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薛雨，今年二十一歲，是一名話務(wù)員，隱私起見公司的名稱就不透露了，總之和114差不多，在文中就用730這個外號吧。

    公司給客戶提供24小時咨詢服務(wù)，我們員工自然就采取24小時輪班制。我今天上的班比較特別叫“值夜”，許多同事都怕上這個班次，經(jīng)常跟組長抱怨，只有我沒抱怨過，所以我們組“值夜”的光榮差事就落到了我身上。

    晚上九點半時我出了門，擠上一輛末班公交去公司。今天是陰雨天氣，這路公交車結(jié)束時間早，大家都怕趕不上，因此造成了末班小高峰。

    但這趟車好像比平常擁擠了很多，我被擠得站不住腳，靠在一個老者的座位旁，手不經(jīng)意碰到他的肩膀，他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這么晚去哪里??？”

    “去公司，今天晚上夜班?！?br/>
    “哦?！崩险邔⑽覝喩砩舷麓蛄苛艘槐椋櫭嫉溃骸澳銈兪鞘裁磫挝唬趺醋屌⒆由弦拱?？”

    “我是電話客服，公司話務(wù)員都是女生?！蔽倚α艘恍Γ瑳]什么精神，每天接不完的電話，挨不完的罵（有些客戶打電話純粹是為了找人泄憤）任誰也不會精神煥發(fā)。

    老者眉心一跳：“你們公司是不是在xx立交橋底下？”

    “是啊，您知道？”我有些吃驚，雖然公司廣告打得響亮，10個人有9個半都知道號碼，但公司地址卻沒多少人知道，因為那個小院子實在太含蓄了。

    沒想老者卻連連擺手：“上夜班對身體不好，你年紀(jì)輕輕的，機會多的是，趁早換個工作吧。”

    “爸，我們下站就到了?！币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擠到我旁邊，老者抿著嘴應(yīng)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老者起身準(zhǔn)備下車，手中的拐杖掉了，我俯身幫他撿，他在我耳邊說了句：“快辭職?！蔽毅读艘幌拢倏此麜r他已經(jīng)背過身去，中年男子瞟了我一眼，神情頗為無奈。

    我本來就是個思緒天馬行空的人，這番對話自然引起我無限的遐想。老者剛才的神情好奇怪，難道說公司有什么問題？于是我開始分析公司的與眾不同之處，陰盛陽衰、死氣沉沉、24小時輪班，乍一分析，似乎是個非常適合鬧鬼的地方。

    在我想入非非之際，公車到站了。車站離公司大約三四百米，因為下雨，路上沒什么人，昏黃的路燈照著濃密的枝葉，一派鬧鬼作案兩相宜的蕭條景象。我硬著頭皮加快了腳步，很快就到了公司大門口。

    說是公司大門，其實只是一道滄桑低矮的鐵門，有點運動細(xì)胞的人估計都能攀爬。門邊是看門大爺?shù)闹蛋嗍?，那房間采光不好，即使是白天看上去都黑乎乎的。這位大爺也是個厲害人物，為什么呢，因為好像沒看到他有對班，幾乎一個人包攬24小時，且無限循環(huán)。絕對是公司一大得意員工。

    鐵門拉的不到一米寬，值班室的門關(guān)著，門沿上掛了一盞燈泡，不過也愛亮不亮的。進(jìn)了鐵門后是個院子，被夜風(fēng)吹得滿地落葉。辦公樓在西北角，大廳強烈的白光已經(jīng)在召喚我了，我沒精打采地走了進(jìn)去。

    大廳里空無一人，兩個上大夜班的同事估計還沒到?！爸狄埂边@個班次只有一個人，而且半夜兩點還要只身一人下樓鎖門，這也是同事們怕上的原因。我從儲物室拿了話務(wù)盒，便奔赴五樓戰(zhàn)場。數(shù)十盞白熾燈亮得慘烈，這是公司唯一大方的地方，24小時燈火通明，一百多臺坐席無處遁形，有時候電話接懵了，常分不清白天黑夜。

    十二點下班的幾個同事朝我們揮揮手，偌大的話務(wù)大廳就只剩下我們3個人了。我示忙（系統(tǒng)的暫停鍵，電話暫時不會接進(jìn)來）去洗手間，沒想我剛走到走廊，樓下就傳來一陣喧嘩聲。

    我非常詫異，前面說過死氣沉沉是公司的一大特點，五樓雖然一派欣欣向榮嘰嘰喳喳的繁忙景象，但絕沒有和話務(wù)無關(guān)的聲音。同事們在樓梯上碰面也是“相逢一笑露疲倦”，唯一可以聊天的一樓大廳氣氛也熱鬧不起來，因為時不時會有“監(jiān)工”穿梭而過。

    兩個同事轉(zhuǎn)頭看我，臉色也滿是驚訝，這聲音好像是男人的吼聲?？墒枪境瞬惠p易露面的老總和經(jīng)理之外只有兩個男的，一個是三樓的財務(wù)主管，他是正常班，6點就走了。另外一個就是看門大爺了，他一向沉默寡言地待在值班室，怎么會突然喊得這么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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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門大爺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同事江璐有些緊張，一旁的白微微就更膽小了。

    我把頭探到窗外，視線卻被樹蔭遮住了：“我下去看看，有事給你們打電話?！?br/>
    我快速跑下樓，卻看見大廳里聚著好幾個同事，按理下夜班后大家都?xì)w心似箭，不是回家就是去二樓的員工休息室睡覺，沒理由聚在這里聊天啊。

    “怎么了？我剛才好像聽到吵鬧聲?！?br/>
    同事們馬上你一言我一語地把剛才的事跟我說了。原來她們下班后在大廳里吃點零食，準(zhǔn)備去二樓睡覺，結(jié)果一個叫葉蘭的女生走到大廳時忽然暈倒了。她們怎么叫都沒反應(yīng)，正不知道該怎么辦，葉蘭的手機響了，原來她男友在門口接她，等了一會見她沒出來就打電話來問。

    眾人趕緊告訴他，那男生聽了后馬上跑了進(jìn)來，沒想到平時一言不發(fā)的看門大爺從值班室沖了出來，在大廳的臺階下大喝，讓那男生馬上走，把她們嚇了一大跳，葉蘭都被他嚇醒了。

    “葉蘭她們走了？”

    “嗯，被嚇得夠嗆。大爺那神情，好像別人闖進(jìn)他家祖墳似的?！币煌侣柭柤纾坪踹€有些后怕。

    “快別亂說了，趕緊去休息吧，你們明天不是還上早班么?！蔽也桓业÷?，馬上跑回去接電話了。按規(guī)定12點到7點，我們?nèi)齻€人加起來得接滿1000個電話，不然要扣組上的分?jǐn)?shù)。

    熬到2點的時候我困倒不是很困，就是頭有些暈，跟兩個同事招呼了一聲后就下樓了。

    雖然南方天氣比較暖，但十一月的晚上還是挺冷的，不過由于大廳沒有窗戶，所以兩扇玻璃門開了一扇，我從前臺的桌子上拿了鎖，準(zhǔn)備關(guān)門上鎖。當(dāng)手碰到門把手時，我看到玻璃門上映著一個人影。一個穿綠色連衣裙的女生，正站在樓梯旁邊。

    是下樓拿東西嗎？我轉(zhuǎn)過頭，大廳里分明空無一人。難道我困得產(chǎn)生幻覺了，不會吧？我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那個女生躲到了欄桿旁邊，向我使眼色。

    我剛要說話，卻被“哐哐哐――”的響聲嚇了一大跳，轉(zhuǎn)過身，只見看門大爺站在門外的臺階下，左手一個搪瓷杯，右手一個搪瓷臉盆，像演奏般發(fā)出巨大的敲擊聲。

    “大、大爺，有什么事嗎？”我感覺自己被敲醒了，太陽穴震得突突直跳。大爺神情嚴(yán)肅，站在臺階下動也不動，不會是在夢游吧？我有些害怕，愣了一會后終于看清他在對我挑眉毛，似乎在暗示我出去。

    “別喝，千萬別喝?！蔽易叱霾ＡчT時，身后傳來細(xì)若游絲的聲音，仿佛嘆息般的叮嚀。夜風(fēng)襲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下了臺階，看門大爺好似松了口氣，示意我跟他去值班室。雖然每天上下班都經(jīng)過，但我并沒進(jìn)過這個小房間，只記得房間內(nèi)采光很差，每次看到都是黑蒙蒙的。

    但這次不一樣，我一轉(zhuǎn)頭就看到值班室的小窗戶透出柔和的黃光，很溫暖的感覺。進(jìn)去之后才看清那是一盞琉璃燈，確切的說是一盞琉璃煤油燈，樣式精致古樸，像民國時候大戶人家用的。

    我正看著琉璃燈走神，大爺卻將一只碗遞到我面前，一股奇怪的味道撲鼻而來：“把這個喝了?！?br/>
    “哦、”我看著碗里深褐色的湯汁，心里一陣猶豫。我本來就稍微有些潔癖，更別說在眼下這種狀況，實在是一點胃口都沒有。但如果拒絕的話又不太禮貌，正糾結(jié)著呢，大爺卻嘆了口氣。

    “你不喝我可救不了你。唉、其實就算喝了我也不一定能救?！?br/>
    我想到剛才在大廳里聽到的那句話――別喝，千萬別喝。

    一個是幽怨的叮囑，一個是憂慮的喟嘆，到底該怎么辦？我躊躇了許久，算了，喝一半吧，我很沒主見地選擇了折中，也許就這么把自己給折進(jìn)去了。

    我拿起碗喝了起來，說來奇怪，這湯汁氣味難聞、顏色古怪，但喝起來卻一點味道都沒有，就像喝純凈水似的。我喝了一半后跟大爺說自己喝不下了，他擺擺手：“去吧，保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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