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說完這番話后，隔了半晌裴穗才又聽見賀霆舟問道：“說完了？”
“……”不然呢？他還想聽什么？
本來裴穗很想要一口回答他的這個問題的，可是聽他那話的意思，她又總覺得自己好像還應(yīng)該再說些什么，不然賀霆舟也不會那么問了。
于是她又只好再冥思苦想了一下，想看看自己還有沒有什么遺漏的地方，卻發(fā)現(xiàn)確實(shí)沒什么可說的了，只能老老實(shí)實(shí)地回答道：“完……完了啊。”
天邊的薄云變得越來越厚，夏暮的夜晚又起風(fēng)了，并不輕柔，甚至來勢洶洶，似乎就算隔著一面落地窗，也能聽見那一陣陣如濤的風(fēng)聲。
而電話兩端的世界也跟著風(fēng)云驟變了。
原本一切都進(jìn)行得順順利利的，可就在裴穗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之前還泄泄融融的氛圍便逐漸瓦解消散了。
聽見她的回答后，賀霆舟眼底的有暗光一閃而過，卻遲遲沒有再說話了。
他的目光不知又落在了哪一縷晚風(fēng)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手機(jī)后蓋。
荷塘里本就搖搖欲墜的花瓣被吹得漫天四起，這樣龐大的凋落在顯得蕭瑟衰敗之余，還更像是一種鋪天蓋地的熱鬧，用最后的生命上演一場盛大的離別。
站在窗邊的賀霆舟卻獨(dú)立于這份熱鬧之外，宛如一個幽獨(dú)者，只有檐頭飄搖的宮燈與他作伴，幽愁的光暈頹蕩出一種迷離的氣息，在他悠悠意遠(yuǎn)的眉眼間描繪勾勒著。
可惜電話這頭的裴穗看不見他那邊的情形，不知道他為什么又沉默不語了，心想他是不是去忙什么別的事了……又或者是不滿意她剛才的那個回答？
不對不對，怎么可能會不滿意呢。
雖然裴穗不敢保證自己的那番話一定能夠引起賀霆舟的共鳴，但她覺得至少還是可以和他達(dá)成共識的吧。
然而在耐心地等了一小會兒后，對方還是沒有說話，處于劣勢的裴穗漸漸沉不住氣了，一邊和越來越濃的睡意作斗爭，一邊又試探地問了一句：“賀先生，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說完后她又悄悄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好像全然忘了剛才主動發(fā)短信騷擾人的正是她本人，繼續(xù)冠冕堂皇地補(bǔ)充說道：“你看今天都這么晚了，要是沒有的話，那你還是早點(diǎn)休息吧，我也不打擾你了，前幾天你不是沒怎么睡好嗎。”
可讓裴穗萬萬沒想到的是，在她報(bào)以最誠摯的關(guān)懷下，電話那頭的人在沉默了片刻后，居然直接把電話給掛了……掛了！
“……”So……誰能告訴她hathappened？難道她又說錯了什么話？
被掛了電話后，裴穗一臉呆滯，心想這可真是賀先生心，回形針啊，而且還是扭曲到變形的那種回形針。
她的手里還握著發(fā)燙的手機(jī)，卻沒有再回?fù)苓^去了，只是側(cè)躺在床上反思了一會兒，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么事。
不過裴穗的心里一向亮堂堂的，沒有什么彎彎繞，就算是在面對面的情況下，她大多時候都猜不透賀霆舟的心思，更別提現(xiàn)在這種僅靠著呼吸聲判斷的情形了，所以直到徹底睡著的前一刻，她還是堅(jiān)持認(rèn)為自己剛才已經(jīng)說得夠委婉了。
因?yàn)楸緛硭铋_始還想說不三不四的，可是后來又覺得這個詞語過于傳神，所以才絞盡腦汁換了個定語。
裴穗覺得自己都這么用心良苦地替賀霆舟著想了，那他沒道理再不高興了啊……還是說她應(yīng)該直接說沒有半毛錢的關(guān)系？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她下次一定會銘記歷史的教訓(xùn)，在以后的日子里多加注意的。
馬馬虎虎地自我反思好了以后，裴穗已經(jīng)困得要死了，就當(dāng)自己全部想明白了，終于沒什么心理壓力了，跟著感覺走，牽著夢的手，安安心心地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留下了一個不自知的爛攤子。
幸好這個爛攤子即使她不收拾，也還有一群人搶著收拾，盡管最后有可能越收拾越糟糕。
比如死豬不怕開水燙，越燙越覺得爽的葉孟沉。
當(dāng)然了，他絕對不可能是特意趕過去替裴穗收拾爛攤子的，只是剛好湊了個巧，萬分難得地和賀霆舟不約而同了一回。
不過認(rèn)真算一算，自從斷手?jǐn)嗄_了以后，葉孟沉也確實(shí)很少來這兒了。一來是不方便，二來是他找到了新的大海與星辰，暫時沒那空再來了。
至于今晚為什么會來這兒，也全是因?yàn)橄挛缃?jīng)歷的那一系列的磨難，導(dǎo)致他的壞心情指數(shù)創(chuàng)了歷史新高，急需一個發(fā)泄出口。
本來通常來說，面對這種隔三差五便會發(fā)生的情況，葉孟沉只需要把讓他不爽的人收拾爽了，就沒什么大礙了。
可今天這事壞就壞在，讓他不爽的人是胡來來，而他偏偏又不能把這奶娃娃關(guān)起來好好吊打一頓，因?yàn)樗嬉@么做了，那到時候葉老爺子肯定會親自動手收拾他，就算不把他的骨頭打斷，也要把自己的那根拐杖打斷。
而葉孟沉再也不想在這破輪椅上多坐一天了。
雖說傷筋動骨要一百天，但他覺得自己要是再這樣坐下去，真的都快下半身不遂了。
為了盡快擺脫殘疾人的身份，同時也為了以后欣欣向榮的生活，葉孟沉只能忍下了這口氣，一時間又找不到別的可以出氣的途徑，于是只能來會所里消遣消遣了。
不過就連他也沒有想到的是，好久沒來的賀霆舟居然也在里面。
葉孟沉這人吧，平時也沒有什么別的愛好，就是喜歡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的人，而他每天的日常也不外乎是吃飯睡覺坐等賀霆舟痛苦的那一天。
他一直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落井下石解決不了的壞心情，如果有的話，那就對著賀霆舟落井下石。
所以光是聽見賀霆舟也在的消息，葉孟沉的心情就瞬間好了一半，忽然覺得自己今天應(yīng)該不用借酒消愁了。
想要被開水燙的他迫不及待地走進(jìn)了包廂，再大搖大擺地推開角落房間的那扇門，在門上隨便敲了兩下，提醒著里面的人。
不同于以往的熱鬧，今天這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包廂里光線昏暗，屋子里也沒開燈，所有的明亮全依賴檐頭的那幾盞裝飾大過實(shí)用的宮燈，卻也沒多少作用，畢竟當(dāng)初這里本就設(shè)計(jì)得偏暗少光。
在聽見門口的動靜后，賀霆舟先是側(cè)頭看了看，沒有說什么，而是緩步朝門口走來，等穿過一片混沌不清的黑暗后，被暗影包裹著的輪廓才逐漸清晰起來。
等他快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葉孟沉挑了挑眉，毫不掩飾語氣里的幸災(zāi)樂禍，明知故問道：“怎么，守活寡又守得睡不著了？”
他幾乎已經(jīng)記不清賀霆舟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有了一失眠就喜歡到這里來的習(xí)慣，只知道在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幾乎天天都會來這兒，仿佛這里比安眠藥更有用似的。
不過最近這種狀態(tài)發(fā)生了不小的變化，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哦，如果非要給一個確切的時間點(diǎn)的話，那就是在裴穗出現(xiàn)前后。
別問葉孟沉為什么記得這么清楚，他只是覺得作為賀霆舟的兄弟，他有義務(wù)幫忙記下這種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時刻。
然而面對他言語上的挑釁，賀霆舟還是一如往常地?zé)o動于衷，在他的面前站定后，抬起了放在身側(cè)的手。
見狀，已經(jīng)在今下午二次負(fù)過傷的葉孟沉嚴(yán)重警告道：“賀霆舟，我告訴你，你他媽別欺負(fù)殘疾……”
可這話只說了一半，他便停了下來，因?yàn)橘R霆舟并沒有對他實(shí)施什么報(bào)復(fù)性打擊，而是單手推著他往包廂中央走。
“……”操，這是怎么回事，愿你被這個世界溫柔相待？
葉孟沉一直都是享受被無視的待遇，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他這么人性的一面，一時間難免有點(diǎn)無法適應(yīng)，隔了好一會兒才又認(rèn)真地問道：“賀霆舟，你是不是被人下藥了?！?br/>
不過事實(shí)再一次證明，“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個詞就是為葉孟沉量身定做的，因?yàn)樗捯魟偮涞南乱幻耄喴伪惚恢苯幼苍诹藟ι?，發(fā)出了一記不小的聲響。
“……”媽的，他到底被下的什么藥，怎么藥效這么短。
還好葉孟沉反應(yīng)及時，才沒有傷著受傷的手腳，等他自食其力地收拾好殘局后，賀霆舟已經(jīng)坐在太師椅上，一個人喝起了酒來。
于是他又滑著輪椅走了過去，一邊給自己倒著酒，一邊說道：“我今天在機(jī)場碰見你家裴穗了?！?br/>
賀霆舟晃著桌上的酒杯，沒什么反應(yīng)，平淡地“嗯”了一聲就完了。
葉孟沉和他從小一起廝混到大，彼此之間有些東西不用說也能明白，比如他此刻的這種反應(yīng)。
見他并沒有對“你家裴穗”這個稱謂產(chǎn)生任何的抵觸情緒，葉孟沉突然有一種“自家的豬被白菜拱了”的心酸感，將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后，沉重地嘆了嘆氣，問道：“你該不會真認(rèn)定那什么裴穗了吧？”
賀霆舟沉默著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掃了他一眼。
葉孟沉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繼續(xù)自顧自地說道：“或者你只是剛好喜歡她的名字而已？如果你真喜歡這種類型的話，我可以再幫你找找，什么任君爽啊之類的，你看怎么樣？”
可這話說完后，就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太現(xiàn)實(shí)。
要是賀霆舟真的因?yàn)橐粋€名字而看上一個人的話，那他第一個吞糞自殺。
思考無果的葉孟沉又一連喝了好幾杯酒，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兒八經(jīng)地勸道：“不過說真的，我覺得在這件事上，你不能光走腎，還是應(yīng)該走心地好好考慮一下?！?br/>
末了又再一次感嘆道：“唉，都是我對不起你。要不是那天我讓她去叫醒你，你也不可能這么快就沾上了戀愛的酸臭味?！?br/>
聞言，一直沒有說話的賀霆舟忽得垂下了眼睫，盯著酒杯里微微晃動的酒，眼底有光彩紛繁的情緒在四溢滿盈。
這一切怎么可能是從那天才開始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還肯出來冒泡，安慰支持我這個過氣寫手：）
謝謝【魚九念?！俊緪垭u蛋仔的小瑩瑩】【花生仁】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