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個月，明瑜被祖母勒令待在府中不許出去。而關(guān)于木香一事，自她那日硬留了阮寒越在覓月閣告訴他以后，也再沒了任何進展。

    不僅如此，明瑜還要每隔兩個時辰就要從覓月閣跑到竹錦閣去給祖母打個招呼，明瑜這陣子跑下來，人都瘦了一圈，連臉頰邊上的肉都掉的差不多了。

    畫屏看得實在是心疼，忍不住在她又往竹錦閣跑的時候提議了一句：“姑娘，我看你干脆就住在老夫人那兒算了！”

    明瑜看她一眼：“我要是真住在祖母那，再半個月下來，耳朵都得比現(xiàn)在大一圈?！?br/>
    畫屏差點就笑出聲來，但是一接觸到明瑜的眼神，又只能裝模作樣地吐了吐舌頭，把到了嗓子眼里的笑聲給咽了回去。

    半個時辰后，明瑜從竹錦閣出來。

    畫屏在外頭等著，一見她出來，就拿著水貂毛的披風罩在了她身上，邊給她系好了領(lǐng)口的細繩邊道：“方才聽少爺那邊的丫頭說，少爺現(xiàn)在正和晏府的公子在涼亭里頭對弈呢，這大冷天的那兩人倒也禁得住凍……”

    明瑜吸了吸鼻子，呼氣的時候嘴邊上就出來一團的白氣，一會兒才消散地開。

    還沒開春，越接近除夕，這天仿佛就越冷了。

    “姑娘要去看看嗎？”

    明瑜緊了緊披風，連根手指頭都不肯伸出來，卻還是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抬腳往涼亭那邊走了去。

    從涼亭再走個幾十步，便是明瑜常去的那假山了。

    木香從這里掉下去過，畫屏在這里被人打暈過，而她自己，也曾經(jīng)差點就掉進了這湖里頭。

    明瑜對這里多少是有些陰影的，過去的時候特地繞開了這條路。

    不遠處便是那涼亭，兩人倒也是會享受的人，在石桌上頭擺了兩壺沏好的茶，裊裊的白氣正從茶壺嘴里飄出來，一旁還燃著幾個暖爐，有兩個宮女正拿著把扇子把熱氣輕扇過來。

    明瑜一瞧，便知道是阮寒越想出來的點子。

    正對著明瑜的丫頭看到她，微有些詫異：“三、三小姐？”

    明瑜點了點頭，拽著裙角一步步地邁上臺階，安安靜靜地站在了邊上，沒出聲打擾那兩人。

    她是站在阮寒越的右手邊上，長長的披風有點點的邊角拖到了地上，方才叫她的那丫頭有眼力見，很快便搬了張椅子過來。

    明瑜沖她笑了笑，坐下后替那兩人各自斟了一杯熱茶，視線才落在那棋局上。

    對面的晏懷瑾恰好落下一子，微一抬眼，剛好對上了明瑜的視線。

    阮寒越先喊起來：“阿瑾，你怎么又贏了？”

    雖然是問句，但是倒是聽不出多少的不可置信來，阮寒越擺了擺手，“收了吧收了吧，瞧著怪心煩的?！?br/>
    連著五局棋，他連沖鋒的號角都還沒吹響，結(jié)果一下子對方就兵臨城下了。

    阮寒越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借著明瑜轉(zhuǎn)移注意力，“今日天涼，怎么想起過來這邊了？”

    “在府中待得煩悶，聽畫屏說哥哥在這邊，便順路過來看了一眼?！?br/>
    明瑜說著把那兩杯茶分別推到那兩人的跟前：“這茶涼了，入口便發(fā)澀了，趁熱喝吧?！?br/>
    阮寒越覺得這兩人似乎有些不對勁，可是偏偏又看不出哪里不對來。

    明瑜的那杯茶一推過來，青花瓷的杯壁就碰到了晏懷瑾的手指，那茶是冒著熱氣的，就連茶杯的溫度都比他的手指高了不少。

    晏懷瑾微微一笑，點頭道了謝。

    明瑜連忙把視線收了回來，那人的眼底幽黑深邃，似能把每個人都看得透徹。

    她以前的時候尚未察覺，越是接觸地多了些，便也越看不出來這人的心思，深深沉沉的，見不到個底。

    阮寒越將一杯茶飲盡之后，才想起來問明瑜：“祖母這幾日有提起過，你什么時候可以出府了沒？”

    明瑜搖頭。

    她將這一切都歸結(jié)于自己那日隨手抓起來的經(jīng)書，真是麻煩……早知道就原封不動地再擺回去算了。

    這么一想，那個討人厭的謝文墨和幫了她大忙的晏懷瑾，似乎也脫不了干系了。

    明瑜的眉頭皺得越發(fā)得緊了，阮寒越不自覺地就去捏她的小臉，這才覺得手感有些不對：“……瘦了？”

    明瑜這一瘦，褪去了臉上的那層嬰兒肥，便越發(fā)像個大姑娘家了。

    晏懷瑾剛好也抬眼看過來，他也不說話，只是抬起手指在茶杯上頭輕叩了幾下，片刻后才肯定地回了一句:“是瘦了。”

    明瑜和阮寒越:“……”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恰好有一陣風吹過來，暖爐的熱氣飄得不及時，那風便是沾了十足的涼意的。

    明瑜身上的披風雖是擋了不少的風，但是耐不住絲絲縷縷地涼氣順著縫隙里鉆進去，明瑜抬手摸了摸，脖頸都有些涼了。

    畫屏也是一個哆嗦，知曉自家小姐身子弱，便俯身小聲勸了明瑜一句回房。

    雖是小聲，但是這里統(tǒng)共也就幾個人，那幾個守著暖爐的丫頭甚至可以忽略不計，這會兒自然是極安靜的，阮寒越和晏懷瑾二人將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阮寒越抬手碰了碰明瑜露在外頭的手背，竟然比他的還要涼了些，他皺眉，不再拽著明瑜說話了，趕緊讓畫屏領(lǐng)著他先回去了。

    明瑜這身體，生起病來也不是鬧著玩的，沒小半個月都未必能好。

    等畫屏扶著明瑜消失在了視線里頭以后，阮寒越才低頭看了眼那盤棋，丫鬟還沒收拾完，才撿起幾粒子收進了桃木的盒子里，就聽阮寒越問對面的人:“明瑜這會兒也走了，阿瑾，再來一局？”

    不贏他一局，阮寒越不甘心啊。

    “再來十局，你也贏不了我?！标虘谚f著已經(jīng)站起了身，“連輸十五局的話，穿出去挺沒面子的?！?br/>
    “……”阮寒越簡直無言以對。

    *

    夕陽西下，在太陽的最后一角要沉入山頭的時候，淡緋色的余暉穿過層層的樹干和枝葉照過來，明朗又祥和。

    皇室每年的春狩便是在這片樹林。

    明瑜想再走近一些，可是怎么都挪不動腳步，才一轉(zhuǎn)眼，便看到了一個不顯眼的侍衛(wèi)，趁著沒人注意猛地拿著刀刺了過來——

    明瑜猛然驚醒，一口氣提著仿佛出不來了一般，心也跳的飛快，打鼓一樣，仿佛要從胸口里跳出來。

    夢里面那個侍衛(wèi)的長相她看的不清楚，他行刺的那人，明瑜倒是看的清清楚楚。

    是顧景行。

    未來的丞相大人……就這么被人刺了一刀。

    明瑜抹了把額頭上冒出來的汗，對著房間里頭那暖爐發(fā)出的微弱的火光看了片刻后，又無力地躺回床上。

    才五更十分，明瑜已然沒了困意，再閉著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了。

    畫屏過來伺候她洗漱的時候，已經(jīng)是日上三竿了。

    明瑜的眼底泛著層淺青色，等畫屏給她臉上撲了層脂粉后，明瑜還捂著嘴打了個呵欠。

    “姑娘這是怎么了？”

    明明昨日早早就睡下了，她見明瑜哈皮打的不停，眼淚都從眼角暈出來，擔憂又心疼:“可是昨個兒夜里沒睡好？”

    明瑜搖搖頭，“今兒個醒的早，待會兒給祖母請完安，再回來睡一覺吧。”

    她說著看了眼銅鏡里頭的自己，趕緊趁著畫屏還沒把那些胭脂水粉收起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雙秀氣細致的柳葉眉挑的老高，模樣看起來有些滑稽。

    “眼睛眼睛，多撲點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