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昉一開始還能追個并駕齊驅,甚至偶爾嘟囔上兩句,可是沒半刻鐘,他就說不出來話了。因為一說話,大概就要落到后邊去了,又過了半刻鐘,就算他一直死咬著牙,那雙小吃山扇得都快和蜂鳥有的一比了,和黑聚流之間的距離還是越拉越遠。漸漸的只能看見黑聚流雙腿揚起的煙塵了,甚至到后來,連煙塵都看不見了。
說到底黑聚流畢竟是龍,飛不了,可是身體的強悍擺在那里,撒開了跑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消耗比較大,看也不是附身在一只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小鳥上的俞昉能夠比擬的。
呼呼的喘著,俞昉找了塊石頭落下去。這沒法追,無論附身在什么東西上都沒法追。
“嗖!”突然黑影一閃,俞昉先一步飛了起來,一條有著黑紅斑紋的毒蛇一口咬了個口。俞昉嘰喳叫了兩聲,毒蛇仰起頭,一擊不中再次彈跳而起,嘴巴大大的張開,誓要吃了這頓送到家門口的美食。俞昉正被黑聚流鬧騰得郁悶,看見這條蛇,心道:那蛇祖宗我對付不了,你這小蛇竟然也有膽子來欺我!
一蛇一鳥斗在了一起,片刻之后,那蛇落在地上,兩只眼睛已經(jīng)被俞昉又啄又撓的弄瞎了,蛇信也只剩下了半截。此時這蛇才終于知道了厲害,慌不擇路的鉆進了洞里取了。
俞昉重新落回到石頭上,在他的背后,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藍色的石人,與不久前接季奎他們進到焚天,去見顧明的一模一樣的石人。
“殿下,這次可玩夠了嗎?”石人張口,吐出的聲音也和顧明的一模一樣。
“我還以為你在風流快活,沒想到竟然還能想到我?”
“若沒有你的魂魄在其中,我怎么可能碰他?”
“你別想好事了,那渾天道體的爐鼎不知道臟成什么樣子,我是絕對不會用那樣的肉|身的。還有,這么大的動靜,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事而已,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笔嗣鏌o表情,傳出的聲音卻帶著自得的笑意,“你若不愿用那爐鼎的肉|身便不用,那條龍你要就給你,我難道還差他那一口肉吃?別氣了,回來吧?!?br/>
“這可難說,你是不是饞肉,我可不清楚。”
“回來吧……”
這一聲叫得可是夠誠懇的,還有那么點可憐兮兮的。
小鳥嘴巴一張,下一刻就啪一聲倒在了石頭上。藍色石人原地發(fā)呆了一會,突然一動,嘎吱嘎吱的扭了兩下脖子,原本空蕩蕩的眼睛位置出現(xiàn)了一對人的眼睛。
倒在石頭上的小鳥抽搐了兩下,隨即立刻開始了腐爛,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堆爛肉,且夾雜在爛肉中的骨頭,都是黑色的。若是黑聚流還在這,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小鳥的死狀,可在陽光下曬死的人的死狀,極端的相似。藍色石人彈開那些爛肉,把碎玉拿起來一把扔進自己的嘴巴中吞了下去。
***
焚天的火比季奎他們到的時候更大了,且火焰的尖端開始出現(xiàn)黑色的煙氣,這煙氣越升越高,顏色也越來越淺,到了最高處的時候也就化成了白色的云。前邊的云剛產(chǎn)生,后邊的云就緊跟著出現(xiàn)了,這才有了他們從遠處看見的,層層疊疊的云浪前赴后繼的場面。
“這是怎么回事?”俞昉遠遠的看著那些云就知道情況不對,只是他對顧明有信心,但現(xiàn)在一看,這情況分明嚴重不對。
“垂死掙扎罷了?!鳖櫭饕恍Γ疽鉄o妨,原本他還要安慰俞昉的,可是陰火噴了上來。陰火灼燒之苦,無論多少年都痛苦難當,絕對沒有適應的道理。
俞昉見他忍痛,嘆了一聲,雙眼中流露出擔憂。
“無需擔心。”陰火退去,顧明額頭上忍痛的青筋還未退去,卻第一時間安慰著俞昉。
“我……唉……我用那爐鼎的肉|身?!鳖櫭鬟@狀況,俞昉也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但是每次看到還是會心疼。其實他跑出去又何嘗不是怕自己心疼又心軟以至于動搖了呢?結果終歸是躲不過去,還是動搖了。
“說了無需擔心,你又何必強迫自己?對了,為何現(xiàn)在才回來?”
“我原本想著路上應該能遇見那條龍,誰知道一路都快飛到家了,還沒見他的影子。以為是錯過了就繞回去尋找,誰知道找了三四圈,還是不見他的影子?!?br/>
“看來這龍也是有后招的。”俞昉點頭,伸出胳膊拉住石人的手,“無礙的,一切都有我在,你出去一趟,向來是累著了,快歇著去吧?!?br/>
俞昉想說不去,陪著顧明,但略一猶豫,卻點了頭:“好,那我先去休息了,一會再來陪你?!?br/>
他走出去不遠,回頭看時,顧明已經(jīng)再次承受著陰火焚身之苦。俞昉下定了決心,一轉身,大踏步離開了。
***
墨隨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他不是在睡覺,而是在盡量減少自己體力和精神的消耗。
“喂!凡人!凡人!別睡了!”突然床邊上響起了說話聲,墨隨起身朝下看去,原來是一條赤紅色的小蛇正昂著頭看他,“凡人!我尊大王之令前來救你!還不快跟我走?!”
墨隨看了這蛇兩眼,手突然一抖,銀光閃過,小蛇已經(jīng)斷成了數(shù)截??粗焖俑癄€的蛇尸,墨隨表情絲毫未變,重新倒回了床上。
“嘶!”藍衣石人倒抽一口涼氣,猛然睜開了雙眼,“一個兩個都是混蛋!”石人口中傳出的聲音依舊是屬于俞昉的,他捂著自己的脖子,摸著腰,半天未動。
顧明又撐過了一次陰火灼燒,只有他獨自一人的時候,痛苦的猙獰褪去后,首先浮現(xiàn)上來的是疲憊。那種就算只是在邊上看著,也會讓人忍不住癱軟的疲憊??墒窍乱豢?,溫和的笑容就將疲憊全部覆蓋。俞昉的聲音也就在這個時候傳了過來:“俞昉!那爐鼎的身上是怎么回事?!”
“那爐鼎怎么了?”
“他身上竟然帶著魔器!”
“什么?!”顧明悚然一驚,趕緊上下打量俞昉,“可傷著你了?”
聽他這么一說,來勢洶洶的俞昉平靜了下來,甚至對自己的興師問罪有些慚愧。他總算想起來了,顧明說過他根本碰都沒碰墨隨,那沒近身過,不知道墨雖帶著魔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沒事,就是一點小傷而已?!?br/>
“那也不能大意。”顧明抬手想要去摸石人,可是別鎖鏈限制了動作,他懊惱的收回手,垂了自己的腿一下,“你如今只余神魂,丁點傷害都要小心仔細。那爐鼎的事情,就先放下吧,時間多的是,以后慢來。”
“知道了,知道了?!眴栕锏挠釙P此時一臉的不耐煩,其實心里卻是萬分感動的。更何況他們哪里還有時間慢慢來,且不說慢一分顧明就要多受一分罪,大陣日漸枯竭,顧明日漸虛弱,若能得了墨隨的身體,他也就能早一步給顧明延壽了。此時他越發(fā)后悔之前一時氣憤的自作主張,若是沒有把小龍帶走,而是和顧明配合著行動,那現(xiàn)在事情早就塵埃落定了,哪里還有著許多的變故,“不與你閑聊了,我去忙我自己的事情去了。”
石人一閃又沒了影子,俞昉前腳走,后腳陰火又起。在陰火灼燒中的顧明彎起了嘴角,那看似是痛苦的扭曲,卻又像是一個瘋狂的笑容,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
“墨隨呢?”黑聚流此時正在一個特異的空間里,這里仿若九天之上,但暗沉沉的無星也無月,反而是有一條條如絲的銀色光帶,縱橫交錯著。黑聚流就站在這樣一條光帶上,不知他,季奎四人也在此處,獨獨卻缺少了墨隨。
“他現(xiàn)在沒事,不過我們弄不出來他?!奔究故且膊浑[瞞,有什么說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黑聚流的眉頭死死皺著,就在剛才他一路狂奔的時候,突然看見前邊出現(xiàn)了季奎的虛影,接著季奎拽了他一把,他一晃,就跑到了這么個地方來了。
“你……”季奎原本想賣賣關子的,但是一看黑聚流的表情,以己度人,想想要是他師兄沒了,那現(xiàn)在……嘆一聲,季奎少有的的心軟了。他走到了李琮云身邊——李琮云一直背對著他們,招手對著黑聚流示意,“我們是否能逃出生天,那就都要看我?guī)熜至恕!?br/>
黑聚流和李琮云他們分開還不到十二個時辰,可是現(xiàn)在的李琮云完全不是他之前見到的模樣,他已經(jīng)徹徹底底恢復成了一個正常人。而看到李琮云這樣,黑聚流并沒吃驚,他只是了然的點點頭:“他可是在爭奪大陣的控制權?”
對于黑聚流的了然,季奎也沒意外。
從進入大陣后,季奎和黑聚流一點法術都用不出,此地靈氣枯竭到甚至不足以支撐旁人向著金丹沖擊,但李琮云反而在不斷恢復,雖然沒人說,但他們心里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還不到爭奪控制權的時候,畢竟現(xiàn)在局勢不清,我們在上面還見了個被陰火灼燒的魔修,他自稱是這法陣的總陣眼?!边@話說總陣眼還是其次,主要在陰火灼燒上。貿(mào)然出手,說不準就要被那個總陣眼拉去做了替罪羊。說完之后,季奎看了看黑聚流的臉色,見他點點頭,并不逼迫,頓時心里舒服了許多,“你也無需擔心,我將小白留給了墨隨,當可保他無憂?!?br/>
“我也有一事要與你說,劫走我的乃一個自稱騫國皇太子俞昉的人?!?br/>
***
與此同時,墨隨的居處,一個個石人正在他房中突然多出來的石桌上放滿了美食佳釀。待其他石人都退出了,就只剩下了一個藍色石人:“貴客可餓了?”
“是餓了?!?br/>
“貴客可渴了?”
“也確實有點渴?!?br/>
“既然如此,貴客為何不坐過來喝酒吃肉呢?”
“因為我信不過你們啊?!?br/>
“貴客說笑了?!彼{色石人自然就是俞昉,他和顧明在一起是真情流露,嫉妒埋怨毫不隱瞞,與旁人在一起的時候可真是演技頗佳,“其實貴客何必如此委屈自己,一日兩日三四日,總歸是有忍不住的時候,與其之后受那許多苦楚,貴客何不敞開心扉安心享樂呢?”
墨隨笑了一笑,閉上眼睛,并不多言。墨隨的水和食物雖然不多,但節(jié)省著用,還是能撐上一段時間的。
俞昉也笑,轉身走了出去。他離開后,又有石人舉著個銅鑼進來了。這石人進來立刻鐺鐺一聲,敲起了鑼來。鑼聲又疾又亮,沒多久就震得墨隨兩耳發(fā)疼,甚至頭也跟著疼了起來。與此同時,房間的溫度開始上升,原本還是不冷不熱正當好的溫度,沒一會,已經(jīng)熱得墨隨渾身是汗了。
突然,那石人收了鑼自己退了出去??蛇€沒等墨隨松一口氣,鑼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從無外邊傳出來,且剛才只是一口鑼,現(xiàn)在四面八方都傳來響鑼聲。墨隨只覺得腦仁被震得一跳一跳的,直要竄出頭皮去。這還未完,墨隨抬手遮光,竟然屋頂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刺眼的光輝從外邊照射進來,房間里的溫度自然又上了一截,且還加上了曬。
這房子里只有石床、石桌和石凳,石床和石凳其實都是一整塊的石頭,太陽當頭,根本就沒地方可以遮陰。沒多久,墨隨就口干舌燥了起來。可越是這樣被逼迫著,墨隨越是知道自己不能吃那些東西。
他用外袍裹住頭,畢竟是法衣,多少好受了許多。為防發(fā)生意外,他將水囊抱在懷里,整個人蜷縮在角落里。
在這種難熬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比平常慢上許多,尤其天上的太陽好像不會挪位,總是掛在正當空,用最大的角度照射在墨隨的身上,更讓墨隨失去了對時間的計算。他只能默默的數(shù)數(shù),既是希望自己能睡著,雖然這在鑼聲越來越煩亂的情況下,可能性微乎其微。也是讓自己最大限度的保持對時間的理解,至少不要不小心把救命的水全喝光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