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九歌是被震醒的。

    她醒過來的時(shí)候，眼前便是一顆渾圓發(fā)亮的珠子在自己腦門正上方三尺的位置憑空滴溜溜轉(zhuǎn)著。她抬手想去碰那珠子，誰知道她不過堪堪碰到，那珠子便一下打入了她的胸膛不見了。沒了這顆珠子，連空氣都暗沉了幾分。

    她揉了揉胸口，除了悶悶的有些疼，還真沒別的什么感覺。應(yīng)當(dāng)是無礙吧，她心里這般想著。

    下一刻，她的神識好似爆炸了一般，疼得厲害。

    “……九歌，你的名字，風(fēng)九歌?！?br/>
    “九歌，你既是一顆石頭心，便不適合跟著本座修行……”

    “九歌，你識不得眾生百態(tài)，嘗不得人間疾苦……”

    “九歌神女，這便是娘娘的師弟陸壓道君了……”

    “九歌？你便是本君師姐那石頭心的女兒，有意思得很……”

    “九歌，往后，你便跟著本座的師弟好生修行……”

    “弟子九歌，拜見師父……”

    ……

    風(fēng)九歌……這是她嗎？

    有些可憐，她好像忘了她自己是誰。

    她站起身來，仔細(xì)打量這屋子的擺設(shè)，除了自己休息的那方石榻，另有一方石桌并幾個(gè)石凳兒，便沒了旁的。

    還真是有些簡陋。

    九歌撐坐起身來踱步到石桌前，隨手揀了桌上的竹簡翻開。

    “癸巳，天干之癸屬陰之水，地支之巳屬陰之火，是水克火相克……”

    “上神，你醒了！”

    九歌抬眼過去，就看見一個(gè)小仙娥捧了個(gè)白玉凈瓶進(jìn)了屋子，笑得很是明媚，見她醒來語氣里滿是驚喜。

    “你……認(rèn)識我？”九歌默了默，猶豫著開口詢問，卻又立時(shí)覺得自己這么問委實(shí)傻氣了些。

    小仙娥把手里的凈瓶擱在桌子上，乖順答道：“上神您這話可是說笑了，小仙是來侍奉您的，自然是認(rèn)識您的?！?br/>
    “那我且問你，我可是叫風(fēng)九歌？”

    九歌摩挲著手上的竹簡，偶爾會(huì)被上面的倒刺扎一下，提醒她這是現(xiàn)實(shí)。這種真實(shí)感竟然讓她覺得很是不錯(cuò)。

    “原來您記得呀。”小仙娥很是驚喜，“白澤上神還說您若是醒來指不定會(huì)腦袋一片混沌，記不清往事?？尚∠汕浦煤玫哪?，是白澤上神多慮了?！?br/>
    “白澤上神？他是誰？”這是個(gè)很熟悉的名字，可是她委實(shí)想不起來這人是個(gè)什么模樣又是個(gè)什么樣的性情，聽這小仙娥的意思，她同這白澤該是舊相識，且關(guān)系還不錯(cuò)的樣子。

    可她記不起來了。

    頭真的很痛。

    “您連白澤上神都不記得了？上神您別是拿小仙開玩笑吧！”這小仙娥看著就年歲尚小，果然很是不穩(wěn)重，一驚一乍，“原來白澤上神說的是真的呀……”

    九歌覺得自己一下更頭疼了……

    “白澤上神說，上神乃青帝伏羲與女媧娘娘所造。昔日帝君于昆侖山下感悟天地，創(chuàng)立八卦；娘娘摶土造人，化生萬物；帝君又開明化，傳大智；后來先水神共工與先火神祝融大戰(zhàn)，共工不敵，怒觸不周山，致使天塌地陷，娘娘才又煉石補(bǔ)蒼天。待這天地歸于平靜之后，娘娘便以黃土為身，五彩石為心把上神您造了出來，又由帝君為您開了靈智，拜入陸壓道君門下修行。白澤上神原是娘娘座下神獸，真身亦喚作白澤，是上神您的坐騎。”

    九歌瞧著這小仙娥一板一眼的樣子，大抵是背的很辛苦吧：“我睡了多久？”

    “具體年歲小仙不知道，聽白澤上神念叨，大抵已有幾萬年了……小仙也才來了此處不過兩千余年……”小仙娥愣了一下，繼而搖搖頭，“您此處的仙娥，三千年定是要換一批的。若不是前些日子那魔君與火神在東海上大打出手，攪得東海天翻地覆，讓那十八層地獄的紅蓮業(yè)火燒著了大陣，上神怕是還要睡上許久……”

    “到那時(shí)我便見不到你了。”九歌看著眼前這個(gè)很是天真的小仙娥，勉強(qiáng)擠出一個(gè)看起來很和善的笑。

    “上神說的是。”小仙娥覺得眼前這位上神怪怪的，只得點(diǎn)頭應(yīng)是。

    “那你又可知，我是為了什么睡了這么久的？”

    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莫名其妙沉睡了大抵是上萬年的日子，醒來便什么都不記得了，便是略一想想前塵之事便頭疼的厲害，好生詭異。

    “是道君隱于天外天前封印了您?！?br/>
    “道君？”這是何方神圣，聽起來似乎是個(gè)大人物。

    小仙娥斂了神色，擺出一副莊重肅穆的樣子來，眼里卻滿是敬慕：“道君便是您的師父，世人都要尊稱一聲陸壓道君的那位?！?br/>
    “那可真是怪了?！本鸥铦M心疑惑，“你說是那陸壓道君封印了我。那我且問你，他既是我?guī)煾福譃楹畏庥∥覕?shù)萬年？”

    “帝君與娘娘乃是造物二神，上神您既是帝君與娘娘之女，又以補(bǔ)天石為心，出世便是上神，又隨道君修的是世外絕情之道，超脫了六道跳出了五行。”小仙娥仔細(xì)想了半晌，才慢慢道，“故上神從未遇過劫?！?br/>
    “從未？”九歌抬手揉揉腦袋，很是疼。

    小仙娥一陣點(diǎn)頭：“道君隱世前曾算出上神萬年內(nèi)會(huì)有天劫，怕上神您道行不夠渡劫不成反傷了仙根，便將補(bǔ)天石之靈抽出將您封印在這東海之中的流波山中，又耗了萬年的修為將這地界的氣息抹去，好保上神平安。許是這補(bǔ)天石在外久了蒙了塵模糊了記憶，您才會(huì)一時(shí)想不起來?！?br/>
    “這解釋倒還合理?！本鸥椟c(diǎn)頭，心里又覺得不太對勁兒。

    她這一覺睡久了乍起來一時(shí)反應(yīng)不過來，仔細(xì)想想又覺得哪里不對，又不知哪里不對，只覺得這話合情合理得詭異。

    九歌抬眼就撞進(jìn)了小仙娥亮晶晶的眸子里，只聽那小仙娥說道：“這些都是白澤上神仔細(xì)囑咐了小仙的?！?br/>
    唔，這白澤上神倒是個(gè)行事周密的神仙。

    “上神，您若是沒什么吩咐小仙就先下去了?！?br/>
    九歌揮了揮手示意那小仙娥自去便是，才又覺得有些疑惑。她都醒來這么些時(shí)候了，怎么不見那白澤上神廬山真面目？

    “誒？你竟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