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攀附

    “大人，老奴可以解釋?！?br/>
    戈承掃了眼小舟，鼻息一哼，道：“還有什么好解釋的，來人，給我拖下去?！?br/>
    這拖下去，便是不死也得脫幾層皮，那仆婦也知道，連忙磕頭討?zhàn)垺?br/>
    “拖下去?！备瓿胁焕頃?huì)，抬手。

    “且慢?！币恢卑察o走在戈承半步前的中年男人擺手，示意那些下人放開那仆婦?！案甏笕?，我看這事兒還是算了吧?！?br/>
    “史尚書仁厚，只是這刁婦傷了小姐，不懲治一番實(shí)在是難平怒氣?！备瓿羞B忙作揖。

    史尚書？小舟一驚，難道這人就是她那負(fù)心漢便宜爹？看起來倒是人模人樣，眉骨高，星目薄唇，想來也難怪阿娘會(huì)將心給了他，落個(gè)凄慘下場。

    小舟先是一驚，隨后心又是一沉。而且戈承喊史清名為尚書，這讓她能不吃驚嗎？

    說起這官職，狀元的職名是翰林院修撰，不過是個(gè)從六品官，榜眼和探花二人，則封授為編修，正七品，給皇帝草擬詔書，混個(gè)三五年后分配，常見的是做太學(xué)品正或者是去鴻盧寺，運(yùn)氣好點(diǎn)的可以分到朝中各部?；旧洗魝€(gè)十來年就能混道待郎，而戈承卻喊這史清名為尚書，尚書是從一品，她這爹按照她的年齡來算，也不過入朝野數(shù)年，絕不該坐到這位置上，可見此人運(yùn)勢(shì)極佳。

    “我相信戈大人府上沒有惡劣之輩，恐是小女犯了錯(cuò)事，這位才出手教訓(xùn)?！笔非迕骺蜌獾男α诵Γ挚聪蛐≈?，道：“想來我這女兒也頑劣了些，不然怎么還得勞煩戈大人陪我前來走這一趟。”

    小舟聽了這話，本來就蒼白的臉又白了一分，這史清名分明是借話指責(zé)她不孝順，沒禮數(shù)。

    因她知道自己的長輩來了，不但不面不洗漱，倒履相迎，反而磨磨唧唧的在這里，讓長輩來找她。

    他哪里知道小舟此番是故意為之，為的就是讓其一等再等，最終惱羞成怒，拂袖而去。

    但，他居然屈就來小舟的住處，這大大的出乎小舟的預(yù)料，只能怨自己以前有先入為主的成見在其中，以為這人只是個(gè)好面子之徒，忘記這取得資質(zhì)認(rèn)定，是否委以重任還要看編制盈缺，官場人際親疏，本人的能力展示，社會(huì)的安亂等等用人機(jī)遇來定。

    古今不變，官場充滿暗道機(jī)關(guān)，所謂用人唯賢，實(shí)屬欺騙。這史清名能步步高升，定然也有些本事。

    比如他方才說的那番，相信戈承府上無刁婦，也是十足的官腔，收買人心的把戲，疼的不是他，他當(dāng)然樂得慷他人之慨了。

    戈承信與不信，也動(dòng)不得那仆婦，只能咬碎了銀牙和血吞，白白欠了這史清名一個(gè)大人情。

    這才一見面，她這便宜爹就讓她大開了眼界。

    果然，那戈承看了小舟一眼，又看了那仆婦一眼，便向那史清名深深一作揖，嘴角翹起一些弧度，笑也不算，倒是幾分客氣，道：“如此，多謝尚書大人仁厚。”

    “誰說要放了的??？”

    來人尾音拉的很長，小舟抬頭看去，原來是姬廉。

    “我作是誰呢，原來是姬大人，多日不見，姬大人別來無恙啊?！笔非迕饕?，姬廉卻似沒瞧見一般，徑直往小舟那邊走去。

    小舟本想退，卻見戈承向她使了個(gè)眼色，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他的話，鵝黃衣衫，心思一轉(zhuǎn)，瞧了眼史清名，便沖姬廉伸出雙臂，軟軟的喊了聲：“爹爹抱?！?br/>
    喊完這話，小舟自己恨不得找個(gè)地縫鉆進(jìn)去，臉上一羞，倒紅潤了不少。

    姬廉楞了一下，隨后笑著將小舟抱了起來，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胳膊，惹得她身子一顫?！笆窃趺椿厥?？”

    小舟沒說話，只是看向了那仆婦。

    姬廉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來人，拖出去杖斃?！?br/>
    小舟嚇了一跳，忙用小手抓住姬廉的衣服，搖了搖頭：“不要不要，我是自己摔倒了，不怨她?！?br/>
    她是想讓人幫忙出口氣，但是還不至于狠到要這仆婦死的地步。

    “姬大人，這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這事兒還是掀過去的罷?！备瓿虚_口勸他，這面上看起來是指不看這仆婦的面子也得看他戈承的面子，其實(shí)是指不看他戈承的面子，也得看下史清名的面子，畢竟這史清名都開口放人了，他一句杖斃，這史清名的顏面該往哪里擱？

    小舟環(huán)住姬廉的脖子，其實(shí)不用看也知道自己那便宜爹臉色有多臭，她懶的去管，她更好奇為什么史清名要給姬廉行禮，若她沒記錯(cuò)，這姬廉應(yīng)該是刑部侍郎，這尚書給侍郎行禮，還著實(shí)少見。

    莫非，是這天家賜下的鵝黃？昨天戈承那樣告訴自己，是不是就想告訴她，讓她認(rèn)姬廉為干爹？好讓自己那便宜爹有所忌憚。

    看向戈承，戈承只是低頭，嘴角卻揚(yáng)了起來，乍一看還真瞧不出。

    果然，是只大狐貍。

    姬廉聽了戈承的話，只是冷哼一聲，道：“怎么，戈承，我在你這懲治個(gè)下人，也不成？”

    “自然不是，只是……”戈承眼睛閃爍了一下，一抹精光便是低垂著頭，也沒遮住?！按笕撕尾粏枂栆蚬！?br/>
    “自然要問?！奔Я戳搜坌≈?，然后把看向還伏趴在地上的仆婦。

    “你倒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敢有一句虛假，小心你的舌頭?！?br/>
    那仆婦臉色蠟黃，“啪啪”磕了兩個(gè)響頭，這才開始說道：“大人明鑒，可不能信個(gè)娃娃的話，實(shí)在是這孩子頑劣，聽說史大人來接她，一時(shí)間也不肯穿衣，還把衣裳給扯了，在地上踩，我一時(shí)情急，想起史大人還在等，這才做了錯(cuò)事，其實(shí)我并非惡意，只是怕史家小姐在門外會(huì)吹了冷風(fēng)，這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問問這粗使丫鬟，她也可以為老仆作證?！?br/>
    她這話說狡猾至極，不但自己撇開罪過，還要扯史大人下來，如此這姬廉便無可奈何，她還落了忠義，只是方法有些不對(duì)，如此一來，便是罰，也只是短短月錢，小懲下。

    姬廉看向那粗使丫鬟，丫鬟嚇的整個(gè)人癱跪下來，渾身直打哆嗦。

    “你無需懼怕，實(shí)話實(shí)說便是。”史清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