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去掐他的人中穴。這是我從我娘那兒學來的。幾秒鐘后，楊啟龍呻/吟了一聲，眼睛慢慢地睜開了。

    他好像剛剛睡醒的樣子，眼睛四面看看緊張的我們，低聲說了一句：“我怎么了？”

    我回答道：“你剛才摔了一跤，你不知道？”

    楊啟龍說：“我摔跤了？什么時候？不知道。”

    我心說，不會吧，這家伙是不是摔傻了？我問：“你現(xiàn)在有什么感覺？”

    楊啟龍說：“后腦勺疼?！?br/>
    能這樣回答，說明還不算太傻。我又問：“你能認出我是誰嗎？”

    楊啟龍說：“你是……天予?。　眽牧?！遲疑了一秒鐘后才回答的！說明有點兒問題！即使是沒有問題，也應該做個B超、CT啥的，檢查一下，到底是因為什么，楊啟龍才摔跤的。

    我問張丹：“你帶電話了嗎？”

    張丹說：“帶了。”我說：“趕緊打電話給120，就說有人摔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清醒，但需要檢查。”

    張丹“哦”了一聲，開始給120打電話。班里有人跑出教室去叫校醫(yī)來。

    楊啟龍站起身來，摸著自己的后腦勺，不解地說：“他媽的，剛才是誰推了我一下？”他旁邊的人面面相覷，都搖搖頭。

    王永威說：“沒人推你，是你自己沒坐穩(wěn)，突然摔倒的！”

    楊啟龍：“是嗎？我只覺得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br/>
    隨即校醫(yī)趕到，問了楊啟龍一些問題，例如昨晚什么時候休息呀，今天早上吃的什么呀這些問題，楊啟龍都一一做了回答。

    幾分鐘后，120的急救車趕到了。醫(yī)生拿著擔架、急救包、氧氣袋什么的五六個白大褂跑進我們的教室，問道：“剛才誰打的電話？”

    張丹說：“醫(yī)生，是我打的。”

    醫(yī)生問：“剛才摔倒的病人呢？”

    楊啟龍說：“是我，是我摔倒了?！?br/>
    醫(yī)生馬上說：“你別亂動，慢慢坐下，對，不要劇烈晃動頭部，對，我們要對你做一些簡單的檢查?！闭f著打開急救包，拿出一些儀器檢查一番之后，說：“目前看不出有什么問題，你只是覺得后腦勺疼，對嗎？”

    楊啟龍說：“是?！?br/>
    醫(yī)生問：“在摔倒之前，你有什么感覺？”

    楊啟龍說：“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還以為是誰推了我一下呢，他們都不承認?！?br/>
    醫(yī)生皺起了眉頭，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這樣吧，你們班班長和我們一起去趟醫(yī)院。班長呢？”醫(yī)生問道。

    “我，我就是班長?！睏顔堈f。

    “那……”醫(yī)生好像只知道班里有個班長，哪里還知道在我們班里，還有一個天子呢？

    我說：“醫(yī)生，我去吧。我是他好朋友?！?br/>
    醫(yī)生說：“好吧，大家?guī)兔μб幌?，你躺擔架上面。?br/>
    楊啟龍覺得有點可笑：“我……能自己走嗎？”

    醫(yī)生說：“不能，你躺在上面，讓他們抬你下樓，聽我們的，好吧？”語氣不容置疑。

    急救車上，一個護士在楊啟龍身邊，不斷地問他：“現(xiàn)在什么感覺？”

    楊啟龍：“什么感覺也沒有?！?br/>
    過不了兩分鐘，護士又問：“現(xiàn)在呢？什么感覺？”

    楊啟龍：“和剛才一樣?！?br/>
    我覺得十分不解，楊啟龍到底是什么問題，醫(yī)生護士個個如臨大敵？

    到了醫(yī)院，醫(yī)生問他一些家長啊、電話啊之類的問題，然后就帶他去做檢查。我的心里很忐忑，難道他真的生了什么怪病嗎？

    不久，楊啟龍的爸爸、媽媽也趕到了醫(yī)院。楊校長神色凝重，問了我一些問題之后，就對我說：“天予啊，你先回去上課。別的同學問起來，你就實話實說?！蔽页ｉL點點頭，就離開了醫(yī)院，乘公交車回到了學校。

    果然，大家開始問起我楊啟龍的情況。我就照實說：“目前來看，什么事情也沒有，根據(jù)我的判斷，智商依舊不低啊?！?br/>
    第二天，上早讀的時候，楊啟龍進班了。我問：“啟龍，醫(yī)生怎么說？”

    楊啟龍笑著說：“昨天醫(yī)生給我做了好多檢查，結論是：一切正常！然后就開始問，中午吃了什么，我回答米飯，不過是剩米飯。幾個醫(yī)生就在一起嘀咕，最后得出的結論是：因吃到了變質食物而導致的食物中毒，從而產(chǎn)生突然暈厥?？纯?，我現(xiàn)在，是不是活蹦亂跳？”

    “是嗎？那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你得打一針呢！”我高興地說。

    早飯后，按照學校部署，就是高三學生的百日誓師大會了。

    李老師已經(jīng)通過一個叫做“校訊通”的神奇APP把學校要召開百日誓師大會和百日沖刺動員家長會的消息發(fā)給了每一位家長，所以，一些重視自己孩子學習情況的家長早在學生吃早飯的時候，就已經(jīng)把自家大小車輛，從勞斯萊斯到奧迪到帝豪到長安面包，甚至到宗申摩托都已經(jīng)開進校園，威風凜凜地?？吭诓賵霰边厔澏ǖ膮^(qū)域內，把這個書香飄飄的地方弄得像一個萬國車輛展覽大會。

    從車上下來的家長們無論是西裝革履還是大金鏈子戴手表，或者是一身迷彩的打工者，抑或是身穿八九十年代的過時衣服的人，所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滿校園里找僻靜的地方給學生所在的班主任打電話，所用的電話也是從水果機（iphone系列）一直到糧食機（小米系列），甚至老人機，但無一例外都用了最大的音量，攪得這一方安寧的凈土又變成了菜市場，熱鬧非凡。

    第一節(jié)課已經(jīng)完全上不成了，因為家長們已經(jīng)完全不接受學校的指令，因為在操場上呆著覺得，可能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太友好的待遇，已經(jīng)幾乎全部都提前來到了教室里，與自己的小皇帝小公主們會面了，所以老師們自覺退守辦公室。本想躲個清凈，卻發(fā)現(xiàn)家長們已經(jīng)像潮水一樣涌進了辦公室，開始逐個滲透到每個班主任身邊，開始說長道短。這個情景是我到班主任的大辦公室里取我們班的條幅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那場面，那情景，那……相當?shù)貕延^，人山人海，鑼鼓喧天——不，沒有鑼鼓，是人聲，人們的說話聲，比那鑼鼓還要喧天呢。

    我把兩卷紅色條幅拿到了班里，據(jù)學生會的成員說，兩條條幅要貼一條在教室里，另一條拿進百日誓師現(xiàn)場，簽名用的。

    我本來想讓楊啟龍這個高海拔的人來幫忙把其中一個條幅掛上，隨即一想不妥，因為這家伙昨天才來了個后空翻，我怕萬一他登高作業(yè)的時候，再來一個，恐怕問題就嚴重了。所以我就叫了王永威和李楓、王博這幾個來掛這個條幅，我在下面觀察——天子嘛，要穩(wěn)重，所謂“貴體不履險地”也，哈哈。

    條幅展開，我笑了，李老師也是個老頑童啊，難為他了，給我們班訂做了這樣一個條幅——

    不死小強在心中，戰(zhàn)勝理綜語數(shù)英！

    當條幅掛在教室前面的時候，同學們都笑了。我想這恐怕也是李老師的本意之一吧，除了激勵大家好好學習之外，也有調侃的意思，不是嗎？

    掛完條幅，我正要提醒王博修正一下細節(jié)，只聽得外面有哨聲——這是集合的信號！我心想，現(xiàn)在才九點啊，不是說九點半才開始家長會嗎？

    但是哨聲就是命令，我們只好撤了梯子，準備下樓集合。王博從梯子上下來之后，走到教室后面看了看條幅，說道：“陛下，你怎么看的，那邊就是歪的！”

    我說：“那還不是你掛的！我不說你就不錯了！”

    王博說：“要不我們再挪挪地方吧，太難看了！梯子先別搬走！”

    我說：“哎呀來不及了，馬上就要集合了，算了吧！俗話說‘歪好歪好’嘛！”說著就把梯子搬出了教室。

    整個年級的學生、老師還有一些家長都從樓道上往下涌，看起來就像是《一九四二》里面逃難的場景。如果不是我這個現(xiàn)代人還被這個鋁合金的梯子，恐怕也要算作逃難大軍中的一員了吧。

    下到操場，在體育老師的指揮下，每個班的同學們很快站成一列，由于全員穿校服的原因，看起來還真像那么回事。但是家長們就不一樣了，一是站隊比較慢，很多家長半天了還在自己的車前、在廁所、在教樓后面流浪，根本不知道要到操場上來，到了之后，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孩子的也有，找錯班的也有，好不容易站好了，時間也差不多已經(jīng)九點半了。這下子我徹底服了，明白了學校要九點集合的用意。果然還是校領導考慮得周全啊。

    可是我四處看了看，爹呢？怎么還沒有到？這么大的事情，爹應該會到啊！……也許不到還是好事兒呢！

    “各位老師、各位家長、各位同學，高三年級白日誓師大會現(xiàn)在開始！第一項，升國旗、奏國歌、請全體師生、家長行注目禮！”在雄壯的國歌聲中，國旗冉冉升起。

    升旗之后是年級主任做動員講話，教師代表發(fā)言。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竟然是生物劉老師代表全體高三教師發(fā)言。當劉老師站在主席臺前發(fā)言的時候，我的思緒已經(jīng)飄飛到了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