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熱鬧的人群中忽然讓開了一條小道,幾個年輕人跟著他們剛剛在門口見過的老者,還多了另外一個老者匆匆而來。
人群里一時有些擁擠,蘇亦瞳站在蘇亦寧旁邊,下意識的扶著他的手,半截身子護(hù)著他,剛剛還有些躁動的人群,不一會兒就安靜了下來。
蘇亦寧看著蘇亦瞳垂下的手,若有所失,手背上隱隱的還能感覺到少年的溫度,他伸出另一只手拂過少年剛剛握過的地方,掌下的皮膚仿佛被火燒過一樣,那種灼熱的溫度傳到了全身,一下子燙到了蘇亦寧的心里,他放下手,扇著扇子,企圖將那灼熱的溫度扇滅,面上繼續(xù)若無其事的看著被人群圍著的幾人。
兩位老者一臉嚴(yán)肅,看著被眾人堵在講堂門口的一女一男,女子靜靜的站在那里,面容平靜坦然,而那個男子眼睛紅腫,低著頭站在女子身后。
王青桐看見這幾人從人群中進(jìn)來,眼睛亮了亮,他知道是這是書院和詩會的主事者來了,她拱起手,靜靜的向兩位老者彎腰行禮,“先生有禮。”
兩位老者原本嚴(yán)肅的臉平緩了一些,但明顯看得出還是很生氣。
一位穿著白衣的老者,皺著眉,看著王青桐,“事情我剛剛也聽說了,你自己說說這事怎么回事?”
王青桐平靜的搖了搖頭,神色中頗有幾分無奈,“事實上學(xué)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學(xué)生正在玉鏡湖上和好友作詩賞荷,只是用的紙突然沒了,然后就和李小姐約好來講堂取些紙張筆墨,誰知到了講堂就遇見這位藍(lán)衣服的公子,學(xué)生見這公子一人呆在這講堂之內(nèi),為避嫌,連忙退出,卻不想竟是被這位公子一把抓住?!?br/>
王青桐嘆了一口氣,看了男子一眼,然后向著兩位老者苦笑了一聲,“結(jié)果就被這恰好過來的眾人堵了個正著?!边@恰好兩個字王青桐說的極重。
兩位老者皺眉,人群中的眾人也若有所思,蘇亦瞳看著一臉坦然與無辜的王青桐,心中也有些嘆服,不愧是后來女帝的心腹,光是這份臨危不懼,就是常人比不上的,不過這人也不愧是女主,這惹麻煩的能力眾人也同樣比不上。
老者的神色并沒有因為王青桐的辯解有任何的輕松,她們將視線又轉(zhuǎn)到王青桐身后另外一個當(dāng)事人身上,“這位公子,你怎么說。”
王青桐微微側(cè)身,那個藍(lán)色的身影更加光明正大的暴露在眾人眼中,正在哭泣的身影明顯的一僵,怯怯的抬頭看了王青桐一眼,隨后又猛地低下頭,這回哭泣的聲音不再掩飾,似乎是有些傷心王青桐的推搪。
王青桐見他這樣,微微的挑了挑眉,只是依舊好脾氣的低下頭,蹲在他的身旁,“這位公子……”
她的話還沒有問完,就被一個猛然奔過來的身影撲倒在地,接下來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我的公子啊,你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哇!都是我不好,沒有保護(hù)好公子,讓公子被壞人欺負(fù)了,我對不起老爺和夫人。”
王青桐本就是蹲著,猝不及防的被推了這么一下子,直接向后倒去,要不是她反應(yīng)快,用手撐住了,這指定又是一個四腳朝天,不過此刻她的確是萬分狼狽。
原本束的整整齊齊的長發(fā)被突然沖出來的人一把抓散,臉上有一道紅紅的指甲印,雖然沒有見血,但是也很明顯,原本飄逸的白衣也變得灰撲撲的,這會兒饒是她再好的修養(yǎng),也忍不住冷了臉色。
蘇亦瞳在旁邊看的一樂,說起來這位王小姐在男人面前可是無往不利,原書里除了自家哥哥,在男人身上她似乎從來沒有吃過虧,今日這場景還真是難得。
蘇亦瞳面上神色不變,只是眼睛里閃過一道微弱的光芒,抬眼就看見自家哥哥看著自己似乎是有些寵溺的眼神,蘇亦瞳只覺得渾身發(fā)毛,轉(zhuǎn)過頭眼睛再次盯著王青桐幾人,嘴角的弧度變得平直,他家哥哥今日真的很奇怪。
耳邊傳來哥哥低低的笑聲,沙啞而又誘惑,蘇亦瞳指尖抖了抖,努力的將心神,放在面前的幾人身上。
推倒王青桐的是一個綠衣的少年,圓圓的臉長相有幾分可愛,但是這力氣和嗓門真不是一般的大,這會兒他正抱著藍(lán)衣的男子嚎啕大哭,看他這打扮,還有話里透漏出來的意思,這少年大概是藍(lán)衣男子的侍人。
兩個孤弱無依的男子這般實在是讓人同情,但這其中絕對不包括王青桐,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也顧不上身后傳來的隱隱的疼痛,“你這侍人好生無禮,我與你們并不相識,緣何如此陷害于我?!?br/>
她的聲音有些冷,臉上的神色也不復(fù)剛才的平和。
原本抱著自家公子哭的稀里嘩啦的侍人,猛地轉(zhuǎn)頭,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憤恨的看著她,手中撒氣似的擲出了一個東西,王青桐大概是沒有想到這男子竟然這樣粗暴,一下子被砸了個正著。
墨綠色的荷包散落在地,一個個零零碎碎的銅錢蹦蹦溜溜的滾落在眾人腳邊。
蘇亦瞳低頭看著腳下的銅錢,輕輕的踢了踢,微微的嘆了一口氣,至于身邊那道有些灼熱的目光,他下意識的忽略了。
王青桐捂著一陣刺痛的額頭,看著綠衣的小侍,所有的耐心已經(jīng)耗光了,她不再理會這沒事找事的主仆二人,轉(zhuǎn)頭對著兩位老者拱手,“先生,我請先生叫李蕓茹李小姐為我證明,之前學(xué)生到這里來確實是為了取東西,實屬意外,而并非是與這位公子相約?!?br/>
李蕓茹見剛才毫不辯解的王青桐這會兒對著先生提出要求,不等先生發(fā)話,主動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拱手行禮,“先生,學(xué)生可以作證,王小姐確實是過來取紙張的?!?br/>
白衣的老者沖著他點了點頭,“如此,我知道了,那么為何最后到講堂的只剩下王青桐一人了?”
李蕓茹躬身,態(tài)度恭敬,“回先生,原本學(xué)生與王小姐確實是一起過來的,只是中途學(xué)生內(nèi)急,所以就先行離開了?!?br/>
老者點了點頭,將目光轉(zhuǎn)向王青桐。
王青桐對李蕓茹笑了笑,隨即回視眾人,然后面向著兩位老者,“李小姐的話可以證明我之前的確是因為很偶然的原因才來到這里的,而并非與人相約?!?br/>
王青桐的話剛一落,人群中立馬有人出聲,“那萬一你是故意的呢?”
王青桐微瞇著眼睛順著聲音看過去,開口的人就是剛剛那個對她指責(zé)最多的紅衣女人,她的眼睛里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漫不經(jīng)心的笑了笑,“故意找個借口在一年一度的玉蘭詩會私會男子,然后被眾人捉個正著。本人不才,今年鄉(xiāng)試還想下場,所以自認(rèn)為這里還算正常”她伸出一指,指著自己的腦袋。
調(diào)侃的語氣,讓人群中發(fā)出了一陣笑聲,紅衣女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兩位老者也似乎被她這詼諧的語氣打動了,面容竟也柔和了很多,確實,玉蘭詩會,不提那些大家名儒,來的大多是文人里頗有些名望的,又或是學(xué)子里的后起之秀,每個人都對自己的言行十分謹(jǐn)慎,生怕留下污點。
更遑論是還要下場的讀書人。
所以沒有人傻得做這樣的事情,看來這位王小姐今日大出風(fēng)頭礙了某些人的眼。
王青桐看著兩位的反應(yīng),再看著眾人,神色越發(fā)的坦然,她笑了笑,然后將視線轉(zhuǎn)到一直被眾人忽略的藍(lán)衣男子身上,“那么,我就十分好奇,不知公子是哪家的,我二人素昧平生,為何一上來就對我這般攀咬,瑾雖不才,不說光明磊落,但做事向來問心無愧,理應(yīng)沒有冒犯過公子?!?br/>
王青桐的面色雖不好,但也語氣平和,可是她這質(zhì)問卻讓藍(lán)衣男子的身子抖了抖。
藍(lán)衣男子這次不再只低頭哭泣,慢慢的抬起了頭,一張清秀可憐,楚楚動人的小臉露出來,他的面色蒼白,嘴唇微微的發(fā)抖,雙眼紅腫,可見萬分傷心,男子看著王青桐,嘴唇輕輕的蠕動,“瑾娘?!彼穆曇舨凰愦?,可這宛如黃鸝的嗓音還是傳到了眾人的耳朵里。
男子的眼中有失望,有難堪,還有毫不掩飾的愛慕,這些感情是裝不出來的,一時間,眾人的心有些動搖,這男子說的也不像是假的。
他沒有辯解,看著周圍的眾人,臉上露出羞憤的神色,有些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當(dāng)真是弱柳扶風(fēng),綠衣的侍人伸手扶他,被他擋開。
這一次,他靜靜的看著眾人,然后看向一臉無動于衷的王青桐,忽然揚起一個凄美的笑容,清風(fēng)吹起他的青絲,在場的年輕女子有一瞬間的恍然。
王青桐不動聲色,看著男子的表情,心里有不好的預(yù)感,果然下一刻,就見這個男子向墻上撞去。
王青桐心中一涼,一個閃身,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在男子的額頭撞到墻上之前擋住了墻壁,不管今日這事情到底真相如何,這男子若是因為她死了,那么王青桐真是長了千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顧不得胸口被撞得發(fā)疼,王青桐牢牢的制住男子,就看見他抬頭看著自己,滿臉的驚喜。
“瑾娘,我就知道……”
王青桐暗罵一聲,連忙移開手,只是男子的身體就像面團(tuán)一般軟倒在她的懷里,而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也緊緊的閉上,王青桐手忙腳亂的接住。
“公子,公子?!蓖跚嗤┙兄?,懷里的人卻是一絲反應(yīng)也沒有。
人群里一片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