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王……”

    蕭懷瑾被埋在沙土里，手邊的彎刀也不見了。還在扯自己身上衣服的男人，身形比自己大上整整一倍。

    難道蕭懷瑾已經(jīng)死了嗎？

    綰想渾身無力任人擺布，眼淚濕潤了眼角。那個人不知道說了句什么，隨后就咬上綰香的肩膀。

    肩膀上的刺痛，終于叫綰香清醒半分。既然還醒著，就不能坐以待斃。于是，使勁全身力氣抬起膝蓋定在那個男人的下身。

    男人吃痛倒在地上，陽光刺進(jìn)綰香的眼睛一陣昏花，她顧不得其他，抬起手肘勒住那個男人的脖子，企圖用自己最后的力氣勒死他。

    但她畢竟是個女人，對方是個彪形大漢，輕而易舉的便站起來嘴上不知道嚷著什么。

    綰香像是失去意識一般只勒著他的脖子，無論他想怎樣甩掉自己，死不撒手。蕭懷瑾被埋在沙土里在等著自己。

    那人整個朝后倒，綰香的頭砸在了沙土上，幾近暈厥。

    對面的男人吃痛倒在地上，他站起來似乎想最后解決掉綰香這不受擺布的麻煩，嘴里不知道在罵什么，但聽得出對綰香的痛恨。

    定神之間綰香突然想到自己的短靴里還有父親留給自己的匕首。不容自己緩過這一口氣，抬腳拔刀向那一團(tuán)黑乎乎的影子沖過去，晃眼之間便是十幾刀。

    人還沒有緩過神來，就倒在了地上。

    聽到?jīng)]有聲音，綰香才摸了臉上的血朝剛剛看到蕭懷瑾鞋子的方向爬。連咽口水喉嚨里都是刺痛的，綰香終于摸到鞋子，摸著輪廓想要扒出蕭懷瑾。

    她知道自己實(shí)在沒有力氣的又看不到，不能這樣亂挖。根據(jù)鞋的方向和蕭懷瑾的身高去找頭。

    好在埋得不實(shí)，那個男人大概也只是把沙堆朝蕭懷瑾身上一推，并沒有特意去埋，所以臉也只蓋住一半。

    沒一會的功夫綰香就摸到了蕭懷瑾的臉，但這臉已經(jīng)是冰涼的了：“王爺……你說話。”

    綰香抱著人摸著蕭懷瑾的五官：“王爺，天已經(jīng)亮了。你別害怕，咱們會出去的?！?br/>
    四野茫茫廖無人煙，自己看不見又筋疲力盡，蕭懷瑾躺在地上生死不明，怎么走出去。但綰香依舊不害怕，死在一起也無妨。

    即便此刻狼狽不堪，但只要和蕭懷瑾在一起，她就能笑出來。笑著抱住蕭懷瑾等著死亡。

    那樣渺小的兩抹身影，真是可憐極了。紅色的衣衣裳被風(fēng)翻起小臉貼在蕭懷的額頭想要感受他的溫度。

    綰香不知道此刻陽光下的自己，表情有多凄涼。

    好在天不絕人，綰香聽到腳步聲。有人蹲在她的身邊說了：“我沒有惡意，只想看看他還能不能救。”

    “你是誰？”

    “紇族王子，阿屠?！?br/>
    綰香當(dāng)即反應(yīng)過來：“我知道你，你是伽贊的哥哥?！?br/>
    “我?guī)銈兂鋈?，相信我?！?br/>
    此刻白修子說過的話，回響在綰香耳畔：身縫絕處時(shí)記得保命要緊，留得青山不愁無柴。

    只要有一線的希望也要不惜一切的抓住，說不定就能絕處逢生。

    綰香笑了，又美又哀傷，阿屠盯著綰香看了許久，終于明白為何皇上許了伽贊側(cè)妃之位，他卻還是不肯下文書。

    綰香抱著蕭懷瑾：“他沒死。”

    “那就跟我走吧?！?br/>
    “你知道我是誰嗎？”

    對面的人頓了頓回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是中原的平南王，你是她的王妃。”

    “既然你知道，會為了伽贊殺了我嗎？”

    “……”

    綰香抱著蕭懷瑾，目中無神的說到：“無所謂，殺了我也無妨。但請務(wù)必醫(yī)好王爺。伽贊，還在平南王府等著他。”

    一只溫暖的大手握起綰香的手，拿出她的三根手指抵在他的額頭上：“我以天女向你起誓言，一定會盡全力救他?！?br/>
    “好?！彼χ卮鹧劬镩W著淚光，阿屠在她眼前擺擺手，發(fā)現(xiàn)綰香好像真的看不見。

    就看她閉上眼睛：“動手吧。”

    綰香已經(jīng)做好赴死的準(zhǔn)備，不過是伽贊的哥哥殺了自己給伽贊泄憤罷了，只要蕭懷瑾能活，就好。

    但她卻聽到那人說：“我是想殺了你，不過就在剛剛，我改變了主意。你會沒事的?！?br/>
    不管是到了紇族可汗的王宮，還是到了哪里，不管是清醒還是昏睡，綰香的手都曾放開蕭懷瑾，還跟人要了一根小繩緊緊的綁住兩人的手腕。

    阿屠看著他們?nèi)绱?，心里有一絲絲羨慕。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妹妹伽贊會哭會裝可憐，不管是什么樣的男人都會吃得那一套，現(xiàn)如今看到傳言中的平南王和平南王妃，他能猜想得到伽贊在王府是怎樣的存在。

    里面的大夫走過來行禮：“二位貴人傷的太重?！?br/>
    “平南王妃的眼睛，還能看見嗎？”

    “中原王妃的眼睛是因?yàn)楸凰さ搅祟^才暫時(shí)的失明，好好吃藥休息兩天會看到的。中原王爺傷得就重了，皮外傷先且不說，一直發(fā)熱不停的說胡話啊?！?br/>
    “只要能把人救回來，該用什么藥就盡管用?！?br/>
    “是?！?br/>
    “還有一個呢？”

    “另外一個身中數(shù)刀刀上且有劇毒，早就斷氣了。還是盡早處理的好。”

    “知道了，下去吧。”

    躺在里面的綰香聽到外面人說著自己聽不懂的話，回手摸了下蕭懷瑾的手，知道人還在就安下心了。

    睜開眼睛卻是一片漆黑，目光彌散，想到自己應(yīng)該是再也看不到了。不過只要自己和蕭懷瑾都還活著，這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

    一陣腳步聲傳來，綰香眨了下眼睛問：“是你？”

    “單是聽腳步聲，你就知道是我來了？”

    “……謝謝你?！?br/>
    “我答應(yīng)過你的，會救活他。只是你的眼睛可能要晚幾天才能看到?！?br/>
    “這有什么關(guān)系呢？”劫后余生，綰香絲毫不吝嗇自己的笑：“他活著就好?！?br/>
    阿屠看到綰香意識放在身上的刀問了句：“你的那個匕首，是什么做的？”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它很危險(xiǎn)。只是劃破一點(diǎn)小口，就會使人斃命。你一個女人，這樣狠毒？”

    綰香坐在蕭懷瑾身邊：“對，如果你的妹妹惹怒我，我就會用這把刀送她上路?！?br/>
    “如果是這樣……”

    “紇族就起兵嗎？”說到這綰香輕笑了下，那是一種無所畏懼的嘲笑：“在皇上賜伽央公主毒酒的時(shí)候，你們就聯(lián)合大邑起兵了不是嗎？”

    她的話叫人無法回答，對方沉默了一會說到：“你很美，像天女一樣美。美到讓我有種想趁現(xiàn)在殺了平南王的沖動?！?br/>
    “美麗的東西，都很危險(xiǎn)。就好比現(xiàn)在，我醒了雖然看不見，但有人敢動王爺，我照樣可以殺了他?！?br/>
    只聽到那人笑了下：“你就是這樣對待自己救命恩人的？”

    “你要?dú)⑽艺煞?，我管你是誰？”

    她的臉上一直都掛著溫柔的笑，卻又叫人覺得危險(xiǎn)不可接近。

    “你好好休息，我會叫兩個懂中原話的人來伺候你吃東西。等你的眼睛能看到了，再好好看看我紇族的王宮?！?br/>
    聽著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綰香趕忙拿起蕭懷瑾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邊：“王爺，咱們活下來?！?br/>
    平靜下來的綰香在心里仔細(xì)回味那日在月亮湖邊的事情，仔細(xì)的回憶高將軍的表情和整件事的細(xì)節(jié)，始終找不出什么破綻。

    反倒是高將軍似乎有意要放蕭懷瑾一馬。

    這樣看來，倒是小皇帝鐵了心的想要蕭懷瑾的命。剛替自己的侄子在外廝殺過，轉(zhuǎn)身就被追殺逼近大漠。

    每每想到這綰香都會替蕭懷瑾覺得心寒。

    倘若遠(yuǎn)在皇城的小皇帝知道蕭懷瑾還沒有死，又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

    而紇族的王子又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大漠，恰好就碰到了他們？綰香捧著熱粥在心里揣測著，他們是想拿自己和蕭懷瑾，和小皇帝做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