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顧惜君的內(nèi)心變得郁悶又難受。堆積的工作總是靜不下心來處理,她干脆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打算提早下班打算去找歐陽宏吃晚飯。
江立醫(yī)院位于寸土寸金的城中央地帶,距離顧惜君的工作室也不過十五分鐘的路程。自從上次在京城不辭而別后。她已經(jīng)有兩個月沒見過歐陽宏了。
偶爾打電話給他,工作忙似乎成了唯一的借口。顧惜君隱約感受到歐陽宏在刻意疏遠(yuǎn)自己,似乎他只會在自己受傷害的時候出現(xiàn),卻又在程梓浩出現(xiàn)的時候離開。
不知不覺間,顧惜君的腳步已經(jīng)靜止在歐陽宏的辦公室外。從小到大她似乎形成了一種習(xí)慣,每次遇到困難和煩惱,總會第一時間想到對方。
右手剛落在門把手上。嬉笑的聲音從半掩著的辦公室門悠揚傳出來。顧惜君愣了愣,站在門外卻沒有推門而進。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辦公桌里面的擺設(shè)。
歐陽宏正坐在桌子后專注地看病歷,臉上帶著清澈如雨后藍(lán)天的笑容。他的頭發(fā)好像剪短了一些,顯得更精神爽利。修長的手指時不時敲打鍵盤,最終卻因為女人的嬉笑聲而停下來,細(xì)聲提醒說:“思雅,你吵到我工作了。”
原來辦公室的笑聲來自許思雅,顧惜君似乎有些意外。但回想起早前兩人共同出席年會時的親密無間,多少也猜到了他們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
許思雅沒有像往常那樣穿起正裝,簡單的牛仔褲和白色hll.ktt圖案的t-shrt,更顯青春活潑。她正捧著薯片吃得歡快,臉上的幸福笑容如春天里盛放的花朵般嬌俏。
“不好意思,我吃完這份薯片就閉嘴?!痹S思雅乖巧地最后一片薯片塞到嘴里,然后把包裝袋丟棄在身后的垃圾桶里。
有那么一瞬間,顧惜君覺得眼前的女人就像當(dāng)年的自己,肆無忌憚地在歐陽宏面前綻放笑臉。門鎖上的手握緊又放松,她思考了許久。最終還是不忍心打破這種溫馨的場面。
正當(dāng)她回頭想要離開之際,歐陽宏抬頭發(fā)現(xiàn)了她的身影,連忙放下手中的病歷從座位上站起來,笑著呼喚說:“小君,來了?!?br/>
毫不意外,甚至不覺得突然的出現(xiàn)會有任何的尷尬。歐陽宏看了身旁的許思雅一眼,耐心解析說:“今天提早下班。思雅約了我吃晚飯,要一起嗎?”
顧惜君轉(zhuǎn)過身,笑著朝許思雅點頭算是打招呼。她考慮到自己是不速之客,連忙拒絕說:“我順路經(jīng)過而已,現(xiàn)在想起有事還沒做,下次再約吧?!?br/>
誰料話音剛落,許思雅已經(jīng)小跑到顧惜君的面前,親昵地挽起她的手臂提議說:“我們也很久沒見了,一起吃飯聚舊不好嗎?你放心,不會打攪我們的,這些日子歐陽都不忙,我們經(jīng)常見面?!?br/>
“要不約上程梓浩一起吃飯,思雅說今晚想吃越南菜?!睔W陽宏一邊解析。一邊開始收拾桌面凌亂的文件。
許思雅一臉坦誠,完全沒有任何的尷尬。顧惜君經(jīng)不起她的軟磨硬泡,只好硬著頭皮充當(dāng)電燈泡。
“程梓浩這段日子比較忙,我們下次再約他吧?!鳖櫹Ьχ鴳?yīng)了一句,唇邊的笑容生起了幾分苦澀。
歐陽宏停住了手中的動作,似乎想到了什么,連聲應(yīng)答說:“好,下次再約他吧。今晚我請客,你們可以盡情吃?!?br/>
越南餐廳。
顧惜君的心情不好,胃口也一般。歐陽宏一改往日的作風(fēng),吃飯的時候一直保持沉默。偶爾抬頭對上她蒼白的臉容,憂心卻最終沒有說些什么。
倒是不知情的許思雅,不斷地聊起話題,沒心沒肺地追問顧惜君說:“聽說最近程梓浩與程伯伯的關(guān)系很緊張,不知為了什么原因,他答應(yīng)了董事會提出的季度業(yè)績增長百分之五十的建議。”
“業(yè)績增長百分之五十?”顧惜君怔了怔,心里未免有些驚訝:“這幾個月并非珠寶行業(yè)的銷售旺季,業(yè)績增長百分之五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br/>
許思雅撅嘴抱怨說:“我也不清楚,上次逛街遇到阿姨,她拉著我說了幾句,還說是程梓浩自找的?!?br/>
大概這就是趙東成說的,程梓浩與程萬峰之間的約定。
顧惜君在心里細(xì)細(xì)地琢磨著許思雅的這番說話,想起程梓浩這些日子以來的奔波和勞累,心里也就猜到了幾分。因為程萬峰的反對,他在暗中下了不少功夫。大概他口中所說的解決方法,就是跟自己的父親私下做了交易。
“其實梓浩肩上的壓抑很大,啟凡在他接手的時候已經(jīng)虧損了一段時間?,F(xiàn)在突然要讓業(yè)績增長這么多,簡直不可能。”許思雅有些忿忿不平,叉子不斷攪動碗里的越南米粉無意地問道:“小君姐,你跟梓浩吵架了嗎?”
面對許思雅的坦白,顧惜君有些尷尬,苦笑著問道:“嗯,你怎么知道。”
“你吃飯的時候心不在焉,總是看時間?!痹S思雅表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的,有些時候卻很細(xì)心。她放下叉子,雙手托住了下巴,若有所思地盯著顧惜君說:“雖然我跟歐陽也會吵架,可是很快就和好了?!?br/>
歐陽宏忍不住笑了出聲,伸手在許思雅的頭發(fā)上胡亂抓了幾下責(zé)備說:“因為每次都是你無理取鬧。”
兩人親昵的樣子,落在顧惜君的眼中有些羨慕。原來在不經(jīng)覺間,他們已經(jīng)確定了關(guān)系,而她卻毫不知情。歐陽宏的寵愛從來都是溫柔而低調(diào)的,不像程梓浩,對自己的寵愛是建立在強勢和占有之上。
剛開始的時候,顧惜君會覺得強勢的男人很有安全感;久而久之,這種霸道卻成了甜蜜的負(fù)擔(dān)。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程梓浩都喜歡掌控她的一切,如果稍有反抗,就會變本加厲限制她的自由。
異樣的沉默引起了歐陽宏的注意,為了緩和這種尷尬的氣氛,開玩笑說:“你們這次吵架看起來挺嚴(yán)重的,不會是因為他在外面有了女人吧?”
“不是。”
“不會?!?br/>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出來,惹得許思雅“咯咯”大笑起來。顧惜君也不再隱瞞,一五一十地把這兩天以來發(fā)生的事說給歐陽宏聽。當(dāng)然,她心虛地把被下藥的事情省略了下來。
“袁楚楚,是不是你的那個高中同學(xué)?”歐陽宏的臉色沉了下來,冷冷地問了一句。
“是的?!鳖櫹Ь幻靼诪楹螝夥找幌伦永淞讼聛?,抬頭看著歐陽宏,心里“咯噔”了一下。他鮮有露出這種黑臉的時候,按照他的習(xí)慣接下來會有一番批判。
連續(xù)喝了好幾口檸檬水,歐陽宏才放下杯子,盯著顧惜君教訓(xùn)說:“你跟程梓浩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不應(yīng)該因為小事而傷害對方。雖然他的做法有點偏激,但出發(fā)點都是為了你好?!?br/>
對于很多女人來說,身邊最親近的人說話總是毫無說服力?,F(xiàn)在聽到歐陽宏如此勸說,心里生氣了些悔意。
“小君姐,你也別怪梓浩了?!币恢痹诎察o聆聽的許思雅,也苦笑著勸說:“不知他有沒在你面前提及自己小時候的事,如果了解從前的他,就會原諒現(xiàn)在的他?!?br/>
其實顧惜君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程梓浩,聽到許思雅的這番話,心里泛起了絲絲惆悵和心酸:“他小時候發(fā)生過什么事了?”
“你也知道他是程伯伯的私生子吧?”許思雅唇邊的笑容逐漸消失,沉默好一會兒才接著說:“他六歲的時候被接回程家,那時候程國邦已經(jīng)十二歲了,對這個弟弟橫空出現(xiàn)的弟弟十分厭惡。欺負(fù)打架不在話下,總是把他的作業(yè)撕碎,有一次還把他推到池塘里差點淹死。”
在顧惜君的眼中,程梓浩一直是個強勢而獨立的男人,她從未想過會有如此不堪回首的童年?!俺滩绬幔俊眮砜褡√?。
“都是孩子,知道了不過是多罵幾句?!痹S思雅癟癟嘴,壓低聲音繼續(xù)說:“別看程伯伯現(xiàn)在對梓浩好像挺信任的,聽說他早幾年曾立下遺囑,受益人只有兩個名字。”
只有兩個受益人名字的遺囑,顧惜君也猜到了幾分。其實她跟普通人無異,看到的永遠(yuǎn)是程梓浩表面上的光環(huán),至于內(nèi)心的陰暗和艱辛,她總是后知后覺。
頓了頓,許思雅總結(jié)了一句:“或許他看起來強勢又固執(zhí),那是因為他經(jīng)歷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最終讓自己強大起來,有能力去保護自己在意的人。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所以才會用自認(rèn)為最好的方法,去把你綁在自己的身邊。”
“思雅,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些,作為程梓浩的女朋友,我真失敗?!币还蓴v和酸意的心痛,慢慢從心尖的位置涌出。顧惜君的心情就像經(jīng)歷了一次地震,心中的那些委屈全都不堪一擊。
許思雅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說:“有時候我也不能認(rèn)同他的做法,但至少有一點我很清楚,他比誰都在意你、重視你。”
“小君,記得我曾經(jīng)對你說過的話嗎?程梓浩這個人深藏不露,但至少有一點我是輕易看到的,就是他對你的真心和照顧?!睔W陽宏接上了許思雅的話,低頭看到身旁的女人露出了艷羨的神色,心情卻有些復(fù)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