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叫了輛車。
她似乎是感冒,上了車就不??人?。顧流風坐在她邊上,不時去摸她額頭,覺得越來越燙。
林嘉推開他手,蹙眉說:“別摸了,你把我的粉都摸沒了?!?br/>
“嘉嘉,別硬撐?!彼凰菢诱f了,再不敢再提什么“不許去”之類的話,但又實在心疼。
“你別吵我,讓我背背詞兒。”林嘉輕輕說。
她從包里拿出串聯詞,皺著眉頭看。
車上看東西本來就容易頭暈,何況林嘉現在還病著,看了沒兩眼就實在撐不住。顧流風伸出手臂,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她也沒有拒絕,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你女朋友?。俊彼緳C回頭問。
“嗯。”
“生病了還背什么呢,這是要考試?”
“不是,她一會兒去主持個節(jié)目?!?br/>
“哦,主持人啊,那可掙老多了呢!”司機肅然起敬,遂調侃說,“養(yǎng)得起這么個漂亮的女朋友,你小子實力可以啊!”
顧流風沉默半晌,“她病了,勞駕讓她睡會兒?!?br/>
“行行?!彼緳C回過頭。
顧流風低頭看著林嘉的睡顏。
她現在化了妝,并不是她真實的樣子。但顧流風曉得,她的素顏其實更美,不是那種國色天香,就是看起來舒服,很親切,很乖的樣子。
她似乎是有點冷,本能地朝自己懷里鉆,鮮紅閃亮的唇色也不能掩蓋她唇上的干裂。顧流風看著她的樣子,感覺心里很難受,把自己的手臂抬高,想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我不想跟你吵架的,嘉嘉。
你說的那些都很有道理,但我又不想放下自己的夢想。嘉嘉,我不知誰說得對,但我真的不想和你吵架。
車程不過二十分鐘。
那車門仿佛是個結界,林嘉前一秒還像只懨懨的病貓,一下車門,立刻精神抖擻。顧流風想扶著她,她卻根本不用,踩著高跟鞋,步子飛快。
她殷勤去同主辦方的大領導打招呼,感謝他們對自己的關照,笑容明快,不見絲毫病態(tài)。隨后又走了臺,和男主持對了兩遍詞。離開場還有十分鐘的時候,有兩個領導臨時不來,換成了別的領導,她又趕緊改串詞,默默背誦他們的職務和姓名。
今天降溫,顧流風穿著她買給自己的羊絨大衣,猶覺得擋不住寒流,而林嘉只穿了演出禮服,胳膊和肩膀全是裸-露在外的,甚至背后都只是一層透明薄紗。
沒有人問她冷不冷,她也從沒表示出自己有多冷,直等到彩排結束,男主持去吃晚餐了,她才累極了似的一個人躲在幕后,趴在亂七八糟的桌上開始咳嗽。
“嘉嘉?!鳖櫫黠L站到她身邊,把大衣脫下來蓋住她瑟瑟發(fā)抖的身子,擔心問,“你覺得怎么樣?吃得消嗎?”
“沒事,上了臺就什么都忘了。”林嘉咳了兩聲,笑了笑,“別擔心?!?br/>
顧流風遞給她熱水,“喝一點吧,潤潤嗓子?!?br/>
“不用,我不能喝太多,晚會兩個多小時呢?!绷旨螕u頭,“放心,我上臺不會咳嗽,都練出來了?!?br/>
他試了試她的額頭,不知是不是被冷風吹的,這會兒不但不熱,反而冰涼?!澳悄阍賵猿窒拢粫航Y束了,我立馬帶你去醫(yī)院。”
“流風,”她看到他要離開,最后叫住他?!拔疑衔缧那椴缓?,話說重了。你別介意?!?br/>
他點點頭,突然覺得她無與倫比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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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流風坐在臺下,看著臺上風姿綽約的林嘉。
她口齒伶俐,端莊大方,中間有一段對領導的現場采訪更是分寸拿捏正好,三兩句的點評畫龍點睛,給全場都留下深刻印象。
她亦全程一直笑著,笑容溫暖,如沐春風,結束后幾個大領導還與她親切握手說這個小姑娘真不錯,好好干,很有前途。
顧流風很自豪。
他似乎有點懂了林嘉的話。
誰沒有才華?林嘉也是。但她的才華,既是明日輝煌燦爛的夢想,也是今天每一場演出實實在在的勞務費。在沒有成名之前,她必須為了明日的房租、水電費帶病演出,拼盡全力。
沒人來給你開金手指,這就是生活。
謝幕。散場。演職人員合影。
顧流風吁了口氣,林嘉在來的路上還病蔫蔫兒的,他真擔心她會撐不到演出結束,沒想到真像她所說的,上了臺什么毛病都沒了,連咳嗽都未曾有一聲。
“嘉嘉,我們回家吧。”他說。
林嘉點了點頭,她腳步有些遲緩,才走兩步,突然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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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劇場到醫(yī)院,顧流風一直緊緊地抱著林嘉。直到醫(yī)生來,將她抬上病床,他依舊不肯松手。
“醫(yī)生,求你救救她!她一定不能有事?。 鳖櫫黠L失聲痛哭。
醫(yī)生皺了皺眉。
顧流風臉色又變,“是不是真的沒救了?醫(yī)生你跟我說實話!”
醫(yī)生的臉更黑。
顧流風握住林嘉的手,哀哀戚戚哭道:“嘉嘉你都是為了我才累成這樣的,我對不起你!”
他聲音并不小,整個急診室的人立刻圍攏過來,好心的大媽大嬸看顧流風長得跟畫里的人似的,更加心疼,好幾個已經給他遞紙巾。
“哎喲,這孩子這么俊俏,怎么哭成這樣?。俊?br/>
“是哦,這是你媳婦兒吧,得什么病啦?別難過啊,慢慢治,興許能治好呢?!?br/>
顧流風擦了擦眼淚,抽抽噎噎跟大家解釋說:“嘉嘉她對我特別好,如果沒有她,我現在還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說不定連命都沒了。她把我救出來,還給我買了大衣,你們看。”
他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蓋在林嘉身上,默默垂淚。
幾個大媽跟著起哄,“哎,好好的一個閨女啊,還這么年輕……”
“是啊,那男娃也是個有良心的人啊,可惜紅顏薄命啊……”
“我不但沒能給她幸福,還總是和她吵架,惹她生氣,我簡直……啊啊,我太不是東西了!”顧流風突然跪在醫(yī)生跟前,拽著他的白大褂大聲說:“求你救救我女朋友,我現在沒錢,可我愿為你做牛做馬,只要你救活她!”
醫(yī)生的臉開始抽筋,隔了半晌,頂著滿頭黑線說道:“她……只是重感冒,至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