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外頭也還灰蒙暗沉著。
秦二卻是早早下了床,現(xiàn)下正梳洗著。
打從練武那日起,秦二每日起得甚早,天還沒亮堂就下了床榻,梳洗一番就到后山練著功夫。
這一個半月過去了,他雖是長進不快,可身子漸漸強健了,皮肉也更加緊實。人也越發(fā)精神了,現(xiàn)下就是連著練幾個時辰的拳也不會腰背酸痛,雙臂發(fā)麻。反而操練過后,這腿腳愈發(fā)靈活,愈發(fā)利索。
秦二也知自個兒有多少斤兩,是個什么資質(zhì),若是他再不勤奮些,只怕真是個一無是處的東西了。
先前那人助他修習(xí)內(nèi)功,而后又教授他拳法,他長進不大,可那人卻說以他的資質(zhì),能學(xué)到這般也算尚可。所以前兩日那人讓他選兵器練功,他也不知自個兒適合拿什么兵器在手。只想著如今他該像個男人,該有些強健之氣,便選了一把刀。
那把刀此時正被他拿在手中細(xì)細(xì)端詳,此刀乃靈山所有,自是靈山之物。他雖不懂刀劍利刃,可也知手中握著的是一把好刀。
秦二握著手中的刀,也只端詳了片刻,而后便踏出了房門。
外頭冷風(fēng)凄厲,冰雪紛紛。
現(xiàn)在還早著,天色本就暗淡,再加之風(fēng)雪正盛,山路極為難行。
可秦二倒不怕風(fēng)雪,也不怕路滑,只想著早些到練武之地,先練練昨日那人教授他的刀法。一會兒等那人來了,若叫他演練一遍,他也能揮刀自如,也不至于丟了臉面。
清晨的靈山霧氣甚濃,繚繞在山間叢林,四處皆是朦朧不清。
秦二卻在這茫茫白霧中揮著大刀,練著前兩日才學(xué)的刀法,現(xiàn)今他身子強健了許多,自然揮刀有力,氣勢不弱。
出刀必得雄渾,猛沉,強勁且豪邁。
刀法不如劍式優(yōu)雅凌厲,飄忽無形,也不如劍式那般變化多端,劍勢繁復(fù)。刀法變化較少,也并不精妙,但卻勇猛狂放,威力懾人。
一套刀法練完,天已大亮了,霧氣也散了些。
秦二收了刀,正尋思著那人何時到來,不料剛轉(zhuǎn)身去,就見了那人的身影。
秦二這回可沒畏手畏腳,又漲紅了臉面,這些日子以來他已學(xué)會如何鎮(zhèn)定。縱然資質(zhì)不佳,身手也差,縱然在這人跟前總出著丑,可他已學(xué)會如何向這人請教。
這人向來嚴(yán)謹(jǐn),練武之時他從不敢有半點馬虎,更不敢有半點分心。若有招式或是步法偏差分毫,這人必要他重復(fù)練上一整日,直到他練好了為止。
此時他已收了刀,老老實實地退到一邊,那身子挺直如松,倒也多了些英氣。
來人行至他身前,半響后沉聲道:“此套刀法共五式,皆為我自創(chuàng),如今你已學(xué)了三式,剩下兩式今日便傳與你。”
話落,來人已遠(yuǎn)離他,待他抬眼看去時只見前方已閃動了刀光。
秦二不敢動一下眼皮,將那剛勁凌厲的刀法一一收入眼中,映入腦海,不敢看漏了半個招式。
秦二確實沒什么過人之處,資質(zhì)尚淺,根骨不佳,習(xí)武須得苦練??嗑氈?,也不知能否成大器。好在他記憶極佳,腦子轉(zhuǎn)得快,教授他東西,他學(xué)得也算快。
半刻鐘不到,前方已是刀光不見,刀已入鞘。
秦二見那人已收了刀,方知自個兒該出刀了,得將剛才看全的刀法招式一一操練一遍。
秦二早將那一招一式,深映了腦袋里,此時出刀自是順手之極,并無生疏之感。好似這套刀法是為他所創(chuàng),刀招簡化易學(xué),卻又不減威力,反而強悍之極。
半刻鐘后,秦二已將整套刀法練了一遍,只覺身體之中蘊藏著極大的強勁。手掌里握著的刀柄滾熱發(fā)燙,刀柄之下只見尖刃鋒利,光流肆意著,似乎躍躍欲試,嗜人猩紅。
秦二只盯著手中緊握的長刀,不知已有人走近了他,只知冷颯之氣襲來,強勁之力禁錮了他的雙腕。接著只聽到兵器落地之聲,他才驚詫抬頭,對上了一雙銳利鋒寒眼眸。
“欲速則不達(dá),盡力即可,莫走火入魔?!蔽字厝A面容極冷,話語間收緊掌力,禁錮著男子的雙腕。
男子似乎感到痛意,便想掙扎,只是任他如何,也逃脫不了那禁錮。雙腕倒是愈發(fā)劇痛,縱然他練武多日,臂力大增,可他身前之人一手便擒住了他,還絲毫不費勁。
巫重華見他只顧掙脫雙腕的禁錮,像是沒聽進他方才的話語,此時面上更冷,鋒利的雙目罩上了寒光。
“若再掙扎,必廢去你近日所學(xué)?!?br/>
這話似乎奏效了,男子漸漸收了勁氣,睜著眼皮,對上那鋒利的眸子。此時他才知方才腦袋有一時不清,只知心頭狂涌暴躁之氣,便想將它瀉出,這才惹得身前之人動怒了。
秦二漸漸平復(fù)了氣息,這才心頭懼怕了起來,方才這人說………要廢他功夫!
秦二原先便對這人心存畏懼,只是這些日子一來,二人近親了許多。他也漸漸把這人的性情忘了不少,這時雙腕的劇痛讓他猛然清醒了腦袋,知這人從未溫情半分,待他人也是冷漠至極的。
秦二此時心頭極怕,怕這人真廢了他近日所學(xué)的功夫,他從未感受過身體之中能有巨大的勁氣,從未感受過這般強力,這樣的他才是個男人。
也只有這般,他才覺著他像個男人了。
秦二痛著雙腕,心頭雖懼怕,可還得開口讓這人饒了他。
這些日子以來,他已強健了身體,習(xí)得了功夫,整個面貌都多了些英氣。此刻這挺拔的身子竟會顫懼,那面上也多了討好之色,目中盡是求饒之意。
巫重華見他此刻的模樣,眉宇輕蹙一時,而后才松了掌力,放開了秦二的雙腕。
秦二一得自由,只揉了揉手腕,隨后拾起地上的刀,將刀入鞘。
他心頭雖還存著對巫重華的懼意,然而還是上前,小聲道:“我定然擺正心思,將功夫練好………今日是我之錯,你莫動怒?!?br/>
話落,只見巫重華面色不變,目中冷冷淡淡,也未開口話語。隨后,身形一動,衣袂翻飛,已遠(yuǎn)離了秦二數(shù)丈。
秦二見那身影消失在林間,看了看手里的長刀,最后還是拔出刀來,練著刀法。
他得勤練功夫,可也要擺正心思,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得一步一步地來,將功夫練好了。
巫重華走后,秦二又練了兩個時辰才收了刀。
出了后山,秦二回了住處,這時正好有人來為他送飯。秦二本想向送飯的人打聽那人此刻是在何處用飯,然而轉(zhuǎn)念一想,即便曉得那人在何處,可那人不理會他,他也沒法子。
想起今日那人冷冷淡淡的目光,秦二心頭就不好受,只盼著夜里那人會來尋他,他再好言幾句,那人定會不再冷眼待他。
夜色將近,秦二早早上了床榻,闔著眼皮子,靜靜地候著。
只是到了天明,他也沒等待什么人來,倒是自個兒下了床,梳洗一番,這就到后山練功去了。
到了后山,練了兩個時辰,也不見有人來。秦二只當(dāng)那人怒氣未消,也沒在意。
直到他一路從后山回來,便聽人說凌師兄成親之日將近,前日已派人送了喜帖上靈山。秦二當(dāng)時就停了腳步,剛想問問那凌師兄是不是就是那凌霄,可說話那幾人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秦二回了住處,一直等著給他送飯的人來,只得像那人打聽打聽。
等了半個時辰,院里來了腳步聲,秦二開門而去,接過那靈山弟子手中的飯菜,便向那送飯的靈山弟子道謝。
這一來二去,兩人攀談了幾句,秦二便借此問他,靈山近來可有大事。
那弟子見秦二這些日子倒是安分守己,也沒在山中惹事,又見秦二的性子似乎與來時不太一樣。說話也沉穩(wěn)了許多,便也沒隱瞞什么,只要秦二詢問的,他也都說了。
待秦二知那成親的凌師兄就是那凌霄時,這心頭突然一跳,只道:“下月便是你那凌師兄成親之日?”
“下月初八便是凌師兄成親之日?!?br/>
下月初八,秦二算了算日子,也就一個多月的時日了。
“凌師兄成親乃是大事,門中幾位師兄自然得前往恭賀,許是過兩日就要下山了?!?br/>
“你大師兄也要前往?”
“這是自然,不止大師兄,洛師兄也要前往賀喜?!?br/>
這才曉得了,那人為何這兩日忙碌,許是要整裝下山,有許多事宜得交由他人,自然是不見那人的身影。
那人若是下山而去,那他是否留在靈山?或是與那人一同下山?
碧云山莊………從他離開之日,這已過去半年之久。
不知從前那些個人還認(rèn)不認(rèn)得他秦二,也不知回去是否會挨主子打罵,那日他算是在那山里失了蹤跡,也不知有沒有人去尋過他。
他雖是沒賣身到山莊里頭,只是他那時簽了十年之契,算來他現(xiàn)下還是碧云山莊的奴才,聽人差且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