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用餐叉取起盤中一塊熏雞,小心送入口中咀嚼。少年用餐的動作很緩慢,胸中的抑郁令他感受不到饑餓,與此同時,他也在留意周圍其他人。
這家名為黑荊薔薇的酒館很有趣,消費水平自廉價至奢侈一應(yīng)俱全,大廳內(nèi)的客人亦是無所不有,然而想起老板的神秘身份,裘德轉(zhuǎn)念便又釋然。
壁爐旁有吟游詩人在表演,那是一位英俊的金發(fā)青年,正一面彈奏魯特琴,一面誦唱某段傳奇敘事詩。大廳內(nèi)多數(shù)客人都圍坐在他四周,為吟游詩人聲情并茂的表演所吸引,但也有幾位坐在柜臺前,正與酒館老板瑞達閑聊。
少年此時全無心情聽吟游詩人講故事,環(huán)視四周后,他收回視線才發(fā)現(xiàn)一位青年不知何時已坐在桌對面,正面帶微笑看向他。
這位青年看上去莫名的面熟,裘德不確定地問道:“我們是不是,見過?”
“午安,閣下,在下約修亞·阿克提斯(Joshua Arctis)?!蹦敲嗄晷卸Y致意,“三日前的夜晚我們曾在此有過一面之緣,不知閣下可還有印象?”
“記得。我的名字是裘德,最近心情不好,對你造成的困擾,容我道歉?!鄙倌昊貞浧鹉莻€雨夜初到黑荊薔薇時的情景,“如果沒有什么事情的話,讓我一個人靜靜?!?br/>
“你看上去很是憂擾,可否與在下分享?抑或有什么在下可以幫上忙的地方嗎?”約修亞并未離開,他凝視少年一段時間,隨后禮貌地提出詢問。
裘德盯著眼前這名青年,起初并不想搭理他,但他嘆了口氣,還是嘗試問道:“你知道梅希雅和羅伊的事情嗎?”
“梅希雅和羅伊?”聽聞少年的提問,約修亞陷入思考,隨后似乎想起些什么,“羅伊?是指,那位‘封印之劍’羅伊嗎?”
“‘封印之劍’羅伊?”裘德復(fù)述著這個名字,他先前從未曾耳聞。
“二十多年前的事,西境挺著名的一位傳奇人物。雖然不至家喻戶曉的程度,但家父對他十分崇拜,我從小是聽著他的故事長大的?!奔s修亞回憶起童年往事,頗有感懷,“他的佩劍名為凱亞斯/動蕩(Chaos),很與眾不同,是一柄赤紅的短劍……抱歉扯遠了,然而他在大概二十年前的時候,突然銷聲匿跡。但是,梅希雅是誰?”
短劍,少年敏銳地注意到這個詞,回想起夢中羅伊慣用的短劍,裘德若有所思。梅希雅,那位在生病時照顧自己的少女,她將羅伊稱作叔叔,二人間應(yīng)該存在不小的年齡差。
梅希雅口中的羅伊叔叔,真有可能便是這位“封印之劍”羅伊。雖然心情低落,少年的推理能力卻未曾減弱,他繼續(xù)問道:“這‘封印之劍’的稱號他是如何得來的?另外,他是不是還精通藥劑學?”
“裘德也曾聽聞他的生平事跡?確實,羅伊不僅精通劍術(shù),還是一位藥劑大師,他改良的抗毒劑配方至今仍在藥劑師間沿用?!奔s修亞對這位傳奇人物十分了解,“至于‘封印之劍’的稱號……從來沒人在他臉上看見過開心的表情,據(jù)說年輕時他曾經(jīng)歷過一些悲慘的遭遇,一些他不愿提起的往事。”
藥劑師、悲慘的往事,裘德幾乎已能確定那些記憶的主人便是這位“封印之劍”羅伊。既然二十多年前羅伊便已成為傳奇,那么自己體驗的應(yīng)是許多年前的陳舊往事,時隔多年那些記憶竟然依舊如此清晰。
少年嘗試梳理著目前的線索,但仍無法理解那名少女從何而來。莫非其實夢中的梅希雅并未死亡,并與羅伊生下一名女兒?
不可能。裘德當即將自己的猜測推翻,他十分確定是羅伊親手奪走梅希雅的生命,鮮血溫暖而濕潤的觸感他至今仍記憶猶新。
反復(fù)推測無果的少年不由露出困擾的神情,見此約修亞趕忙致歉:“抱歉,我是不是無意間提到令你不開心的事情了?”
“沒有?!濒玫?lián)u頭否認,“你提到‘封印之劍’羅伊在大概二十年前突然銷聲匿跡,這是怎么回事?后來呢?”
“是的,大約二十年前,羅伊突然向他的同伴們告辭,似乎決定獨自隱居,不再參與世事紛爭。他就這樣從大眾的視野中消失,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當時羅伊還不滿三十歲,正值身強力壯之年,突然退隱的確令人費解。”
“沒有人知道他后來做了些什么,亦無人知道他近況如何。起初眾說紛紜,有人說他被仇家找上門、已經(jīng)死了,也有人說他和家人一同過著安靜的生活。后來許多年過去,大眾逐漸不再關(guān)注羅伊,連知曉‘封印之劍’名號的人也越來越少,自然無人再談?wù)摬聹y?!?br/>
談到這段傳奇的尾聲,約修亞露出遺憾的神情,仿佛替羅伊感到惋惜。
他后來其實就在歐切丹特隱居,裘德想這樣告訴那名青年,但他最終還是未說出口。既然羅伊不希望別人關(guān)注他,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考慮到梅希雅的事情,少年決定替他保守秘密。
然而那位少女究竟從何而來?“封印之劍”羅伊選擇在事業(yè)頂峰時隱退顯然是為撫養(yǎng)照顧年幼的女孩,可她究竟是誰的孩子,長大后竟與夢中梅希雅的音容體態(tài)均一模一樣?
“謝謝你,約修亞?!睍呵覊合滦闹幸蓡?,裘德向這位熱情的青年道謝,“你幫了我很大忙,容我再次為自己前日的失禮道歉?!?br/>
“沒事,能夠幫上忙是在下的榮幸,希望你能夠早日紓解憂擾。”約修亞立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隨后轉(zhuǎn)身離開。
目送對方離去,少年繼續(xù)用餐,煩悶抑郁的心情令精制的熏雞亦食之無味。
裘德一面補充必要的營養(yǎng),一面思考梅希雅的身世之謎。憑目前已有的線索他仍然無法想通,或許應(yīng)該向更多了解內(nèi)情的人進行打聽。
“小時候一直是羅伊叔叔照顧我呢,他還教我調(diào)配藥劑,但……他后來離開后再也沒回來……只留下一本藥劑筆記?!鄙倌晗肫鹈废Q诺脑捳Z。
既然羅伊曾經(jīng)在這座小鎮(zhèn)生活,那么這里必然有人見過他。
等等。
突然間裘德又有一項疑問:既然決定隱居照顧梅希雅,羅伊后來為何又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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