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nèi)齻€都是白錦？”柳施施忽地問了句。

    顧小年也有疑惑，只是說道：“他們身上，都有先天一炁的存在?！?br/>
    話音落下，那邊便傳來明惠的一聲怒吼，接著，這位金剛寺的傳人一身僧袍爆裂，身形陡然拔高數(shù)寸，肌肉賁張，暗沉的金色爬滿了他的身軀。

    “金剛寺的不動明王訣?！本霸魄迥抗庖涣?，“而且還是練到了大成，這是明王金身?！?br/>
    柳施施看著，卻是輕輕搖頭。

    明惠的動作很快，就像是一道流光，眨眼便落在了方重泉的身前。

    如同隕石一般，轟然砸落，地面方龜裂。

    濺起的煙塵之中，只有一聲噗嗤輕響。

    一身灰色布衣的方重泉身形未動，手中抓了那柄看不見的長劍。

    長劍穿過一只金光閃閃的拳頭，直接刺穿了那高大的金色身影。

    鮮血從后背濺射出來，明惠那古銅色的臉上一瞬蒼白，而后雙眼一凸，不等說些什么，整個身子便一下炸裂。

    這是劍氣直接在他體內(nèi)爆發(fā)，由內(nèi)而外，摧毀了一切。

    碎肉如絲，血雨從天而降。

    柳施施撐起了一把傘，油紙傘擋在了她和顧小年前頭。

    景云清翻了個白眼，但仍是被剛才的慘像駭?shù)啬樕l(fā)白。

    “有把握么？”顧小年輕聲問道。

    他這話是對柳施施說的。

    “在登山之前，我曾與他見過，那時有十分把握勝他，七分能殺他。現(xiàn)在，不好說?！?br/>
    柳施施話語平靜，只是在陳述事實(shí)。

    顧小年知道這份不確定來自對方身上的先天一炁，那是屬于天人的力量，雖然現(xiàn)在只是被白錦短暫賦予。可哪怕只是很短的時間，也不是等閑人能夠應(yīng)付的。

    一聲劍吟過后，轉(zhuǎn)而便是劍身的悲鳴。

    焦瓚一抓孟岸肩頭，兩人腳下而縱，退到了一旁。

    孟岸低頭看著崩裂的虎口，以及手中斷掉的闊劍，面上一紅，忍不住吐了口血出來。

    蘇復(fù)招手，數(shù)十小劍落入手中，長劍抖落如霜。

    江湖武者多是用劍，而朝廷公門之人多用刀。

    南如歲練得是音功，以琴奏鳴，真氣如飛蝗而出，攻防一體。

    但一個人的武功強(qiáng)弱，不是說出來的，而是有對比的，要讓別人看到。

    而可惜的是，南如歲的對手是葉聽雪，這個雖然同樣有傷卻被白錦放棄將意念附體的雪女宮傳人。

    劍身冰寒，掀起千堆雪。

    凜冽寒氣幾乎能凍結(jié)人的心魄，南如歲手指一抖，竟是指甲劃斷了琴弦，真氣一瞬紊亂。

    他眼中猶有震驚，余韻未消時，眼前便被寒光籠罩。

    白茫茫一片，如凜冬飛雪，遮蔽了耳目。

    殺氣驟起驟消，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

    葉聽雪的腳步聲響起，竟是朝門口這邊而來，她手中的劍依舊那般明亮，未沾絲毫污穢。

    身后，南如歲的身子一下倒地，詭異的是周身沒有半點(diǎn)傷口，口鼻之中也未見鮮血。

    他的神情仍保留著最后的驚懼駭然。

    “想不到你竟會來。”

    葉聽雪站在柳施施的身前，靜靜開口。

    “你認(rèn)識我？”

    “不認(rèn)識，只是知道是你。”

    兩人站在一起，氣質(zhì)有幾分相似，只不過一者如這座擎蒼雪山般太冷，一者恰如春寒料峭，凜冬過去的剛剛好。

    這等風(fēng)華女子相遇，便不能來說相貌，只能從氣質(zhì)上分別千秋。

    顧小年當(dāng)然是喜歡后者。

    方重泉與蘇復(fù)站到了一處，兩人的臉色都是詭異的平靜，眼眸深陷而有幾分掙扎，清明與渾濁皆有。

    大殿的門就在一旁，但在場之人都知道，若不解決了這兩人，自然是不好離開的。

    孟岸的傷很重，焦瓚亦是如此，這兩人都服了壓制內(nèi)傷的丹藥，在爭分奪秒地用真氣化解著。

    “要硬拼嗎？”顧小年問了句，卻是看向那道如雪般的身影。

    葉聽雪看他一眼，并不在意。

    “他們因自身傷重而被天人意念干擾，出了大殿他們也不敢追?！?br/>
    葉聽雪回身看了眼，竟是直接朝外走。

    “你不想殺掉他們嗎？”景云清脫口而出，而后似是覺得這么說容易引人遐想，便又解釋道：“他們現(xiàn)在失去自主神智，若是不除掉他們，若是那白錦在此地恢復(fù)過來，可是天大的禍?zhǔn)??！?br/>
    顧小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禍?zhǔn)屡c否自然有人來管?！比~聽雪已經(jīng)走出了殿外，“有的人都不著急，你一個外人在急些什么?！?br/>
    “原來她知道。”焦瓚低語道。

    “早就說雪女宮的這些娘們兒都有彎彎繞。”孟岸咳嗽一聲，語氣憤憤，“竟然連咱們都敢算計?！?br/>
    景云清見自己的話絲毫沒起作用，而那人也早已走遠(yuǎn)，不由撓了撓頭。

    “柳姑娘，現(xiàn)在怎么辦？”他問道。

    鐘小喬對此倒是頗感意外，她是不知道柳施施身份的，可無論是之前破陣還是她的出手，以及葉聽雪獨(dú)獨(dú)來跟她搭話，都能說明這人武功高強(qiáng)，身份的不一般。

    只不過她雖然好奇，卻不會問出來，想了想，鐘小喬竟是也往殿門外而去。

    “喂，你干嘛？”景云清不由喊道。

    “白癡啊你。”一身紅衣的女子戒備地后退，而后快速消失在殿門外。

    “這”景云清臉上有些尷尬，因?yàn)樗蚕朊靼琢恕?br/>
    柳施施瞥了眼就算走也走不遠(yuǎn)的焦、孟兩人，而后看向身邊那人，“你覺得呢？”

    顧小年知道她的意思，此時頗有些猶豫。

    他現(xiàn)在沒幾分動手的力量，先前在精神世界中與白錦的一番交鋒，是他抱著試試看的態(tài)度，用登仙劍章吸了她的精神力量，現(xiàn)在他頭腦沉沉地欲要b。

    氣海丹田因此而滯澀，別說是動手，就連自保都成問題。

    而柳施施之前未動的原因，更多的便是在側(cè)保護(hù)。

    可現(xiàn)在，場間戰(zhàn)力只有她還全盛，就算他們想走都有些麻煩。

    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或許連顧小年都不太理解，自己竟是不想讓這白錦成功奪舍活下去。

    此間世上千年來天人絕跡，可不代表偌大方圓就真的沒有活著的天人了。而一尊本就不該現(xiàn)世的天人一旦出世，世間格局必然會因此而生出變化。

    天人境界不是宗師，更不是先天，這是足以影響到門派傾覆王朝更迭的強(qiáng)力因素。

    無論哪般，受苦的總是那些普通百姓。

    顧小年輕嘆一聲，或許是自己身在公門久了，也學(xué)會為大局考慮了。也可能是現(xiàn)在并未到生死關(guān)頭，一些道德觀念仍對他產(chǎn)生了影響，哪怕有時這并不可取。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