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通訊終端的綠燈亮起。
聶遠彬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揪扯著他的五臟六腑,
“許諾......”
聶遠彬試著叫了一聲。
“老大,許諾前來報道。”
“你小子,沒事?”
“沒事?!?br/>
聽聲音,宏亮有力,人應該是健康的。
“這些年你在哪里?”
聶遠彬問道。
“說來話長,見面聊吧。
這次什么任務?”
許諾沒有正面回答聶遠彬的問題,繞開這個點,直進主題。
“個人的事情?!?br/>
“時間,地點,目標?!?br/>
許諾跟聶遠彬一樣,言簡意賅,但是心思更加深沉。
“一周后,加那熱基地,營救一位化學專家?!?br/>
“好,明白,那我下去準備了?!?br/>
“嗯,好?!?br/>
失蹤多年的戰(zhàn)友像從地下突然鉆了出來,帶著神秘的力量,聶遠彬此刻的心情很復雜。
“聶!”
這是自從知道聶遠彬和MAY在一起后,歐陽第一次主動來找他。
“嗯!”
聶遠彬還飄在許諾的言語中,沒有注意到歐陽進來,于是,很敷衍的哼了一聲。
“你,真的要去?”
“是!”
聽到聶遠彬回斬釘截鐵的回答,歐陽有點不冷靜了。
“你還想回到那個鬼地方去嗎?”
“不想!
但是,必須要去!”
“那就是一個陷阱!
他專門發(fā)了通訊給你,告訴你MAY在他那里,就是為了引你過去。
你還記得你從那邊逃回來的時候的樣子嗎?
渾身是血,皮膚沒有一塊是完整的。
大腦受到嚴重的撞擊,現(xiàn)在都還有一道疤。
聶,聽我的,不要去?!?br/>
歐陽幾近哀求的口氣,盡力的想說服聶遠彬。
“我知道這是一個陷阱,我也忘不了那174天?!?br/>
“知道你還要去?
人家準備好了,就等著你去送死呢?!?br/>
歐陽一邊說,一邊抓著聶遠彬的胳膊,生生把他的胳膊捏出五個手指印來。
聶遠彬的平靜出乎歐陽的意料。
“我都安排好了,不用擔心?!?br/>
“就為了一個女人?”
歐陽的忍耐已經(jīng)快到達了他的極限,
“是!”
這個是,像一根鋼針,直直戳入歐陽的心臟,卻一滴血也沒有流出來。外表看來,就是扎了個小窟窿眼,里面的千瘡百孔只有被扎的人才能體會。
“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嗎?”
這句問話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那我呢?
我怎么辦?”
“歐陽......”
“回答我!”
聶遠彬從沒見過如此失態(tài)的歐陽。他雙眼通紅,面部肌肉因繃的太緊而失去了原有的弧度,看起來有些猙獰。
......
短暫的沉默。
歐陽看聶遠彬不說話,不忍心再逼他,緩和了情緒,輕聲說:
“聶,我害怕。
我怕你像上次一樣,無聲無息的就消失了;
我怕你這一走,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怕,我像孤魂野鬼一樣,在沒有你的世界游蕩;
......”
一起長大的兩個男孩子,聶遠彬像哥哥一樣照顧著歐陽靜林,聶遠彬會把最甜的蘋果留給他,會把偷偷的買他喜歡的糖,晚上會給他蓋被子。他被人欺負,總是聶遠彬幫他出頭,
“別怕,有我。”
這是聶遠彬最愛跟歐陽說的一句話。
就這樣,歐陽在聶遠彬的呵護下長大,每次他都用崇拜的眼光看著這位哥哥。
漸漸的,除了崇拜,還有了依賴。
歐陽一直都是一個人,聶遠彬?qū)τ谒麃碚f,就是他的全世界。
人類的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行為,一旦形成,很難改變。
歐陽習慣了有聶遠彬的日子。
他就是這樣,習慣了跟聶遠彬的形影不離,習慣了聶遠彬在他心里,習慣了想著他、念著他。
當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的關注程度超過了平均值的50%,那他們倆就不再是蕓蕓眾生中普通的兩具皮囊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歐陽靜林對聶遠彬不再只是弟弟對哥哥的感覺,他開始關注他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他開始在乎自己在聶遠彬心中的樣子,他開始不自覺的想要跟他挨的很近,去感受他的體溫,他的心跳,甚至是他的......
“讓我跟你去吧?!?br/>
歐陽央求著。
“不行,太危險了。
我怕我保護不了你。”
聶遠彬這句無心的關心,讓歐陽的內(nèi)心壁壘徹底決了堤。
“你保護她,我保護你!”
“歐陽,你別這樣。
你去了,只會讓我分心?!?br/>
“那你要我哪樣,就乖乖在這里,像等你下班一樣等你回來嗎?
我做不到!”
歐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沖著聶遠彬大聲喊道:
“自從這個女人出現(xiàn),你就變了,變的不再只是對壁畫執(zhí)著,心里還有了其它的東西。
我恨我自己,為什么把這個女人帶回來,為什么要讓她成為我們之間的障礙!”
“歐陽!”
聶遠彬厲聲喝道:
“你明知不是這樣的,你明知道,是我承受不起!”
“不是,根本不是,就是她!
我們一起研究,一起修復,一起經(jīng)歷生活的點點滴滴,我沒有奢求,就想能跟你一直這樣下去,而你,也愿意跟我一起,你以前什么話都跟我說的......
要不是她的出現(xiàn),我們會一直這樣繼續(xù)下去,到老到死,一輩子!”
說到這里,歐陽怔怔地看著聶遠彬,眼里竟然包著淚花。
“以前都是你保護我,這次,讓我保護你,好不好?”
這句話,歐陽是帶著微微的哭腔說出來的,讓人聽著心碎。
聶遠彬看著眼前的歐陽,有點不知所措。這么多年在一起,他從沒見過歐陽如此激動與執(zhí)著,甚至在他消失的那174天里,歐陽都一直保持著冷靜克制。
“我啟動了緊急通訊,聯(lián)系到藍焰軍團的幾名部下,放心吧,不會有事的?!?br/>
聶遠彬用平穩(wěn)的口氣,想盡量的把事情輕描淡寫帶過去。
“你竟然啟用藍焰,還說沒事?”
歐陽這下更急了,
“藍焰是什么級別,突擊先鋒,專門負責阻擊、營救、刺殺,這是有超強戰(zhàn)斗力的一支隊伍。
他們的出動,就意味著任務的艱巨與危險。
你老實告訴我,到底準備的如何?”
聶遠彬低頭,沉默。
是的,歐陽說的沒錯,啟用藍焰,就是在執(zhí)行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九死一生,拿命一搏。
聶遠彬走近,把手搭在歐陽的肩膀上,嘴唇輕微的動了一下,歐陽以為聶遠彬有話跟它說,但最終,聶遠彬什么也沒說,用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欲言又止的遐想,走了。
也許是不能說,
也許是不可說,
也許是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