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坤寧宮。

    “皇上駕到！”

    隨著一個太監(jiān)尖聲大喝，坤寧宮一下變得忙碌起來。

    一眾宮女腳步匆匆，紛紛走到門口，沖著大步邁進(jìn)的皇帝齊齊福禮：“皇上吉祥！”

    “免禮！”

    “謝皇上！”

    皇后也迎上前去福了一禮：“臣妾參見皇上！”

    “呵呵，皇后不必多禮。”

    看的出來，皇上的心情相當(dāng)不錯，緊走兩步上前扶住皇后的手，并牽著她一起走到院中坐了下來。

    “皇上怎么突然來了？臣妾都來不及梳洗一番?！?br/>
    皇上難得皮了一句：“朕就是喜歡你毫無準(zhǔn)備的樣子……”

    “皇上……”

    皇后臉色微燙，不勝嬌羞，一時間讓皇上看的有些癡迷起來。

    這時，小環(huán)端來兩杯茶小心翼翼放到桌上。

    在這坤寧宮，小環(huán)乃是皇后最為信任的貼身侍女。

    每次皇上來都是由她親手去沏茶，或是準(zhǔn)備宵夜之類。

    雖說這丫頭讀書少，偶爾會說點(diǎn)“文思水桶”之類的笑話，但對皇后娘娘那可是忠心耿耿，任勞任怨。

    要說這坤寧宮中的宮女，八面玲瓏、善于察言觀色者有的是。

    偏偏皇后娘娘卻不喜歡這類人。

    因?yàn)檫@樣的人固然懂得揣摸主子的心思，辦起事來或許會利索一些。

    但反過來，這樣的人往往不會太忠心，容易被人收買。

    “皇上，你今晚過來，不會是為了告之臣妾下午時分發(fā)生的奇事吧？”

    “哈哈哈，皇后果然冰雪聰慧，一猜就中！”

    “臣妾也是見皇上龍顏大悅，想必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故而才有此猜測?！?br/>
    “不錯，今日之異象乃大吉之兆。朕已經(jīng)派人查過了，這滿城廟觀的鐘聲皆為自鳴，而且鐘聲整齊和諧，令人驚嘆。

    貢院中，百鳥來朝，卻只飛不鳴，似是怕驚擾到一眾考生應(yīng)試。

    還有貢院東墻，竟有蝴蝶與蜜蜂自行飛去，組成了一些字……”

    “哦？還有如此奇事？都是些什么字？”

    皇上一臉凝重道：“三字經(jīng)！”

    “三字經(jīng)？這……這是什么意思？”皇后一臉疑惑。

    “會試尚沒有結(jié)束，朕也不好提前調(diào)卷來看。不過，就目前流出的兩句來看，怕是有一篇奇作面世……”

    “哪兩句？”皇后更是好奇。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xí)相遠(yuǎn)?！?br/>
    皇后下意識念了一遍，眼神不由一亮：“都是三字一句，莫非這就是三字經(jīng)的由來？”

    “或許吧……不過只憑這么兩句朕也不好斷定。

    從今日下午出現(xiàn)的種種異象判斷，三字經(jīng)很可能是某個考生所作。

    朕在想，此人既敢以經(jīng)為題，那么就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一篇曠世奇作，要么……就是此考生太過狂妄自大！”

    皇上點(diǎn)了點(diǎn)頭，附和道：“嗯，皇上說的在理。臣妾以為，第一種可能性比較大，否則怎么會涌現(xiàn)異象？”

    “希望如此！”

    “皇上，你說此人會不會是那個江南的考生顧鳴？”

    “嗯，朕也有此猜疑，此人上次參加鄉(xiāng)試便引發(fā)了天地異象……”

    聊了一陣子，皇上的眼神便開始流露出那么一絲意味深長的味道。

    皇后心知肚明，假意伸了個懶腰，巧妙地展現(xiàn)了一番婀娜多姿的身段。

    “咳，皇后，朕有些乏了……”

    ……

    距離皇宮不遠(yuǎn)，有一座古剎，名曰：天照寺。

    此寺乃當(dāng)朝立朝之初所建，乃皇家寺院。

    目前，此寺也成為護(hù)國法丈普渡慈航的清修之所。

    入夜時分。

    一道黑影走進(jìn)后院一間亮著燈的禪房。

    “參見法丈！”

    “嗯，查的怎么樣了？”

    “回法丈，經(jīng)弟子多番打探，此次引起異象者應(yīng)該是一個叫顧鳴的考生，據(jù)說此子上次鄉(xiāng)試便引來五彩祥云，最后被天子欽點(diǎn)為解元。”

    “真是他？”

    “這……弟子雖不敢斷定，但依據(jù)種種跡象判斷，多半就是此子?！?br/>
    普渡慈航睜開眼，冷冷道：“那你有沒有查過此人的底細(xì)？”

    “查了，此子來自于金華府郭北縣?！?br/>
    一聽此話，普渡慈航不由皺了皺眉：“郭北縣？”

    “對，消息無誤。此子在郭北縣還經(jīng)營了一家書齋，名叫文星書齋?！?br/>
    “其它方面呢？”

    “回法丈，此子……頗有神秘。原本只是一個落魄秀才，不知為何一下就出名了。

    據(jù)弟子打聽的消息，此子除了文采出眾之外，竟然還擅長法術(shù)，曾多次協(xié)助當(dāng)?shù)毓俑怠?，捉鬼?！?br/>
    “有無他的生辰？”

    “有，弟子好不容易托人找到此子應(yīng)考的資料，并抄錄了一份……”

    看來，這家伙辦事能力還挺強(qiáng)，竟然打聽到了不少關(guān)于顧鳴的事。

    普渡慈航接過抄錄的資料看了一會，便閉眼掐算起來。

    過了一會……

    突然臉色泛青，額頭上浸出密密的細(xì)汗。

    “法丈……”

    見狀，那黑袍男子不由大吃一驚。

    “可惡，此子到底是什么來歷？”

    普渡慈航睜開眼，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啊？法丈，這……這是怎么回事？”

    “此子……背后一定有高人守護(hù)，本座算不出他的命格與來歷，還差點(diǎn)受到力量反噬。”

    一聽此話，黑袍男子更是一臉震驚。

    愣了一會不由眼露殺機(jī)，拱手道：“法丈，要不弟子找個機(jī)會……”

    “不可輕舉妄動，此子絕不是普通人，必須要先摸清其真正的底細(xì)。這樣，你去一趟郭北縣，給本座仔仔細(xì)細(xì)查，包括他小時候的經(jīng)歷也要查出來。”

    “弟子謹(jǐn)遵法旨！”

    “去吧！”

    “是，弟子告辭！”

    黑袍男子恭恭敬敬施了一禮，這才退出禪房。

    “小子，你到底是誰？”

    普渡慈航一臉陰冷，喃喃自語。

    ……

    一夜過去。

    貢院。

    天一亮，一眾考生又拿到新的考卷。

    這是最后一場：策論。

    這場考試主要就是考核考生對于時政的理解與見解，并結(jié)合經(jīng)學(xué)理論作答。

    這是會試考核的重點(diǎn)，一共五題。

    一拿到考卷，顧鳴照例先行瀏覽了一番，隨之閉目沉思。

    昨日寫完三字經(jīng)之后，他驚喜地發(fā)現(xiàn)自身有了微妙的變化，特別是心境方面，頗有一種頓悟之感。

    至于實(shí)力方面，他現(xiàn)在沒辦法測試，但估計也有了一個質(zhì)的飛躍。

    第一天，一字未寫。

    第二天，直到晌午時分顧鳴方才開始動筆。

    這次答題他比較謹(jǐn)慎，既要充分考慮到當(dāng)朝的大環(huán)境，不能太過標(biāo)新立異，但也不能落入俗套。

    總之，得拿出一點(diǎn)干貨來。

    顧鳴充分調(diào)用了前世今生的知識與理念，并結(jié)合當(dāng)今天下大勢作答。

    當(dāng)天答了三題。

    第二日中午之前，答完最后兩題。

    下午，統(tǒng)一檢查了一番，將其中兩篇略作修改，重新謄寫了一遍。

    “時辰到，各位考生立即停筆，離開號舍！”

    隨著考官的大喝聲，為期九天的漫長煎熬正式結(jié)束。

    有人垂頭喪氣，有人無悲無喜、有人興高采烈、有人哀聲嘆氣……

    “好了，一眾考生依次出場，半月后放榜，預(yù)祝各位高中！”

    一出場，馬勻便擠開人群沖到顧鳴身邊嚷嚷道：“顧兄，第二場考試的鐘聲，還有那些飛鳥是不是你引來的？”

    “什么我引來的？我又不是神仙。”

    “那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顧鳴攤了攤手：“我也好奇……”

    對于天現(xiàn)異象的事，一眾考生并不是太清楚，畢竟他們在號舍中不敢出來。

    只是聽到了鐘聲，看到了一些飛鳥。

    至于詳細(xì)的情況，比如那些飛鳥一直圍著顧鳴的號舍盤旋，還有蝴蝶與蜜蜂在貢院東墻組字的事并不知曉。

    其實(shí)，顧鳴多少能猜到異象與他有關(guān)，只是不想太過高調(diào)。

    “他就是江南那個顧解元？”

    “聽說他還會抓鬼？”

    “傳言而已，別太當(dāng)真……”

    “不過他的詩詞的確寫的不錯……”

    “第二場考試的鐘聲真與他有關(guān)？怕是有點(diǎn)懸乎……”

    “不管懸不懸，既然能得皇上欽點(diǎn)，必然是有過人之處的……”

    一眾考生也不管認(rèn)識不認(rèn)識，紛紛沖著顧鳴背影小聲議論著。

    “勻之兄，這次你感覺考的怎么樣？”

    路上，顧鳴微笑著沖著馬勻問道。

    “唉，說實(shí)話，心里沒底……許兄，劉兄你倆呢？”

    馬勻又忍不住沖著許加應(yīng)與劉強(qiáng)西問。

    許加應(yīng)嘆了一聲：“難說……聽天由命吧！”

    劉強(qiáng)西則笑了笑道：“管它了，考不中大不了下次再來過，就當(dāng)積累經(jīng)驗(yàn)。”

    “算了不提了，不管考的好與不好，總之已經(jīng)考完了，是該好好放松一番了。”

    “對對對，不過今天就算了，回到客棧得好生洗個澡，睡上一個大覺?！?br/>
    馬勻大大方方道：“那就明晚，我請客！”

    “去哪？”

    “當(dāng)然是秦淮河！”

    秦淮河，乃是京城入夜后最為繁華之處，這里的河水都散發(fā)著一縷淡淡的胭脂香。

    在顧鳴的前世，有一首關(guān)于秦淮河的詩句可謂傳唱千古：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

    到了京城，不去領(lǐng)略一番秦淮河的風(fēng)情難免有些遺憾。

    “太好了，小弟早就想去了?！?br/>
    “那就這么說定了！”

    一行人回到客棧，各自回房，洗澡的洗澡，睡覺的睡覺。

    折騰了這么十來天，一眾人可謂身心疲累，是得好好休養(yǎng)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