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刀神緩緩放下他手中的古董茶杯,筆挺的背脊如松樹般不可撼動。
他完整地聽訟了伊佐那社這一年的所言,稍稍有點緩不過神。無法緩神的原因并不是因為這段經(jīng)歷有多跌宕起伏,大部分時間他都與八岐蛇在逃避追捕中渡過,情節(jié)單一過程簡略,要說讓夜刀神吃驚的,恐怕也就是伊佐那社好到令人羨慕不來的運氣。只是……
「你確定嗎?」夜刀神說出這句話時反而松了口氣,對于一年前學院島時間時自己表現(xiàn)出的無力,他仍心有余悸。
也就是說,如果能夠再來一次……他一定要完成一言大人的口諭。
「嗯啊,說確定的話……也不那么確定呢。」伊佐那社笑訕訕地揮手,「所以我才和小八一起調(diào)查嘛,畢竟那是他的氏族,以我個人身份介入不那么合適呢?!?br/>
玩累了的八岐蛇與neko都化成貓形態(tài)窩在墊子上打呼,四周一下安靜下來,房內(nèi)安置的日式景觀竹水正敲打著巖石,靜謐的氣氛像是故意要配合兩人的談話,無聲無息地蔓延。
「呼……」夜刀神調(diào)整呼吸,凜然的眼神直視伊佐那社,「那么,我將以家臣的身份隨您一起調(diào)查?!?br/>
「小黑……」伊佐那社說不出的感動,他以為狗朗一定會狠狠教訓(xùn)他一頓,沒想到這么輕易地就答應(yīng)了??!
「但是?!挂沟渡衿鹕?,緩緩走到伊佐那社身前,緊繃的氣氛一瞬間凝滯。
看見夜刀神舉起的手,伊佐那社以為自己要被教育了……他瞇起眼睛,緊張地縮起肩膀。
「你還是那么亂來啊。」夜刀神輕笑,俯下身,坐跪在伊佐那社的身旁,一只手將他攬住,「能平安無事,比什么都好?!?br/>
說不生氣那是假的,夜刀神以為社應(yīng)該在第一時間就想辦法通知自己才對。但考慮到社所身所處,這種想法就變成了任性……他只是想更多的幫到社、與他并肩共戰(zhàn)。
而他的王,卻總是獨立承擔一切。推開他、保全他,這讓夜刀神……多少有點寂寞呢。
他想成為伊佐那社的劍,守護在他身旁。
「小黑?!挂磷裟巧缟焓直ё∫沟渡駥掗煹谋常念^溢出絲絲暖流。
只有這樣抱著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看上去不怎么威武健壯的狗朗,其實也很可靠呢……他散發(fā)出的溫度一點也不輸給赤王,很溫暖,包裹住全身,自皮膚滲透進入血液、細胞、神經(jīng)末梢,連歲月沉淀下來的蒼白回憶也染上了色彩。
這……正是因為狗朗是個純粹的人,才能這么溫暖吧。
「那么,根據(jù)你和八岐蛇得來的情報,黑翎羽的千子村正會在這座酒店三日后的拍賣會出現(xiàn)?」夜刀神低聲詢問。
「啊?」伊佐那社一抬頭,看到那張俊美白凈的臉就在咫尺,嚇了一跳。
他連忙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沙發(fā)上,吃痛地捂住了后肩胛。
剛才、剛才、剛才……他離狗朗好近。
「怎么了?不舒服嗎?呼吸亂了,社?!挂沟渡駬崦磷裟巧绲念~頭,稍稍,有點發(fā)燙,「早點休息吧,接下來的事明天商議也可。」
「不是、不是?!挂磷裟巧缵s忙搖頭,「并沒有不舒服?!?br/>
他只是有點慌張,心跳快了點……
「小黑……不知道你有沒有這種感覺,嗯,怎么說呢?!股缏冻霭脨赖男θ?。
他是想問:狗朗,你覺得威絲曼的那具身體好,還是現(xiàn)在的這具比較好?
可話到了最后又咽了回去,不管是210cm還是169cm都是他啊……何況早已做出了舍棄的決定,現(xiàn)在想要后悔也沒有退路了吧。
「什么?」夜刀神耐心地等待下文。
「啊哈哈……」伊佐那社慢慢站起來,坐太久腿都有些發(fā)軟,「就是……怎么吃都覺得好餓,于是在想,是不是身體正處于青春期,需要養(yǎng)分成長呢……什么的。」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表達了自己想問的話吧?
「嗯,考慮到這具身體的年齡,不排除這個的可能性?!挂沟渡裾J真思考起來,右手輕輕抵著下巴,「明天開始要改善下食物營養(yǎng)的平衡嗎?」
伊佐那社趁空向臥室的房間挪去。
呼呼,真是氣氛緊張的一晚上呢,他并沒有把事實100%的全盤托出,雖然狗朗沒有逼問他,但話語間的模棱兩可還是感受到了吧……
三天后的拍賣會,希望能找到那個叫千子村正的人吧,然后……
皎潔的玄月高掛在漆黑的夜,徐徐夜風,璀璨的星河向天際無限延伸,仿若置身在浩瀚無比的銀河系,精亮的星辰化作細碎的粉末,鋪張在名為夜的畫卷,令人沉醉。
或許是因為才下過雷陣雨的關(guān)系,今天的夜晚特別清澈。
宗像禮司靠在辦公室的窗臺邊,舍不得這一洗星空,目不轉(zhuǎn)睛地凝望著遠方。
雨天過后總是晴天。
越是浩瀚的雨,越會帶來明朗的空。
萬物皆是矛盾陰陽結(jié)合而生,亦同人之生死,于朝生于暮死。
「室長,這張照片……」淡島世理皺眉的表情從剛才就沒有變過,她盯著終端上跳出的圖像,半天沒明白其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伏見君得來不易的情報,小心處理。」宗像禮司只瞥了一眼后就將終端收了起來,「派人去麗思卡爾頓潛伏,聽說最近有一個國際名流聚眾的拍賣會,這應(yīng)該是其中的商品之一?!?br/>
那些有錢人喜歡漂亮、獨一無二的東西。照片里的商品,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璀璨之物了。
「商品?」淡島世理似乎被宗像禮司平淡無奇的語氣驚異道了。
「不然淡島君,你認為它還會是什么?」宗像禮司那副眼鏡背后的神情,在月光下模糊。
「是的,室長。」淡島世理趕緊低頭接受命令,「只是……伏見的舉動已經(jīng)驚擾了那群人,再派人前去暗訪,恐怕會有麻煩?!?br/>
「周防手下的那群熱血青年,與其整天無所事事聚眾斗毆,不如讓他們也派上點用處?」宗像禮司自信地笑道,「去和那位老板交涉一下,說不定會得到相當意外的答案。」
「但也有引起恐慌的可能。」淡島世理不能排除那群人的不穩(wěn)定性,「那并不是一群可以用道理溝通的人,交涉的結(jié)果極大可能是崩壞整個拍賣會。就算失去了王之力的赤組,他們的戰(zhàn)斗力依然不可小覷?!?br/>
「那可就麻煩了啊。」宗像禮司見淡島世理一副不肯去商議的態(tài)度,略顯困擾地搖頭,「難道要把那個整天哇哇吵鬧的小子關(guān)在這里三天嗎?」
他指的是八田美咲,剛才被伏見帶下去的那個吠舞羅成員。
「雖然讓伏見看著他也不至于出什么事?!棺谙穸Y司角度恰好地勾起嘴角,「但這對于我們情報課的課長伏見猿比古,也算是件殘忍的事吧?!?br/>
淡島世理輕嘆口氣,說到底,她還是不得不去那家酒吧找那個叫草薙出云的男人。
「我明白了?!顾蜃谙穸Y司告退,「立刻安排人手處理這件事?!?br/>
「那么,一切拜托了,淡島君?!棺谙穸Y司溫和地笑,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違背他的意志,他凌駕一切的高度從開始就沒改變過。
淡島世理離開房間后,宗像禮司又將視線挪回到高懸明月的星空。
他拿出終端,找到伏見傳輸過來的那張照片,一抹諷刺的輕笑不經(jīng)意地飄過。
「周防,真是連死了,都不讓人省心。」
畫面中,有著絢爛如同火焰般紅發(fā)的剛毅男子,緊緊閉著眼,躺在鋪滿純白百合花的木棺中。
他很祥和,仿佛進行著與世隔絕的沉睡,只要公主落下一吻便能張開那雙赤金色的眼睛。
只是……宗像禮司知道,所有「生」的痕跡都是人為的刻意營造,這名男子早已死去,一年前的學院島,由他的雙手……
赤之王的威絲曼偏差值消失,赤色的力量化為天上的星辰。
世界上,不再有周防尊這個人。
「咔嗒?!鼓局频木赖拇芭_被硬生生掰下了一塊。
宗像禮司攆了攆手指,撣去指縫間的木屑。青色的火焰隨著落下的細碎燃盡,憤怒的痕跡全是消失于火焰之中。
有人通過異常手段得到了本該進行回收的尸體。
這個世界有太多人想要得到石板的力量,擄獲王的氏族進行實驗已不是什么秘密,不過礙于王威,殺一儆百后已沒有人敢如此做。
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禮莽徒,冒犯王威的代價,準備好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