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并沒有在杜克臉上捕捉到哪怕一絲激動跟興奮,反而是一臉的愕然還有詫異。
“你也去過那個地方?”
“也?”喬伊轉(zhuǎn)頭看著杜克,這個字透露了很多東西。
“噓~”杜克神情緊張地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
起身緩緩向門外走去,眼神示意喬伊跟上。
門外,諾姆像是一堵墻似的擋在那里,眼神不善地注視著掃過來。
喬伊輕輕搖頭,跟在杜克身后,三人離開了這棟房子。
徑直走了五分鐘,誰都沒有說話。
喬伊表面上平靜,其實暗地里早就按捺不住躁動的心情。
紅色的月亮,巨大的眼球,還有到處追殺人的四腳獸,幻夢境里面的一切,如陰云籠罩,使人壓抑。
他摸了摸心口,那里在急促地跳動:‘砰砰砰’
如果真如喬伊猜想的那般,杜克也進入過幻夢境,并且能逃出來,那么他必定掌握了一條重要的線索——自由出入。
想到這里,心里不由得火熱起來。
探索幻夢境最大的困難就是無法對抗那些四腳獸,數(shù)量太多了,每次都想要往深處探索,還沒走多遠,就被發(fā)現(xiàn),然后就是沒命的逃跑。
這時候,杜克猛地頓住身形。
長長呼了口氣,轉(zhuǎn)頭心有余悸地看著那棟藏在山嶺之間的復(fù)古洋樓,在這里只能看到隱隱約約的輪廓,還有一根紅色的煙囪。
“好啦,這里能說話了”他小聲說道。
忍了一路的諾姆,滿臉不悅,鼻子里發(fā)出冷嗤,從懷里掏出鐵質(zhì)卷煙盒抽出香煙點燃:
“他都說啥了?”
喬伊無奈地聳聳肩,攤手道:
“還沒問出來呢”
說著將視線轉(zhuǎn)向杜克,就見他,正一臉深沉地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了一會,才徐徐開口:
“在那里,祂會注意到我們的”
“祂?是誰?”諾姆語氣嚴肅地問。
杜克茫然地搖頭道:“不知道”
話出口,看到諾姆眼神不對,有種想要動手打他的跡象,連忙補充道:
“我真不知道祂是誰,只知道,那東西是被畫冊引來的,只要有人接觸到那些東西,都會遇到不幸,”他將最后兩個字咬得很重:“會死”
這時候喬伊插嘴道:
“既然你那么怕死,為什么還敢回來?”
杜克猶豫片刻,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有些事哪怕再危險,我也必須做”
他的聲音低沉而干澀:“我有一個妹妹,她很可愛,喜歡唱歌,每次我不開心的時候,她都會唱歌哄我開心”
“她本可以健康快樂地長大,可是她失蹤了,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失蹤了,你們知道嗎?那一天,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
“我去報警他們竟然說,根本沒有這個人的存在,你知道這多可笑嗎?我跟妹妹生活了那么久,鄰居們都很喜歡她,會給她帶糖果,她怎么可能不存在”
諾姆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迎面對上喬伊投過來的目光,那意思是:別插嘴。他只好作罷,當(dāng)一個安靜的聽眾。
“我懷疑有人拐走了柊,那些鄰居是最大的嫌疑者,柊那么可愛,那些警察跟他們是一伙的,在幫著他們掩蓋事實”
喬伊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因為這些,才導(dǎo)致他后面連圣堂的執(zhí)事都不敢相信嗎?
“我自己查,只是想去他們房子里找線索,那些可惡的鄰居竟然告我騷擾,誰讓他們不同意的,我只能悄悄進去,我沒偷任何東西,這構(gòu)不成騷擾”
喬伊滿臉錯愕,瞪大了眼睛,心里一陣吐槽:大哥,你這都不叫騷擾,我給你豎大拇哥,要不在搞一朵小紅花。
“他們說我瘋了,把我送進去精神病院,我看他們才瘋了,我逃了出來,警察不可信,圣堂不可信,我自己查,我找了妹妹的畫本,上面畫滿了怪物,我覺得那跟柊的失蹤有關(guān)系”
“所以你,最終找到了哪家書店?”喬伊說。
杜克搖了搖頭:“不僅僅是那家書店,發(fā)行畫冊的出版社,整個利亞有十幾家”
諾姆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否定道:“不可能,如果真是這樣,為什么沒有發(fā)生超凡事件?”
事實證明,畫冊的確存在著某些難以解釋的力量,如果真的出現(xiàn)大批量發(fā)行,早就引起騷亂。
杜克嘴里輕‘嘖’了一聲,看向諾目的表情充滿了譏誚:
“那就要問問圣堂那位執(zhí)事了”
喬伊兩人對視一眼,聯(lián)想到那個叛逆組織的執(zhí)事,哈維·杰弗里。利亞教堂的負責(zé)人,也是圣堂的序列9、圣騎士。
像利亞這種小城,教會只會派遣一名低序列超凡者駐守。
在這里,哈維就是明面上最高的責(zé)任人,如果想要掩蓋什么東西,的確很容易實現(xiàn)。
超凡事件,就算發(fā)生,也會被圣堂秘密解決,并不會讓它暴露在大眾視野,這樣也是為了維持社會秩序。
也許,畫冊的詭秘早就發(fā)生了,只是被掩藏,沒人發(fā)現(xiàn)。
想起失蹤的上百人,也許就是因為畫冊。
而且還有一點很重要,人并不是一次性失蹤的,而是緩緩增加累積。這樣就不會引起多大的注意。
“而且,并不是所有的畫冊都會引起祂的注意,只要不刻意去做某些事情,畫冊,也僅僅只是畫冊”
喬伊挑眉問道:
“某些事情?指的是什么···”話說到一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瞪大了雙眼:“不能將祂復(fù)刻出來!”
芙蕾雅工作室里,那尊碎裂雕塑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你果然應(yīng)該去當(dāng)一名偵探”杜克定睛看了看喬伊,這些信息他自己查了很久才摸索出來,只不過提點一二,就全被猜出來。他心里暗暗震驚:說不定,這兩個人真的能幫我。
喬伊注意到他的神情變化,想了想,說:“如果站在超凡者的角度,這些很好理解”
“的確,那本畫冊在普通人眼中,并不受歡迎,更不會有人想要將里面的東西復(fù)刻出來,我甚至覺得那些畫很丑”諾姆發(fā)表著自己的意見。
“只有長期接觸,才有可能會被畫冊影響,我查到有問題的畫冊只有九本”
“九本?”喬伊、諾姆同時驚呼。
也就是說,有九起超凡事件正在發(fā)生,或者已經(jīng)發(fā)生。
諾姆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九起超凡事件,稍有不慎,可能會出現(xiàn)難以控制的局面。
那,會死很多人。
七神教會,很多時候都是相互制衡,暗自爭斗的局面,無法達成統(tǒng)一意見。
但是有一點,七神是一致對外的,對于異教徒,都秉持著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態(tài)度。
諾姆不是利亞港的本地人,畢竟在這里生活了十來年,還是有些感情的。
那種局面,他是不想看到的,伊斯蘭頓的慘狀就是因為邪神降生。
想到這里,他的心情沉重?zé)o比,仿佛壓了一片陰云在頭頂,揮之不去,令人窒息。
“現(xiàn)在馬上帶我過去”他嚴肅地揮著手,"必須將有問題的畫冊收回"。
同時,諾姆還決定先向圣堂上級申請支援。
杜克抬眼望了望諾姆陰沉的臉,那種超凡者自然而然散發(fā)出的氣勢,對于普通人有種先天性的壓制。
“你們不懷疑我在說謊?”
喬伊訕訕一笑,伸手拍了拍杜克的肩膀,努努嘴,示意他看向諾姆,道:
“你覺得一名懲戒神官,會被異教徒策反?別拿他跟哈維比,那是一種侮辱,我們會幫助你找到家人”
站在喬伊的角度,超凡者想要拿捏一名普通人,很簡單,就篡改記憶的手段,要做到這一點很簡單。
試想一下,自己明明記得某個人的存在,周圍所有人都說這個人不存在,換作誰,都會瘋掉。
但是,只要將這些不合理的事情跟超凡者掛鉤,很容易就能解釋得通。
杜克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指向山嶺中的紅色煙囪。
“死亡,會引起祂的注視,現(xiàn)在,那里可能已經(jīng)被祂的力量滲透,我不知道那代表著什么”
“但是我知道一點,引動畫冊的力量會出現(xiàn)兩種情況,要么是失蹤,要么是死亡,而且尸體必須馬上處理掉,不能跟畫冊放在一起”
聽到這話,喬伊的表情一瞬僵住,試探性地問道:
“如果跟尸體放在一起,會發(fā)生什么?”
杜克眸光一滯,聲音略微低沉:“你們不會是···”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搖搖頭自我安慰道:“不應(yīng)該啊,他的那本畫冊已經(jīng)被我處理掉了”
諾姆、喬伊兩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十分不自然。
無關(guān)其他,芙蕾雅家里發(fā)現(xiàn)的畫冊,一直被兩人貼身帶著,現(xiàn)在就放在二樓的一間臥室里。
“你們不會到現(xiàn)在,都沒處理掉尸體”
兩人不說話,選擇沉默。
“你們不會還把畫冊帶過來了吧”
好吧,不用問了,看表情就知道了。
隨即,杜克神情凝重,焦急地說道:
“快回去”
諾姆一臉淡然地開口道:“你還沒說將他們放在一起會發(fā)生什么”
“現(xiàn)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說著杜克就往回趕。
走了一段路才發(fā)現(xiàn)兩人并沒有跟上來,愕然問道:“你們不著急?”
諾姆的底氣來源于自己的實力。
至于,喬伊。
他眉頭緊蹙,大致已經(jīng)猜出了所謂的意外是什么。
魯格·吉爾斯,以那種狀態(tài)出現(xiàn)在他夢中,很有可能是想通過他達到某些目的。
雖然只是猜測,但是喬伊確信,那群一起去海上的人,也許并沒有死,而是都進入了幻夢境。
也許他們迷失在那個夢中之中,想要逃出來,就需要借助某些東西。
比如那本畫冊,就是一個引子。
不,應(yīng)該說它很有可能是一把鑰匙,或者道標(biāo)。
進入那個世界的鑰匙,離開所需的道標(biāo)。
進入之后的人,以靈體狀態(tài)回歸,需要什么,答案顯而易見,那就是身體。
那晚魯格應(yīng)該是想占據(jù)他的身體,只是沒有成功。
看著兩人無動于衷,杜克滿臉焦急之色:“你們不會知道即將發(fā)生什么”
猩紅的眸子盯著兩人,歇斯底里地說道:“死而復(fù)生,是死而復(fù)生,你們能想象嗎,已經(jīng)完全死亡的人復(fù)活,復(fù)活之后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是祂,那個未知的存在”
“最開始的時候,祂會以人的形態(tài)出現(xiàn),然后慢慢變成一個怪物”
變成怪物?這一點倒是喬伊沒想到的,想了想,安慰道:“不用那么緊張,不是有他嗎,是吧,神官大人”
諾姆輕嘆了一口氣,目光在喬伊跟杜克身上來回掃了一圈。
不由的將兩人對比。
在他看來,兩人都不是超凡者,遇到事情的處理方式卻相差甚遠。
喬伊沉著冷靜,甚至還能分析局勢。
再看杜克,略顯毛躁了些,也許是普通人對于超凡事件有先天性的畏懼吧,也怪不得他。
“等下你們在外面等我,我去把畫冊先拿回來”諾姆邊走邊說。
再次站在小樓的圍墻外面,喬伊提議道:“要不你去把尸體處理掉,我去拿畫冊”
諾姆神情古怪地盯著喬伊,不咸不淡地說:
“我去拿畫冊”說完,縱身從圍墻翻了進去。
“哎~你什么眼神?”
倒不是喬伊怕死人尸體,這玩意,在塞納加爾見得多了,那地方,每天都有人餓死。
只是他覺得,如果畫冊不小心把一位神官搞丟了,他會沒有安全感。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要出問題,早就出問題了,那還會等到現(xiàn)在。
“有門不走,翻什么墻~耍帥是吧”他翻了一個白眼,推開院門,走了兩步,回頭看著杜克:“愣著干什么,還想讓我一個人搬啊”
“哦~”杜克快步跟上。
書店老板一米五幾的小身板,他一個人也能輕松扛起,叫上杜克,其實就是怕他跑。
杜克不相信他們,喬伊對他同樣抱有懷疑態(tài)度。
諾姆推開大門,腳步不停直奔二樓。
走廊深處最后一個房間,是喬伊之前住的地方。
走進去,里面的裝飾很簡單,床,書桌,還有兩排書架,上面擺滿了書,空氣中,充斥著一股獨屬于墨水還有紙張的味道。
畫冊安安靜靜地躺在書桌上,他上前,鬼使神差地翻開了一頁,看見上面的內(nèi)容,頓時神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