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盛町的天空還是一如既往的藍,雛鳥復蘇,萬物生長。辻千夜從屋子里走出來的時候正值清晨七點,蔚藍與純白交融的天際總是讓她無端想起西西里島的大海。
空氣里傳來早櫻的味道,微甜的香氣濕漉漉得傳到鼻腔。
早知道就要在西西里島多待一陣的。
煙紫色長發(fā)少女撫了撫衣角臉上露出淡淡的遺憾,長長的麻花辮從肩膀一側垂下,發(fā)尾系著淡紫色頭繩隨著清晨的涼風搖擺不定。
如果不是伊恩一直鬧著回日本,按道理來說她應該一周后到達并盛町,并且辦好轉(zhuǎn)學手續(xù)前往帝光中學順利躲開這邊堪稱危險分子的幾個人——而不是提前回來絞盡腦汁去思索該怎么對付reborn那個據(jù)說是正在輔佐彭格列十代目的最強阿爾克巴雷諾。
這么想的時候腦子似乎也十分應景的閃現(xiàn)出reborn頭戴黑色禮帽對自己冷冷一笑的場景……明明溫度不算低,她卻硬生生打了個冷顫。
一個假期不見,不知道那個鬼畜的小嬰兒是不是更變態(tài)了……嘆了口氣,秉承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信條,辻千夜少女悲壯得踏上了前往并盛中的步伐——如果忽略她面無表情之下的涔涔冷汗,那么,這還算是一個比較唯美的畫面。
手機鈴聲適時響起,辻千夜瞄了一眼來電顯示,嘴角隱隱抽搐了一下。
“莫西莫……”
“千夜你已經(jīng)到了日本么你已經(jīng)到了對不對哦我的上帝你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媽媽說你已經(jīng)上學去了聽說你要去彭格列十代目的學校天啊我也好想去請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到真的不要太想我——!”
“……西?!?br/>
一連串不帶任何停頓的句子隨著伊恩·加百羅涅清澈的聲音直直沖擊著辻千夜少女的耳膜,她抬起頭,望著澄澈的天空悠悠得嘆了一口氣。
怎么覺得……她這個弟弟越來越傻了……
“伊恩,我昨天就已經(jīng)到達并盛町了,”緊了緊背包的帶子,她的眼角略過周圍三三兩兩的學生,邊走邊慢條斯理得一句句回復伊恩的問題,“并且,如果不是你‘好心’得為我訂錯機票,不出意外我應該是一周后才到達。當然親愛的弟弟我沒有怪你,你要相信我的寬容。至于彭格列十代目,我只能說根據(jù)黑手黨八卦小分隊□□消息分析——他是一個比你還廢柴的廢柴,你可以來這里嘗試一下偶像幻滅的滋味?!?br/>
閑聊間已經(jīng)到達目的地,辻千夜深深得望了一眼已經(jīng)近在咫尺得并盛中校門,平穩(wěn)的聲線里多了幾分悲切,常年未見波瀾的紫眸里泛出淚意。
“最后——如果我一周后無法順利去帝光中學報道,親愛的弟弟,我一定會站在三途川的彼岸對你深情呼喚。午夜夢回的時候請千萬不要害怕?!?br/>
說完少女掛斷電話,撫平了衣裙的褶皺大義凜然得走進了一個月前熟悉無比的學校。
“哇哦,是你,”清冷的聲音自耳邊飄過,辻千夜偏頭,云雀恭彌斜倚著大門的身影落入眼簾。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錯,灰藍色的眼眸里多了幾分玩味,不知道是不是辻千夜的錯覺,她總覺得風紀委員長的嘴角有幾分弧度。
“日安委員長,”她恭敬的彎腰鞠躬,“多日不見,您風采依舊?!?br/>
面對某人嫻熟的拍馬屁,云雀恭彌只是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呵欠,斜飛入鬢的鳳眸睨了她一眼就再度回到校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上,開始獵取今日的玩具。
辻千夜被無視得徹底也不見尷尬,只是笑了笑再度彎腰,“那么,再見了,委員長。”
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半步,她忽然想起什么般又轉(zhuǎn)頭,對著沐浴在櫻花花瓣中的男生拋出一句話,
“乍暖還寒,最難將息。委員長,天氣尚未回溫,還是注意保暖的好?!?br/>
說罷和發(fā)色如出一轍的雙眸落到黑發(fā)少年薄薄的襯衫上,微風過境,少年的襯衫被吹得鼓鼓囊囊的,在校園里留下一道突兀的剪影。
被“關懷”了的對象掀起眼皮,涼涼的目光射到辻千夜的身上,讓女生一瞬間有種頭皮發(fā)麻的感覺。
啊啊啊……早知道不該多嘴的……
“咳……啊糟糕,要遲到了……!”
目光落到鐘表上的女生小聲驚呼了一句,趕緊撒腿快跑離開了是非眾多的校門口。
身后的云雀恭彌側目,目送女生小跑著遠去,又抬起手掩在嘴邊打了個呵欠,漫不經(jīng)心的目光定格在飛散的櫻花上。
嘖,這個季節(jié)的櫻花……還真是讓人討厭。
還未到走到教室就已經(jīng)聽到喧囂聲源源不斷的跑出來,站在不遠處的辻千夜悠悠呼出一口氣,直到確定自己的心臟已經(jīng)準備好接受之后的狂風驟雨才朝著班級慢慢走去。
升上國中二年級之后,大家似乎變得更有活力了呢……
“唰——”
門被拉開,又關上。
圍繞著以沢田綱吉為首的彭格列第十代小分隊不約而同得把目光落到門口,留著煙紫色長發(fā)的女生眨眨眼,隨即偏頭露出一個恬淡的笑容。
“日安,各位。一大早這么有活力,想必接下來的日子一定也會精彩紛呈……”
并且鮮血橫流肉末飛濺。
默默在心里補完話,辻千夜淡定得拎著背包走到?jīng)g田綱吉旁邊第三個空位坐下,迎面對上后者無辜純良的視線。
“千夜,好久不見,假期你去哪了?怎么一直看不到你?”沢田綱吉糾結得抓抓腦袋,早上沒來得及梳理的獅子頭更加蓬松了。
“啊,放假之后回了趟意大利,在西西里島呆了段時間,昨天剛到并盛。”千夜懶懶得打了個呵欠,一雙眼睛半睜不睜,“好困……”
“嘖,一大早就犯困,遜斃了?!?br/>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和她一見生厭兩件相煩的某個忠犬君說的話,千夜單手撐著下巴不住瞇起眼睛假寐,嘴里不忘為自己辯解,“我這是在倒時差啊獄寺君,一個假期都在日本吃喝玩樂的人沒資格說我?!?br/>
“你這女人……!誰一個假期都在吃喝玩樂!身為左右手的我在日本盡心盡力地保護十代目有什么不對么!”
“啊啊啊……是是是……左右手什么的只是你的妄想吧……白癡忠犬……”最后幾句話千夜刻意壓低了聲音,可還是被某個銀發(fā)少年耳尖得聽到。
“你說什么!你……!”
“啊啊啊獄寺君請冷靜下來啊要上課了!”一看事態(tài)要朝著不可估計的方向發(fā)展,沢田綱吉趕緊上去扯住擼起袖子準備和辻千夜大干一場的少年,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平時看起來那么溫柔的千夜偏偏對獄寺時不時得撩撥一下……明明最后辛苦得是他好么!
“十分抱歉十代目!我又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就回到座位去聽課!”
千夜睜開眼斜睨了一眼對著棕發(fā)少年眉開眼笑的某人,嘴角隱隱抽了抽。
……說起來,她身邊怎么就沒個正常人呢。
“ciao’s~笨蛋千夜~”
軟糯的語調(diào)從耳畔傳來,千夜僵直了身子一點點把頭轉(zhuǎn)過去,之前還空蕩蕩的課桌上赫然出現(xiàn)一個身穿黑西裝頭戴黑色禮貌的小嬰兒,粉嫩的臉頰旁分別留著詭異的鬢角。縱使他眨巴著眼睛露出一副純潔天然的模樣,可少女還是感覺到了一陣陣陰寒的冷氣從背脊竄出。
千夜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得,“呵呵,日安,reborn君。”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多日不見,您最近越發(fā)魅力迷人了?!?br/>
reborn低笑了一聲,伸手扯了扯帽檐,一雙黑豆般的大眼珠里滿滿戲謔,“多日不見,你還是那么狗腿啊,辻千夜?!?br/>
她能說這是拜你所賜么?千夜眉心跳了跳,難得沒出聲反駁。
“說起來,我記得你好像要轉(zhuǎn)學了吧?”reborn端起一杯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手邊的咖啡,漫不經(jīng)心得送入嘴邊,“怎么,并盛中已經(jīng)無法滿足你了?”
“reborn君說得似乎太過分了啊,”千夜單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原本打算用來補作業(yè)的水筆,“去帝光是我家母上大人的意愿,父母之命難違,我可不想背上不孝的名義?!?br/>
“哼,說的倒是冠冕堂皇,嘖……”
“倒是我聽說辦理轉(zhuǎn)學手續(xù)要向風紀委員長知會一聲才行?”千夜偏頭問道,“這事不是該學校的理事長包辦么?”
“并盛中是例外,”reborn泰然自若得回答,不可否認語氣里染上了幸災樂禍,“在這里,云雀恭彌的話比理事長的要具有威力?!?br/>
“啊……真是讓人頭疼……明知道我最不擅長對付委員長了……”千夜趴在桌上,苦大仇深得閉著眼企圖催眠自己忘記這一切。
“祝你好運?!?br/>
“reborn君,說這句話的時候好歹請注意一下,你嗓子里的笑聲我已經(jīng)聽到了。”
“哦,是么?!?br/>
“……”
不管怎么說,去一趟風紀委辦公室是必不可少的。拿著理事長簽名的文件,辻千夜走在去辦公室的路上,腦子里似乎還回蕩著那個和藹的老頭子一點都不和藹的話。
“呵呵呵轉(zhuǎn)學這件事一定要拿到風紀委員長同意的簽名文件才行啊,辻同學還是先跑一趟風紀委辦公室吧,云雀同意的話我也就沒什么意見了呵呵呵呵……”
說到底,并盛中到底誰是老大??!
答案是——云雀恭彌。
是以千夜推開風紀委辦公室的門,看到的就是黑發(fā)少年坐在窗臺,屈起一條腿凝視窗外的景象。日光充裕,落到窗棱上鋪開一片金色的薄紗,沐浴在其中的少年背影愈發(fā)倨傲。
聽到門聲,云雀恭彌回頭,隱藏在黑色碎發(fā)下的雙眉挑了挑。
“委員長,雖然您英明神武但是從窗臺上摔下去也是不怎么好看的,請慎重選擇休息地點?!?br/>
云雀恭彌看著這個一本正經(jīng)得說著廢話的少女沒有出聲,然而上揚的嘴角已經(jīng)說明了主人此刻心里的想法。
千夜眨眨眼,面對委員長的冷笑面色不改地轉(zhuǎn)移了話題,“這些是理事長讓我交給您的,請過目?!?br/>
說完拿出身后早就準備好的文件走到前面遞過去。
黑發(fā)少年掀起眼皮,沒什么精神得翻了翻,很快灰藍色的眸中多了幾分興致。
“哇哦,你要轉(zhuǎn)學?”
“是?!?br/>
“理由?”
“搬家?!?br/>
“不準?!?br/>
云雀恭彌甩手將那一沓文件扔到桌上頭也不抬得拒絕了對方,偏頭再度把目光落到窗外。下面隱隱傳來幾聲喧囂,聽起來似乎是學生間起了什么爭執(zhí)。少年精致的側臉落到千夜的眼睛里,瓷白的肌膚和細碎的黑發(fā)構成無比養(yǎng)眼的畫面。
不過千夜卻沒什么心情去欣賞,她皺皺眉,煙紫色的雙眸里浮現(xiàn)出糾結。就知道云雀不會這么輕易就同意……只是……
拒絕的也未免太干脆了些啊!委員長大人為什么要這么任性呢!
答案是——有權,所以任性。
“咳……委員長,事實上……這也是reborn君的意思?!?br/>
躊躇半晌,千夜再度開了口。把之前在心里誹謗千萬遍的某個鬼畜嬰兒搬出來。聞言云雀恭彌抬頭,恰好和千夜的視線堪堪相撞。
煙紫色的雙眸向來迷蒙一片,如今卻多了幾分堅定。
“……小嬰兒?”少年瞇起眼,低聲重復了一句,隨即目光落到手中的文件上。
雖然不知道搬出reborn是否有用,不過既然決心離開并盛中,不付出點代價是不行的。要知道,云雀恭彌是出了名的難搞。
千夜眼珠滴溜溜地轉(zhuǎn),心里思忖要是對方再不答應干脆就直接偽造一份……當然后果很危險,行動需謹慎。
“嗯。對?!?br/>
站在辦公室里,早春的冷風侵襲著少女的身體。她抖了抖胳膊,早知道應該多穿一件外套出來……
“啪嗒?!?br/>
一沓白紙突然扔到自己的臉上,千夜隨手接住,上面原本空白的風紀委員長簽名已經(jīng)多出了幾個大字。
“咦……”
她小聲得驚呼,疑惑的視線轉(zhuǎn)到那邊面無表情的少年臉上,黑發(fā)少年隨手指了指門外,頭也不回。
“……出去。”
所以這是……同意了?
壓抑住心里的激動,千夜恭敬地對著不遠處的人彎腰。
“十分感謝,委員長。”
云雀恭彌依然坐在原地,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少女的感謝。他掀起眼皮涼涼得看了一眼窗外,對身后已經(jīng)離開的少女視若無睹。方才還算寂靜的校園漸漸喧囂,已經(jīng)被幾個身穿黑色風紀委員制服的少年圍起來的學生似乎在憤憤不平得嚷著什么。
黑發(fā)少年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目光鎖定了幾個人之后,藏在袖口的浮萍拐開始了隱隱的躁動。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澄澈透亮的天際混雜著片片櫻花,如同鑲嵌著花瓣的藍水晶伴著空氣里的潮濕飛到并盛居民視線里。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一副很美好的畫面啊。
——
暮色西沉,赤司征十郎告別了籃球部的幾個人之后踏上了回家的路。雖然一早說過不用管家來接送,但是步行回家對他來說果然還是要費點時間。
也許,下次應該讓管家來接自己放學。
秉承著時間就是金錢的理念,赤紅發(fā)色的少年在心里埋下一個打算。他想得出神,并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jīng)走進了附近著名的歌舞伎町。
來來往往的人群絡繹不絕,燈紅酒綠的色彩為這個繁華的都市渲染了幾分迷離。赤司走進偏僻的巷口,在幾個打扮潮流的青年面前停下了腳步。
“誒~~~~?是學生啊~老大,要怎么做啊?”出聲的是一個栗發(fā)青年,耳朵上幾個洞眼全都被銀釘貫穿。他歪頭盯著手持背包的赤司,流里流氣的目光里露出幾分不屑。
嘖,所以說,學生什么的最討厭了啊。
簡直厭惡得不得了。
“呵呵呵……學生啊,喲,這張臉蛋長得意外得好看嘛……”
“嘖嘖你別說還真是啊……啊啊好像欺負一下試試啊哈哈哈……不知道男孩子的口味是什么樣的……”
赤司皺眉,清冷的聲音從嗓音飄出,帶著幾分凌厲。
“讓開?!?br/>
為首的青年頂著五顏六色的頭發(fā),一聽少年不帶感情的聲音瞪大了眼,隨即咧嘴露出更加猥瑣的笑容。
“哈哈哈……別這樣嘛小弟弟……哥哥們會好好疼愛你的啊……”
說著一只手就要伸過來,被少年白皙的手掌擒住。
赤紅色的雙眸霎時冷下來,手腕微微使力,原本近在咫尺的彪形大漢突然發(fā)出嗷的一聲。
“渣滓,不想死就滾開。”
他這樣說著,直接甩開了剛剛那個猥瑣的青年。
分明是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然而那雙視線里詭異的冰冷還是讓人感覺莫名的陰森。
喂喂喂……不過是個國中生而已啊……
“咦,柔道???”方才的栗發(fā)青年懶洋洋笑了笑,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剛剛被甩開青年的肩膀,“老大,失策了啊,居然遇上了會點功夫的人?!?br/>
“不過,要是連這點東西都應付不來,我們幾個就沒臉混下去了吧?!边@樣說著,栗發(fā)青年迅速出手抓住赤司的手腕。
隱隱的刺痛從手腕傳來,赤司蹙眉,淡薄的臉上浮現(xiàn)出慍怒。
“我啊,可是……”
“可是什么?”
突兀的女聲從巷內(nèi)響起,赤司挑眉,面前一道剪影閃過,他只覺得一瞬間有種天旋地轉(zhuǎn)的錯覺。
再度回過神的時候,面前的景色已經(jīng)變了樣。
人影是橫著的,天空在眼前,身體好像也瞬間變得輕松起來。
逆光下,那個煙紫色長發(fā)的少女深情得注視著懷中的紅發(fā)男生,慵懶的聲線多了幾分堅定。
“別怕,我會保護你?!?br/>
而那個被千夜公主抱在懷里的男生——赤司征十郎,看清了周圍的形勢后,表情扭曲得精彩紛呈。
最后,他冷冷的吐出一個詞。
“……滾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