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星闌神色大變, 心口如被狠狠撞擊, 剎那失態(tài)的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太過劇烈, 導(dǎo)致椅子都翻倒在了地上。
他死死的看著江澤熙,想要從他臉上看出點(diǎn)什么來, 可他臉上什么都沒有,不禁咬牙道:“你以為我會信你?”
江澤熙早知他不信,平靜地問道:“鳳公子敢不敢和我走一遭?”
敢不敢?
有何不敢!
既定的事實(shí), 他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把戲來!
江澤熙見他不動, 打了個手勢:“請。”
鳳星闌跟著他一起踏出了江府。
江府門口停著馬車,車夫嘴里銜著一根稻草, 見到他們出來, 扔了稻草勒繩駕車,完全無須江澤熙吩咐。
馬車停了在青縣最大的醫(yī)館前, 醫(yī)館里擠滿了病人,堂中坐診的大夫那兒排了長龍般的隊(duì),柜臺稱藥的老師傅忙得暈頭轉(zhuǎn)向。
江澤熙走了過去,溫和的打招呼道:“藥師傅, 我又來了?!?br/>
老師傅忙里偷閑的抬頭,瞇著眼睛看他, 一邊將藥材包進(jìn)黃紙里,一邊撇著小胡子笑道:“江公子, 你這回又是來干什么呀?”
江澤熙有些歉意地說:“藥師傅, 上次您拿給我看的那個冊子, 能不能再給我看一眼?”
“都是些陳年舊賬有什么好看的?!崩蠋煾迪訔壍墓恚ス衽_下面扒拉出一個破舊的冊子來,遞給他,“輕點(diǎn)翻,小心掉頁?!?br/>
江澤熙雙手接過,遞到了鳳星闌的跟前,鳳星闌目光陰沉的將冊子接過來,只翻了一頁,呼吸一下粗重了起來。
這赫然是路家的獨(dú)賬,上面密密麻麻挨挨擠擠的小字寫著:
雪蓮,五十兩。
人參,五十兩。
靈芝,一百兩。
……
他加快了翻頁的速度,冊子很快翻完,里面什么藥材都有,其中最多的是人參和靈芝。
人參和靈芝這兩味藥材,他再熟悉不過,薛冰身子不好,必須要用這兩味藥材溫養(yǎng)著,才能少受些病痛折磨,才能活得更久一點(diǎn),為了這兩味藥,他墮入了仙玉樓,從恩客那里所賺回來的錢,全都填給了它們。
不!
鳳星闌將冊子擲到地上,激聲道:“這又說明得了什么?”
或許路家只是買回去給自己用的,根本不是以此供養(yǎng)薛冰,一本賬根本不能證明薛冰不是櫻九害死的。
“說明路家有錢。”老師傅抓了把藥材,顛顛插進(jìn)話,回過頭一看,不高興道:“誒,你怎么扔地上去了?”
江澤熙彎腰將冊子拾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垂著眼瞼道:“這樣的冊子還有八冊,與這里面的藥材無不相同,我想路府的人如果不是一天病上十個,用不著買這么多的藥?!?br/>
老師傅哼笑道:“路府的人可沒病,病的是那路大小姐撿回去的一個姑娘,身子骨弱得很,本來都要死了,愣是叫那路大小姐折騰活了,大夫最近一次去看,那姑娘起碼還能活個三年五載,結(jié)果自己上吊死了,你說可惜不可惜?”
排隊(duì)買藥的人不耐煩的拍桌催促,“老師傅,您可快點(diǎn)兒吧,家里人等著救命呢!”
老師傅只得住嘴:“完了完了,二兩銀子?!?br/>
鳳星闌如遭雷劈,俊顏血色盡失,他轉(zhuǎn)眸陰鷙的盯著江澤熙,憤聲道:“你買通了他是不是?”
事情不是那個樣子的,薛冰的遺書上分明寫著,她在路府受盡磋磨,生不如死,所以才懸梁自盡,若真像旁人說的那樣,她何苦用自己的性命來陷害櫻九?
江澤熙沒理他,將冊子還了回去,好生跟老師傅說了幾句話,跨出了醫(yī)館。
鳳星闌惱喝:“江澤熙!”
江澤熙掀簾登上了馬車:“鳳公子,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是真是假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馬車停在了第二處地方,一個破舊的矮屋前。
江澤熙敲了敲門,門后傳來了清脆的女音,“誰??!”
門閂拉開,一張圓圓的小臉探出來,她的目光本是停在江澤熙身上的,然而話到嘴邊,瞥到他身后的紅影,頓時高興了起來:“公子!”
鳳星闌微愕:“小秋?”
小秋見到他高興得厲害,又往他身后瞧了瞧,好奇道:“公子,冰姐姐怎么沒和你一起來???冰姐姐說下次會和你一起來看我的,這么久了,她的病該養(yǎng)好了吧?”
小秋是他買來照顧薛冰的丫鬟,從薛冰病重起,就寸步不離的照顧著薛冰,薛冰死后,他問過小秋的去向,櫻九說她離府了,他以為小秋被櫻九弄死填井了才會不知所蹤,沒想到她居然活生生的站在這里。
鳳星闌突然慌了。
小秋疑惑的盯著他:“咦,公子你怎么不說話?”
鳳星闌動了動喉嚨,嗓子暗?。骸八懒??!?br/>
小秋大驚失色:“冰姐姐怎么會死呢?路小姐不是盡心醫(yī)治她嗎,怎么會死了呢,冰姐姐又添了新病嗎?”
“上吊自盡?!?br/>
小秋聽到噩耗,眼淚一下就掉了出來:“我早勸她不要多想,她就是心思重,明明身子一日好過一日,卻一日比一日憂心。我說她怎么好生生的為何要把我支走,原來是要自盡,她到底有什么想不開,說出來不行嗎?為什么一定要害了自己的性命,我們情同姐妹,她怎么也不想想我?!?br/>
江澤熙遞了方帕子過去,安慰道:“小秋姑娘節(jié)哀順變?!?br/>
小秋擦了擦眼淚,好半天才止住哭,恍然想起一件事來,又問:“那路小姐呢,您答應(yīng)路小姐,若是冰姐姐病好了,就甘愿與她成親,您跟路小姐怎么樣了?”
鳳星闌心口如破了洞的布袋,呼呼地漏著風(fēng):“就是她逼死了冰冰?!?br/>
小秋震驚道:“這不可能,路小姐待我們極好,我走時都好好的,怎么會逼死冰姐姐?!?br/>
鳳星闌眼眸通紅,猛地捉住了她的手,質(zhì)問道:“路大花沒有折磨你們?”
小秋被嚇到了,愣愣地?fù)u了搖頭。
“那冰冰為什么要支走你,她又說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冰姐姐說她用不著我照顧了,讓我離開路家,她把她最喜歡的玉鐲子送給我了,在這兒。”
小秋將手腕上的鐲子取下來給鳳星闌看,鳳星闌一眼認(rèn)出這是薛冰母親的遺物,從不離身,她把這個鐲子送出去時,就已有了死志。
鳳星闌再一次問:“路大花真的沒有折磨你們?”
小秋不明所以,仍是搖頭:“真的沒有,路小姐對我們很好,從來沒有虧待過我們半分?!?br/>
鳳星闌仿佛聽到了自己內(nèi)心深處轟然崩塌的聲音,他此刻面對的事情就像是一場災(zāi)難一場浩劫。
如果他一直堅(jiān)信的都不是真的,那他……
江澤熙平和道:“小秋姑娘,你再想想,薛姑娘生前有沒有說過什么奇怪的話,或是做過什么奇怪的事?”
幾乎是一瞬間,小秋脫口而出道:“冰姐姐不喜歡路小姐,說她是狐貍精,說就算她死了也不會把公子讓給她的,還扎過一個小人,我之前不小心撞見了,冰姐姐說是扎著玩兒,我一直都很奇怪?!?br/>
“嘭——”鳳星闌一下撞在了門板上,眸光劇烈顫抖著,整個人搖搖欲墜。
“公子?”
鳳星闌大腦空白,耳朵嗡鳴著,腳步凌亂的離開,像是要從噩夢中掙脫出來。
江澤熙跟了上去,在他不遠(yuǎn)不近的地方,朗聲道:“小九從來不欠你什么,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攪她?!?br/>
鳳星闌停了下來,扭過身,眼球里布滿可怖的血絲:“還有沒有第三個地方?”
江澤熙怔了一下,接著肯定道:“有?!?br/>
*
櫻九等了江澤熙一天,無聊得直打哈欠,妙珍勸她回府里等,她也不肯。
見到江澤熙回來,她喜不自勝的迎了上去,抱怨道:“你去哪兒了,我嫁衣穿了,你都不來看,府里也找不到你的人。”
江澤熙溫柔的笑著:“臨時有事出去了一趟,晚飯用了嗎?”
櫻九不滿:“我光顧著等你了,哪兒還吃得下去飯?!?br/>
江澤熙聞言頓時戲謔道:“我怎不知小九離了我就吃不下飯?”
櫻九羞得捂臉:“不理你了?!?br/>
江澤熙跟上去哄:“卿卿,為夫知錯了?!?br/>
櫻九一邊陪江澤熙吃著飯,一邊詢問道:【鳳星闌怎么樣了?】
【系統(tǒng):宿主自己看?!?br/>
傍晚清冷的酒肆,鳳星闌一壇酒接一壇酒的灌著,身邊歪倒了一堆空壇子,他的身上臟兮兮的沾滿了泥頭,像是剛從哪座山頭上爬下來。
【櫻九:嘖,我家澤熙美人就是厲害!】
【系統(tǒng):宿主,好感度還是95。】
【櫻九:當(dāng)然,他還沒見到我,怎么會想到給我漲好感度呢!】
【系統(tǒng):那……】
【櫻九:明天吧!】
櫻九擱下筷子,舔了舔唇角,說:“飽了。”
江澤熙將她抱到自己懷里來,用錦帕給她細(xì)致的擦嘴,然后道:“小九,以后鳳公子不會再來找你了?!?br/>
櫻九不解的看著他,他緩緩道:“誤會已經(jīng)澄清了,恐怕他也沒什么顏面來找你?!?br/>
櫻九挑眉好奇:“澤熙美人今天出去就是替我洗刷冤屈了,你都帶他去了哪兒,他怎么會那么容易相信你?”
江澤熙一一說來:“醫(yī)館、故人居所,還有……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