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1-23
一連幾天,九龍城終日籠罩在秋雨之中,細(xì)長的雨滴密密麻麻的交織起來,在天地間過每一座屋頂,每一個墻頭,不留下一點污垢。
青桐倚在窗前,一手托腮,呆呆的看著院中濕漉漉的地面。雨水隨著微寒的風(fēng)斜斜的灑了進來,濺濕了她的衣袖,她卻絲毫沒有在意。腦子里反反復(fù)復(fù)都是那天的場景,小花的無奈,燕云帆的焦灼,蕭湛的憤怒……一幕一幕的,總也揮之不去,心隨著那打落的雨滴,漸漸擋開了漣漪。
自從那天蕭湛負(fù)氣離開之后,便再也沒有回來過。他房里的燈一直都是暗的,床榻上的被褥也從來沒有動過的痕跡。可小花放佛沒有看見一樣,聽之任之。直至前幾日齊繡繡氣洶洶的跑來要人,這才知道,原來蕭湛也沒有回過九龍寨。
青桐曾經(jīng)偷偷問過鈴鐺,是否知道蕭湛生病的事情。可鈴鐺卻告訴她說,自己知道的并不比青桐多多少。只記得每年的夏末秋初,蕭湛總會消失一陣子,其余幾位當(dāng)家人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卻又不說。沒想到今年不但時間提前了,而蕭湛好像真的失蹤了。
青桐皺眉回想著這些天來聽過的話,再聯(lián)想到齊繡繡越來越焦慮的表情,她直覺,蕭湛的病情很可能加重了,并且極有可能會危及到生命。
“哐啷”一聲,院門從外面被大力的推開。
正在沉思的青桐嚇了一跳,忙抬眼去看,卻看見齊繡繡連傘都沒打,像一股風(fēng)一樣沖向了小花的房間。只聽見一聲略帶哭腔的聲音傳了出來:“二哥!后天便是中秋了!六哥已經(jīng)將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可仍是沒有他的消息!怎么辦!我們該怎么辦!”
青桐心里一驚,她還從沒想過冷若冰霜的齊繡繡也有哭的時候,那看來蕭湛這次真的兇多吉少了。她略想了一瞬,回身抓起雨傘便跑了出去。聽見鈴鐺在身后喊自己,頭也不回的吼了一句“我去找他”,便沖進了雨幕。
憑著記憶,青桐先去了西市的木匠那里,得知了蕭湛平日都與哪些人交好,便一一找了過去。賭坊,屠戶,戲院,茶樓……總之三教九流的手藝人,幾乎沒有蕭湛不認(rèn)識的,可偏偏這些人誰都沒有見過蕭湛。最后從一個倒夜香的老人那里得知他曾在北城門處見過蕭湛,青桐才算得了一點點線索。
問明白了北城門的方向,青桐連忙趕往北城門。
綿綿細(xì)雨已經(jīng)接連籠罩了九龍城數(shù)日,臨近中秋佳節(jié),城中卻依然有些冷清。街上不見一人,只有密密麻麻的細(xì)雨敲打著九龍城的大地。
城門下的遮雨棚里,三三兩兩的坐著幾個守門的侍衛(wèi),也是懶懶散散的,明顯心思不在看門上。
守門的小麻子翹著二郎腿,有些心煩的看著雨霧,罵罵咧咧道:“媽的,整天除了下雨就是下雨,下的老子身上都濕乎乎的,街上連個鬼影都看不見?!?br/>
一旁的二桶嘻嘻笑道:“我看你是不想看鬼影,想看漂亮大姑娘是真的了?!痹捯粢宦洌⒓慈莵砼赃厧兹说暮逍?。
小麻子抬腳踹了他一下,罵道:“去你媽的,就你那腦子,整天不想好事。難道你不愿意看漂亮大姑娘?可這鬼天,要看也得去青樓看?!?br/>
這時,雨霧中快步走來一個人,身材纖細(xì)修長,明顯是個女子。雖然傘遮了臉,看不清面容,但遠遠看去,仍有一種動人心魄的魅力。
二桶眼睛一亮,連忙捅了捅小麻子,指給他看,說道:“你看你看,漂亮大姑娘來了?!?br/>
小麻子還以為他誑自己,笑著罵了回去。不經(jīng)意的一瞥,那女子已經(jīng)來到了近處。小麻子心里看得癢癢的,這些天都把他給悶壞了,現(xiàn)在有美女送上門,明目張膽的調(diào)戲是不敢,但借著職務(wù)之便過過眼癮還是可以的。
想著,他對著兩旁的人打個眼色,二桶等人連忙會意,吆五喝六的將那女子攔了下來。
“哎,你是干什么的?大爺們要例行檢查?!?br/>
那女子停下腳步,抬起了傘,露出了傘下的真容。
如遠山般的黛眉,精巧玉立的瑤鼻,巧奪天工的櫻唇,竟是人間難得一見的絕色。不知是不是漫天的雨幕在人眼前蒙了一層水霧緣故,那女子一雙眼眸宛如一弘清泉,滿是靈動之氣,令人不飲而醉。手執(zhí)一柄水墨紙傘,站在雨幕之中,更多了一種清雅動人的風(fēng)姿。
幾個守門人哪里見過這樣的絕色,一時都看癡了。二桶甚至非常下流的舔了舔口水,一雙賊眼肆無忌憚的掃視著女子的臉龐。
小麻子雖然也被迷得暈暈乎乎,但至少有那一分理智。陡然看見女子輕輕蹙起的眉,瞬間就回神,再仔細(xì)一看,竟覺得這女子在哪里見過。他不敢大意,斂了眉頭,有些強硬的問道:“你是干什么?出城有什么事?”
那女子一瞬間有些猶豫,仍出聲說道:“我是去城外找人的?!?br/>
清靈如泉水一樣的聲音鉆入幾人耳中,有些更加沉醉,有些卻變了臉色。
小麻子一陣驚慌之后,連忙換上了恭敬的表情,說道:“原來是王姑娘,不知道出城可有什么要事?小的能夠幫得上的,姑娘盡管吩咐?!?br/>
青桐有些詫異他的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在他身上一轉(zhuǎn),好奇的問道:“你認(rèn)識我?”
小麻子點頭哈腰,笑的越發(fā)狗腿:“是是是,小的們都是跟隨六爺做事的。有幾次遠遠見過姑娘……”猛地發(fā)覺身旁幾人的色狼眼神,忙厲聲罵了出來,“都他媽看什么看,還不給王姑娘行禮。”
二桶幾人雖有些懵懂,但眼神再也不敢放肆,紛紛叫著“姑娘好”“見過姑娘”等。
青桐了然,有些鄙夷的看了他們一眼,最后眼神又落在了小麻子身上,說道:“那我現(xiàn)在可以出城了嗎?”
“當(dāng)然可以,當(dāng)然可以。有用得著的地方,姑娘盡管吩咐?!?br/>
青桐搖了搖頭,抬腳離開。
小麻子松了口氣,轉(zhuǎn)頭看見二桶幾個人的賊眼還盯在王青桐身上,當(dāng)下抬腳狠狠踹了他們幾腳,張口就要大罵。卻冷不防青桐又轉(zhuǎn)身回來了。
“你……”青桐皺了皺眉,似乎在疑惑什么。小麻子半彎著腰,洗耳恭聽,可青桐卻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扭頭又走了。
小麻子愣愣的看著那道清麗的背影,直出了城門,消失在了雨霧之中,不禁皺起了眉頭。
二桶嘻嘻哈哈的走了過來,說道:“怎么?你看上那妞了?我也覺得……”
小麻子卻沒理他,扭身就往城內(nèi)跑。
“你干嘛去?”二桶站在雨棚下,吼了一句,“那妞往城外走的,你方向錯了?!?br/>
“我去找六爺!”小麻子跑了幾步,又回身吼道,神色俱厲,“要是不想掉腦袋,最好以后別再胡說八道!”說完便再也不見了蹤影。
雨越發(fā)下得大了,幾乎連成了一片,遠處的青山已經(jīng)變得模糊不清,遠遠看去,好似一副優(yōu)美的潑墨山水圖。
青桐憑借著模糊不清的記憶,找到了上次蕭湛帶她醒酒的湖邊。當(dāng)時天色太暗,看不清四周的景色,現(xiàn)在再看,原來就是第一次陳璜要對她不軌的地方。
聽到倒夜香的老大爺說蕭湛出了北城門時,她就覺得有可能會是這個湖邊?,F(xiàn)在越發(fā)肯定了這個想法,前后兩次都是在湖邊遇到蕭湛的,那么很有可能這里是蕭湛經(jīng)常來的地方。小屁孩兒不都喜歡弄個秘密基地什么的嘛。
青桐站在湖邊,一眼望去,只有已經(jīng)布向衰敗的樹林,枯萎的草叢,以及沉浸在雨水敲打中的湖面。根本沒有蕭湛能夠待得地方。倒是死在陳璜刀下的大蛇依然還躺在樹下,只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爛的只剩一張皮了。
她咬著牙,踩著泥濘的道路,圍著湖邊轉(zhuǎn)了一圈,依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人類活動過的痕跡。一股委屈襲上心頭,酸楚之意才剛冒泡,就被緊隨其后的憤怒所代替。
媽的!這死小孩要鬧離家出走也要有個限度!老娘還真就不信了!這次找到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轉(zhuǎn)眼看向兩旁密密的樹林,在昏暗的天色之下,有些陰森恐怖。
青桐有些害怕,想了想,仍是抬腳走了進去。一路走一路叫,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fù)來”,“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該出手時就出手”,但凡是能想到的詞,全部都喊了出來。猛地聽見林中一聲異響,似乎是什么野獸。嚇得青桐瘋跑起來,嘴里大叫著“波若波羅密,惡神散盡”。
她從來沒想到自己也能跑得那么快,要是當(dāng)年高考體育測驗有這一半的速度,也不會不及格了。
而此刻的九龍城內(nèi),布滿了奢靡之氣的醉紅樓,大門處沖進了一個渾身濕漉漉的人。
老板陳媽媽一看那人,眉頭就皺了起來,說道:“呦,小麻子,你不好好看著你的城門,怎么跑這兒來了?”
小麻子卻猛地拉過陳媽媽,眉頭緊皺:“六爺在哪!我有要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