fēng)頭,在隊伍里總是站最前面,脾性還特別不好,久而久之和隊伍里的人都處不來。后來他不得不脫了隊伍另立門戶,然后也花了些時間和金錢外出學(xué)拳。別管他學(xué)得怎么樣,反正人家回來就開始收徒弟了,從此就和時散鶴對著干。
宋明從不承認自己第一個老師是時散鶴,非但如此,還覺得自己也是教練了自然就跟時散鶴平起平坐,當面雖然稱一聲時師傅,可背后卻是連名帶姓的稱呼著。
然后他教徒弟還有一個絕招,就是最喜歡從時散鶴這里挖學(xué)生,他每每都是想盡辦法在私下里跟時散鶴的學(xué)員接觸,這些年還真是沒少被他弄走人。這樣一來他就更神氣了,似乎這樣就能說明他要比時散鶴厲害些。
對于這樣風(fēng)一吹就走的學(xué)員,時散鶴從來淡而視之。這樣心性不堅的人,遲早會堅持不下去,宋明也算是他的一塊試金石吧。
但是無論宋明怎么費盡心思,時散鶴還是要比他知名度更高,學(xué)員更是從老到小一批又一批,而最近盛傳年底太極拳協(xié)會要換界了,現(xiàn)任會長有意讓時散鶴去接他的位子,于是宋明就更急了。
功夫上爭不過,他只有動別的歪腦子。最近他聽說有個單位請他去教拳,他就找了熟人去探其中的事,終于被他挖出了那天酒桌上陶野失態(tài)的畫面來。
宋明心中大喜,腦子不由浮現(xiàn)了畫面的原由。聽說那個女人就是暑假里時散鶴帶出去比賽的新學(xué)員,上次他就奇怪了,時散鶴外出比賽是很老練的,不夠優(yōu)秀拿不到獎的他很少帶出去。看來那個女人和時散鶴的關(guān)系不簡單。她說對不起什么的,恐怕是時散鶴想和人家發(fā)展一點師徒之外的關(guān)系,人家不同意吧。
這樣的機會宋明是不會錯過的,物以類聚,他的隊伍里也不少和他一樣的人,于是流言就從他這里傳開了。
這種事對于時散鶴既是污點,可某方面來說,又算是件風(fēng)流事,不但太極拳圈子里傳開,武術(shù)圈子里也有耳聞。三哥知道的很偶然,但一聽到陶野的名字,頓時就立起了眼睛。他想起陶野曾經(jīng)的預(yù)言又止,心中暗叫不會吧,那個不能說的人難道真的是師叔?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盡心盡力幫陶野的時麒不就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了?三哥馬上聯(lián)系了時麒,很委婉地把流言告訴了她。
時麒聽到后真是眼珠子都要瞪掉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上次陶野告訴她的酒席上的事會被人別有用心的演變到這個地步,頓時把訂好的火車票退掉,坐了最快的一趟大巴車趕了回來。
時麒把這些都告訴了陶野,告訴她不是她的錯,有人存心要害人,那是怎么也攔不住的,她只是不幸撞到槍口上去了。至于流言,總是有不攻自破的辦法。
對,所謂的不攻自破,就是她與陶野寸步不離。
她是時散鶴的女兒,她的立場,是最重要的。
回來后的第二天,時麒就出現(xiàn)在公園里,陶野與她約好了同去,兩人始終都相伴在一起。時散鶴這幾天都沒有出現(xiàn),也不知道是為了避嫌,還是忙別的事,其他的人則有些議論紛紛。現(xiàn)在流言已經(jīng)換了個版本了,變成是時散鶴垂涎年輕未婚的學(xué)員,于是大家看到陶野都有些尷尬,已經(jīng)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時麒把吳隊叫到身邊:“吳隊,其實你只要知道那些話是從哪里傳出來的,你就知道流言始終都是流言了。”
吳隊腦子轉(zhuǎn)得快,立即反應(yīng)過來,一拍大腿:“哎喲喂,不會是那個殺千刀的吧?”
時麒點了點頭:“我爸最近在忙協(xié)會換界的事,估計宋明是知道如果我爸上了臺,太極拳就更沒他說話的份了,所以才做出這么惡心的事?!?br/>
吳隊也想通了這其中的關(guān)節(jié),立即把毛衣的領(lǐng)子松了松,她被氣得一臉通紅,熱得要命。她馬上又一把拉住陶野,不住口的道歉:“哎呀小陶,上次是我不好,也不問青紅皂白的就冤枉你?!?br/>
陶野連忙搖頭。別人她管不了,但是在這個晨練隊里呆得久了,自然是有感情的,自己人能看清黑白,她就覺得很滿足了。
不過吳隊卻沒有那么好的性子。吳隊表示那就是頭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想當初也不知道是誰年紀輕輕就腰椎間盤突出,只能躺在床上等醫(yī)生上門打針,后來還是跟著時教練練太極拳把毛病給治好了,不然現(xiàn)在他怎么還能活蹦亂跳的害人……
最后吳隊總結(jié),人啊,應(yīng)該要知足,太貪心遲早會遭報應(yīng)的。說完就怒氣沖沖地回到隊伍里,準備和拳友想些對策了。
按說戰(zhàn)斗力,時麒是遠沒有吳隊她們這種長年跟各個晨練隊摩擦不斷的武力值高的,那個宋明交給吳隊她很放心??墒菂顷牭哪切┰捖湓谔找暗亩淅铮瑓s讓她比上次聽那些話還要讓她心驚一些。
她覺得,自己何嘗不也是頭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時麒看她的臉色不好,拉了拉她的手:“不要想那么多,練拳去吧。”
也許是時麒在身邊的原因,陶野終于能好好的練次拳了。時麒又從網(wǎng)上下了些適合練太極拳的音樂,其中一首起于泉水流淌,接著古琴幽靜,又兼有笛聲相伴,儼然一幅悠閑的高山流水畫卷鋪陳開來,令人徜徉其中流連忘返。
音樂的最后,止于一聲悠長的鐘聲,陶野站在那里任余音在心間纏繞,內(nèi)心突然就被鐘聲敲開了另一個境界。
是的,她最近一直被沉陷在流言里不能自拔,都忘了假的始終是假的,而真的時麒,會和她一直在一起。
在這個時候,時麒不止在陶野的心中有著定心丸的作用,做為時小教練,對于其他的拳友來說,她也很能穩(wěn)定人心。尤其看到她跟陶野的關(guān)系這么好,同進同出的,想想那個流言也夠無稽的。如果那兩人真有個什么,時麒還能這么坦然地站在中間,那不真成了缺心眼嘛。
至于單位里,陶野終于鼓起勇氣去找了她的領(lǐng)導(dǎo)師兄,她不能說那天失態(tài)的真正原因,但至少希望他能相信她和時教練之間是清白的。
領(lǐng)導(dǎo)師兄點了點頭,又找了個陶野不在的機會把話給其他人說清了。按他對時教練的了解,時教練是個非常愛惜羽毛的人,又身處這樣的行業(yè)中,絕不可能做出那樣自絕于己的事。只不過事出后當事人都沒出面澄清,所以他也不好說什么。不過也有同事小心嘀咕那個“對不起”到底指什么,領(lǐng)導(dǎo)師兄表示不管是指什么,只憑著那三個字就對人家惡意猜測,總是不道德的。
而吳隊她們的武力值也確實夠強的,宋明那邊有人捕風(fēng)捉影,她們也不是沒朋友。這些年時教練一直大度對他,不讓她們?nèi)フ衣闊?,但現(xiàn)在真是叔可忍,大姐們不可忍了,于是宋明這些年做過的種種下絆子、插刀子的事都被大力宣傳了出去,雙方也算是正式撕破臉了。
就這樣,市太極拳圈子里目前最大的談資,開始由最有可能接任會長的時散鶴有不正之風(fēng),轉(zhuǎn)變成兩支隊伍的針鋒相對。浪頭這么一轉(zhuǎn),陶野終于淡出了大家的視線。
而這個時候,時麒正抓緊時間安慰陶野。
她們總是沒好幾天就又面臨長長的分離,這其中又發(fā)生這樣的事,時麒看得出來陶野被嚇得夠嗆。
知道珊珊提醒過陶野后,時麒表示了感激,把她和阿樊邀請到陶野家來吃飯。
廚房被陶野包下了,其余三個人坐在小小的客廳里,正好促膝長談。
盡管珊珊一個勁地向時麒使眼色,時麒還是把阿樊向家里出柜的經(jīng)過問了個清楚。阿樊到是無所謂,事已至此,就算再痛苦,也都熬過去了——今年回家過年她爭取再多呆長些時間。
“我準備慢慢來,總有一天可以帶我的女朋友回家的?!卑⒎χ聪蛏荷骸?br/>
珊珊哼哼了一聲:“我這關(guān)還不知道怎么過呢?!?br/>
時麒安慰她:“沒關(guān)系,我在前面給你墊著呢?!?br/>
看著沒心沒肺的時麒,再想想廚房里明顯瘦了一圈的陶野,珊珊心里感覺好復(fù)雜。
吃完了飯把珊珊她們送走后,時麒和陶野窩在了床上。她們都是早起的人,即使到了冬天也習(xí)慣中午小睡一下。時麒不禁感嘆冬天就是好啊,怎么抱在一起都不嫌熱,只會覺得溫暖。
陶野靜靜地靠著時麒,好一會兒后,才問她:“你媽那邊……”
“她去看我外婆了,過幾天才能回來?!睍r麒攏了攏她的肩,“沒事,你放心吧。我媽長年都有人在她耳邊說小心我爸找外遇,她都習(xí)慣這些流言了。”
盡管時麒這么說,陶野仍是忍不住擔(dān)心時媽還在懷疑她與時教練,畢竟她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印子,又正好有這樣的流言起——女人回娘家,原因之一可能就是受了委屈,如果因為她使他們夫妻之間起了嫌隙,那她真該以死謝罪了。不過現(xiàn)在她應(yīng)該是被摘出來了,她沒想到不過就是練練太極拳,里面也有這么多明爭暗斗。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睂τ谒母懈?,時麒笑著這樣回答她。
就算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那些斗爭里了,但是真正的風(fēng)暴卻還沒有刮起。陶野仰著頭看著時麒,她這樣漫不經(jīng)心,有著說不出的大氣度,使她的眉眼,哪怕就是唇邊一個淡淡的笑,都讓人怎么也看不夠。
時麒一低頭,就又看到陶野癡癡的眼神,心中不禁一陣酥麻。陶野慢慢張開口,還不待說什么,那未出口的話,就變成了一聲嘆息,悉數(shù)落進了時麒的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