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池不由苦笑,大概真是如她這樣所說了,嘆了口氣聲音微末的回:“是——”
辜七語噎,沒想到他竟真是應了一聲“是”,瞧著他的目光又不禁圓瞪了幾分。兩人四目相接,她又一下子有些不敢直視他了,心虛的倏然挪開了避開了視線,剛才所有的理直氣壯,也全都消失了。
若不是自己,也不會連累得他來這邊了。
密道內漆黑一片,兩側石壁每隔一段便有燈臺,可這樣光亮仍是微微弱弱的。而這處的密道也才兩人余寬,辜七和裴池二人又是被堵在了當中的,前后都是裴瑰一伙人,此刻就算是有想跑的念頭也是跑不掉的。辜七不由心下著急,腦中不斷飛轉著如何才能脫困的各種可能和各種辦法。
先前她一人被抓時,倒還不至于這般的緊迫,此刻有了裴池是被她所連累的覺悟,自覺是擔著一份責任了,下了決心定要讓他脫險。
走了一段路,那為首的太監(jiān)“咦”了一聲。他這么一聲,在安靜的密道中尤為顯得突兀。緊接著,辜七便聽見最前頭的裴瑰低聲道:“怎么回事?”她朝著前面看,可那前頭一片黑暗,蠟燭的光亮照不到那邊。更不知道為何,這一行人是停了下來。
“明明這是……”裴瑰的聲音很輕,可再怎么輕聲低語,仍然是能讓人聽見聲響?!半y道有人碰了機……”
“嗚嗚……”小皇帝的哭聲又響了起來,既而一發(fā)不可收拾,嚎啕大哭了起來。這密道當中就全是他的哭聲了,來來回回的傳蕩,形成了一波又一波連綿不絕的回聲。
辜七剛被裴瑰的這話勾出了好奇,想仔細聽她在懷疑什么,哪知道還未聽見關鍵處,卻被裴汲的哭聲也打斷了。她再想去聽,已經什么都聽不見了。
“別哭了!”裴瑰明顯是被這哭聲勾出了怒火,拔高了聲量朝著小皇帝威嚇了一聲。
裴汲果然是被她嚇到了,瞬間收了聲,轉而只抽抽噎噎了起來。不一會,只聽見前頭傳來一陣有沉悶的聲響,好似是碩大的石塊正在被什么推動著。
果然又是此間的機關被開了下來,一行人進了一條比之前寬廣上許多的密道,不遠處則是拴著二三十匹駿馬。
大約早就定下了計劃,裴瑰一行人陸續(xù)上前牽馬。
正當這時,忽然有人攬著辜七的腰,飛快的將她帶離了那一行人。其間有人反應過來阻攔,也立即就被打翻在了地上。直至離開了三丈開外,辜七才重新踩在地上。這人的懷抱如此熟稔,即便是在昏暗不清的情況下,辜七也能認得出來。
“往后退?!迸岢氐椭曉谒祥_口,話音未落就已經將辜七掩在了身后護著。
而那前頭的裴瑰等人,也全是反應了過來,統共三十余人一道朝著裴池而來。最后頭,更有裴瑰尖利的喊叫破空傳來:“給我抓住他們!”
不過短短一瞬的功夫,裴池已經同那群人交了手。他慣常使劍,一柄軟劍盤彎在腰間錦帶內,此時在他手中如游走的蛟龍一般,短短片刻功夫,就已經叫這密道內充滿了血腥氣。
那些人沒一個是裴池對手的,見最先上去的同伙死的死,傷的傷,這就都心生了怯意,不敢那般拼命上前了。
可這般舉動,無疑更是惹惱了裴瑰。裴瑰奪了一人手中的冰刃,反手又毫不留情的重重刺入了那人身上,只因著他在最后剛才也沒奮力往前沖?!皠e叫辜七跑了!拿住她!”
那些個人被她一激,也怕落在后頭下一個便要成了她手下亡魂,倒是將氣勢給激了出來,不顧一切的朝著裴池去了。
到底是占了人數之多,裴池一人難擋敵眾,邊打邊往后頭退。辜七被他護在后頭,一顆心懸在了嗓子口,眼前只見刀光劍影,具體也看不清招式??諝猱斨腥菨鉂獾难任?,她只有在心中默念著他不要有事。哪知就這時候,她后退著踩了個空,只來及驚呼了一聲,整個人就墜落下去。
而裴池回轉過身來拉她,這便留了身后空門給那一群人,當即背部被劃了一劍。他身形不穩(wěn),也猛的向前撲倒,跟著辜七一道掉落了忽然出現的洞口內。
辜七雖是先墜了下去,可正是仰面朝上,清清楚楚看見了裴池為了救自己而被裴瑰的人傷了,她看見了他身形不穩(wěn)的墜下了下來。這短短一瞬,她的心也跟著被揪了起來,想的不是自己會掉到哪兒去,而只有裴池這一個人。
他,怎么能跟著自己一道掉下來……
再之后,辜七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她幽幽醒來,則是躺在了一條秘道當中,借著石壁上微弱的光線再回頭看,就看見她身側不遠的地兒就是一處滑坡,顯然剛才她是由著這個滑落至此地的。
辜七想到這,心中當即咯噔,臉色忽變:裴池呢?
她記得,當時他明明是跟自己一塊墜下來的,可這四周分明沒有他的身影。想著他掉下來是被人趁機刺傷的,辜七更加心亂如麻,脫口喊著他的名字:“裴池!裴池?”
沒有任何人應她,只有她自己的回聲在不斷的被傳回來。
余光不經意的一掃,辜七才發(fā)現,原來自己的衣袖被撕掉了一段袖子。她隱約有個印象,當時裴池是抓住了她手腕了的,而現在她的衣袖被扯斷了……
無數不好的念頭就在辜七腦中滋生了起來,她也顧不上渾身上下的如被拆了骨頭一般的疼痛,沿著那一處陡坡往上爬。坡道當中并不十分光滑,倒是有可攀附可踩踏的地方能叫人慢慢上去。
這樣幽閉陰森的環(huán)境,辜七原先是最害怕的,可此時滿心只想著快些找到她。然而,才剛爬上一段,辜七整個人就都僵冷了下來,如墜冰窖。
在她眼前的這條坡道,有岔口……
為了驗證心中所想,辜七又往上爬了一段,果然又見到了一處岔道。
其實剛才,她就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這一刻再受此一打擊,整個人都再承受不住了。辜七捂著自己的臉放聲大哭了起來,這下也終于是徹底明白了為何醒來的時候,裴池不在自己身邊了。
他們的確是一起順著坡道滑下來的,可哪知這并非一條坡道直通向底處,而是包含了許多岔道。
這也就表示,裴池大概是落向了別的某處坡道,不知去向何處了。
僅這短短一段的距離,就有了這么幾個岔道,辜七不敢想從他們墜落的地方到這邊,究竟有多少岔道??赡苁畮讉€,可能幾十個……
辜七心內的絞痛更甚,眼淚直簌簌的往下滾落。
她該怎么找他……她該怎么才能找到他……
這是一種辜七從未體會過的絕望和無助,他還受了傷,自己甚至還不知道他傷得究竟多嚴重。“裴池!裴池!……”辜七哭著喊他,“你在哪!”
空蕩蕩的坡洞中,誰有人應聲。
密道當中還有光亮,而在這里頭全是漆黑一片,若不是辜七腰間荷包里夜明珠發(fā)著微弱的光亮,真是死寂一般的黑。
辜七從沒有想過裴池會出事,沒有想過他也是會死的……好像在她的意識當中,他會一直好好的??纱藭r,這種可能就擺在了辜七的面前。他要是出事了怎么辦?要是情況壞到她不能接受怎么辦……
“裴池!你、你在哪里!”辜七也終于是嘗到了這種滋味,是不是當日她假死的時候,他也是這般痛得絕望而又無助的?此刻,她只想他能出聲回她的的話。
無論怎么都好,只要他肯出聲。
辜七沿著那坡道爬,也不知道往上爬了多久,坡道已經變得越來越陡峭,再不是憑她一己之力能再往上爬的了。這里頭四通八達,稍微走錯了一條道就可能再碰不見。
裴池你究竟在哪里——
辜七總以為那一日她生團子的時候,已經是最痛了,誰知今日之痛更勝那回。猶如心被人剜了一刀,她凄楚想到錐心之痛,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誰……!”一個童稚的聲音響了起來,伴著壓抑的哭聲,“是誰在那邊?”
“嗚嗚嗚嗚……朕是皇帝,你們不許嚇唬朕……”
辜七正在一處岔口,聽出了這出聲的人是裴汲,循著聲音爬入另一條道。她這才發(fā)現,不過兩丈的地方直接連向了一處密室,而小皇帝正就站在不遠處朝著她這里面顫顫的探頭。
一見是辜七出來,裴汲趕緊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帶著深深的恐懼,哭著道:“你帶著朕出去,你快帶朕出去……”
先前那情況如此緊急,辜七也實在沒沒來得顧及他,此時見了他暗道多半也是之前一塊掉下來的。那坡道是再上不去了,必須要找人幫忙,否則憑她一人之力,根本找不到裴池。
然而,這密道內機關重重、錯綜復雜,想要走出去又談何容易。辜七看向四周,緊蹙了眉頭。
而小皇帝卻抽抽噎噎的開口道:“我剛才看見有人過去了……”他抬著淚汪汪的眼看著辜七,靠得更加緊了,一副怯弱害怕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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