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海今天下雪了。
黃黑色的天空下,鹽粒般大小的雪花紛紛落下。
夏舒芒和谷雨平排走在迪海的大街上。
迪海這座城市因為歷史遺留問題,隨處可見歐洲風(fēng)情的優(yōu)秀建筑。
巴洛克建筑風(fēng)格的大樓,街道很窄,穿過這邊的老弄堂區(qū),對面就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金融中心。
夏舒芒今天穿了駝色呢子大衣,黑色高領(lǐng)毛衣,灰色長褲,走在這片老風(fēng)情區(qū),像極了童話故事中的王子。
谷雨還是白天的裝扮,唯一不同的是,她怕冷,脖子上繞了三圈粉白色毛線打的圍巾。
周月此刻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們偷跑出去,夏舒芒干脆關(guān)了機,周月還沒來得及問谷雨要手機號,在清水灣氣的直跺腳。
漫天飛雪,兩人漫無目的的走著,路邊有一家便利店,收銀臺旁煮著關(guān)東煮,翻滾的濃湯咕嘟嘟響著,隔著有霧氣的門窗都能感受到香味。
谷雨要了幾串肉丸子,一串金針菇和一塊豆腐,便利店沒有能坐下的地方,她捧著圓盒子,把一大塊豆腐塞進嘴里,她偏偏頭,含糊著問夏舒芒:
“我們現(xiàn)在要去哪里?”
谷雨的圍巾很厚,半張臉都藏在圍巾里,吃的時候像小燕子仰起脖子接食,吃到后又立馬縮回去,藏在圍巾里。
她嚼東西時嘴巴鼓鼓的,像小倉鼠。
夏舒芒的心瞬間被暖化了,這個世界上怎么能有這么可愛的女孩子。
他吸了吸鼻子,道,“我也不知道?!彼褪窍氚阉粘鰜?,不一定去哪里,但一定比和周月呆在一起有意思。
便利店不遠處有一家酒吧,霓虹軟燈繞出來不規(guī)則的兩個“酒吧”字樣。
谷雨喝完最后一口濃湯,她噠噠噠跑去丟掉垃圾,又踏踏踏跑回來。
她的眼睛亮亮的,有點小期待,“要不你帶我去酒吧吧!”
她長這么大,從來沒有去過酒吧,柳曦和會帶她出去玩,但是從來不讓她去這些地方。
夏舒芒淺笑,“成年了嗎就想去酒吧?”
谷雨是在二十四節(jié)氣谷雨那天出生的,也就是明年4月才滿18歲。
其實差幾個月沒什么影響的,人又不是在滿18歲的那一刻瞬間長大。
越不讓做的事情往往越能激起人的好奇心。
她開始想辦法說服夏舒芒,他應(yīng)該會比柳曦和好說話,“我們都偷溜出來了!”她長卷而翹的睫毛輕闔一下,亮晶晶的眼睛里閃爍著小星星,帶點撒嬌的意味,“走吧走吧!”
夏舒芒從她眼神里看出了一種“你害我吃不了山珍海味還不帶我出去玩”的意味。
夏舒芒被她逗笑,谷雨去拉他的衣服,他依舊不動,他彎了彎腰,明知故問,“你哥要是知道了怎么辦?他可不讓我?guī)闳ミ@些地方?!?br/>
“我們悄悄去,他不會知道的!”
夏舒芒繼續(xù)裝正義,“不行!柳曦和知道會找我拼命的?!?br/>
谷雨扭捏著聲音,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很相信夏舒芒。
“我哥不會的!”她拍拍胸脯向他保證,“他要是找你拼命,我保護你!”
夏舒芒快被她可愛死了!心化成了一灘水。
他雙手插兜,吸了吸鼻子,深深看著進進出出紅男綠女的酒吧,想到前幾天和風(fēng)浪通過電話,他知道要去哪里了。
“行,我們打車?!?br/>
谷雨頓了頓,用手指著酒吧的方向,“我們不去那里嗎?”
夏舒芒招手攔了輛出租,“那里沒意思?!彼难凵窈鋈簧畈豢蓽y,在黑夜的渲染下更加誘人,“哥哥帶你玩更刺激的!”
上了出租車,夏舒芒報了個地名。
兩人坐在后排,司機師傅是地道的迪海本地人,專業(yè)開車20年,剎車油門離合掌控的游刃有余。
潮濕潤滑的地面絲毫不影響他的發(fā)揮,一路過關(guān)斬將罵罵咧咧拿出壯士一去兮的豪情沖向紅綠燈。
就在綠燈還有最后5秒的時候,谷雨從后視鏡里看到司機大爺怒目沖沖,眼神警惕的注意四周,最后一腳油門——
喧囂熱鬧的窄街路口,“呲拉——”一聲尖響。
大爺不愧是你大爺,在有機車超車的情況下依舊穩(wěn)扎穩(wěn)打分毫不差的停在白線前。
剎車聲剛響徹天空,接著又是一陣機車發(fā)動機的油門聲。
黑色機車狂拽炫酷吊炸的揚長而去,車身剛過前方紅綠燈底下,紅燈剛好亮起。
一切就是這么和諧美好。
谷雨被突如其來的猛剎車驚到,一頭杵到前面的座椅上。
誰這么沒素質(zhì)!大馬路上亂開車!
她的小命差點嗚呼在這里了!
發(fā)動機的聲音逐漸減弱,夏舒芒深深透過車窗看著那個纖細的黑色身影,沒有說話。
大爺操著一口流利的地道方言,親切問候剛剛別他車的機車車主祖宗十八代是否安好。
出租車再次啟動,這次大爺選擇保守治療,穩(wěn)扎穩(wěn)打把車開到一個俱樂部面前。
周圍全是老弄堂街道,樹蔭沉沉,遮住了街道上空,兩側(cè)沒有路燈,只有俱樂部強勢的金色霓虹燈招牌霸道又炫酷的交閃著。
一束金色燈光從招牌上打在路面上,有光亮的地方,雪粒子閃爍著熠熠光芒。
隱約間,谷雨聽到了很多發(fā)動機的聲音。
長短不一,但都逐漸清晰,甚至在灰暗的雪天里顯得聒噪。
夏舒芒靠路邊站著,身邊忽然停了一輛重型黑色機車,上面有一個看上去流里流氣的男生,摘了頭盔,露出虎牙不太敢相信的對著夏舒芒說,“舒哥今天怎么有空來玩?”
夏舒芒和他認識,聲音冷冷道,“今天有比賽,來看看?!?br/>
比賽會聚集周圍省份所有的機車愛好者。機車俱樂部每個季度都會有一場賽車比賽,今天是第四季度也是全年最后一個集體比賽。
夏舒芒從今年開始退了俱樂部,已經(jīng)缺了3場比賽,俱樂部的老隊員都認識他。
小虎牙側(cè)頭,發(fā)現(xiàn)了夏舒芒背后的谷雨,“有妹子!”他不懷好意的看了眼曾經(jīng)的老大,“舒哥?你帶來的?”
這姑娘標志??!水靈靈的,誰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他炸炸咧咧的,夏舒芒擔(dān)憂道,“你別嚇著她。”
小虎牙立馬敬了個禮,“是!”
小虎牙眼神熱烈,谷雨不太習(xí)慣他這樣的眼神,感覺像看猴子一樣。
夏舒芒注意到他,毫不留情拍了他的后腦勺,呵斥,“還看?”
虎牙樂呵的傻笑,為了避免尷尬,他岔開話題,“對了舒哥,夢心姐今天回來了。這回正在俱樂部換衣服呢!”
他忽然又提議,“舒哥,要不借著這個機會你和夢心姐比比?我們都想看歷屆車神世紀battle!”
俱樂部是葉夢心創(chuàng)立的,也是第一任被封神的人,后來她去了沙漠參加救援,俱樂部交給了柳曦和。
柳曦和和夏舒芒和解后,為表歉意,帶他來俱樂部認識新朋友。
那會正趕上春季第一場比賽,沉睡了整個冬天,周邊很多城市的機車愛好者躍躍欲試。夏舒芒第一次參賽,當(dāng)時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
直到——
他一路憑借驚人的車速和屌炸天的彎道超車贏得了比賽,大家才注意到,這個人不但實力隱藏的很深,還破了第一代車神葉夢心的比賽記錄。
春季比賽后,這個圈子的人封他做第二代車神。
只是,二代車神只比過一次賽,再后來很少來俱樂部,因為夏舒芒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怎么想上天,這才是他的本職。
后來很多人都只能看著他的比賽錄像學(xué)習(xí)彎道超車,去過現(xiàn)場的人更是可以拿這一次經(jīng)歷在外面炫耀當(dāng)時比賽的激烈。
夏舒芒下意識拉過谷雨的胳膊,有點寵溺的講,“今天帶小朋友來玩,不比!”
虎牙心情有些dow
,他幻想的兩代車神世紀大pk算是泡湯了!
他剛想說算了,畢竟夏舒芒幾乎很少出現(xiàn)在俱樂部,也從不接受任何人的邀約比賽。
但是,虎牙親眼看著夏舒芒摟過谷雨的肩膀,低頭柔聲說出了他這輩子以為聽不到的話,“但是如果有人想看的話,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