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這天下午小林也就是餐飲部的林新茹來找狗娃,說是她爹喊幾個朋友去家里吃飯,也請狗娃去。這小林爹也就是老林,是杏花飯店的行政科長,膝下一兒一女,兒子大,在市里什么部門工作。老林這個人比較活絡(luò),在單位上上下下人緣都不錯。
狗娃和新茹爹雖不是多熟,可也認識,都是單位的中層干部嘛,在一起開會啥的。得知林科長請他吃飯,狗娃有些意外,但都是同事,又不好拒絕,更何況新茹是他的出納,還幫他處理過一些難題呢,于是,也就答應(yīng)了。
下午四點鐘,新茹先走了,說是去稅務(wù)辦點事。五點鐘,狗娃把工作安排安排,也走了。當(dāng)然了,狗娃并不認識老林家,都是新茹事先約好的,在什么地方等他呢。
大約六點鐘,新茹引著狗娃到了她家。老林家在區(qū)政府旁邊的巷子里,是房管所的房子,鬧市取靜,就在三樓,是個七、八十平方米的大套,三室一廳。
這天,老林請了好幾個朋友,有房產(chǎn)局、供電局的什么科長,還有自來水公司以及派出所的什么頭頭。至于老林兒子嘛,已經(jīng)成家,說是單位有什么事,就沒有來。老林夫妻倆很熱情,一進門,又是煙又是茶的。新茹媽做得一手好菜,不多時就開飯了。
老林給朋友介紹狗娃說,梁經(jīng)理是他們單位的新秀,又是他女兒的頂頭上司,要感謝對新茹的關(guān)照云云,說得狗娃有些不好意思。在暗自佩服林科長交際廣、朋友多的同時,狗娃只得連聲回著“哪里哪里”之類的客套話兒。
新茹坐在狗娃身邊,低頭不語,一改往日的潑辣,一副小綿羊的模樣,不時給狗娃夾菜。而新茹媽呢?聽著老林對狗娃的介紹和贊賞之詞,看到女兒不同往日的含情脈脈的樣子,悅在眼里,喜在心里。吃過飯,新茹又送了狗娃一程。
此后,新茹不時找借口給狗娃匯報、請示工作,狗娃仍像往常一樣,不冷不熱,很有禮貌地談事說事,從不摻雜別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也沒什么大事,只是閑暇的時候,狗娃會想起二舅要他攬生意的事兒。
卻說多娃回家后,除了下地干干活,心里還是惦記著跑生意的事。于是,也和以前的老客戶通了好幾次電話,每次對方都說得透好,可就是生意不見著落。
這一切,仙兒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這天晚上,多娃從外面跑得回來了,見仙兒正鋪被子,就笑瞇瞇地準備上炕。
“先甭上來?!薄罢??”“尿盔子還沒拿回呢。”“哦?!倍嗤迲?yīng)聲拿了手電,出了房門,跑到南頭茅房那邊,把尿盔子拿了回來。
“你那外甥子還回信啦?”“你不是知道嘛,沒有?!薄拔揖椭?!”“說白的那,知道嘛還問我哩?!”多娃笑著說?!澳悄愦蛩阏ε??就這樣每天打打牌?”
“你不是點子多嘛,你給咱出個主意?!薄澳銈€大男人,還要我出點子?”“嘿嘿?!?br/>
“唉,我看這外甥子恐怕也指望不上。”“咋?”“離得這么近,你能弄下焦炭,敢人家就弄不下?販焦炭的人多了,手稠的。”“說白的,咱省里本來就煤炭大省嘛。”
“走外煤少的窩兒才對。”“缺煤的地兒?”“那可不的。”“哦,那南方是缺煤。嘿嘿,你這腦子還真夠用。”“這幾天就準備準備。”“準備啥呢?”“找你侄兒去?!?br/>
“海海?”“還有幾個侄兒?!”“說白的,明明就幾個哩嘛?!薄皫讉€有啥用?都在農(nóng)村里?!薄昂俸?,那也得先打個招呼吧,敢說去就去哩?”“可不說去就去啦,侄兒嘛,還打啥招呼呢?!?br/>
“你這人,說風(fēng)就是雨?!薄叭チ耍瑢げ幌律饩捅禄貋?!”“越說越不像話了,還尋不下就甭回來,我敢還賴住海海啦?你說的倒是個毬。”“尋不下生意,你就甭吃了。”
“嘿嘿,賴好還有那錢呢,吃飯還是夠吃一陣子的。”“天天在屋里待著,那點錢能頂幾天呢?娃娶媳婦敢不要錢?那錢你不能動,我得給娃存著?!?br/>
“說了半天的,還是錢的事情?!薄白錾恫灰X?花大錢的時候還在后頭呢。”“哎呀,好了,不說了,趕緊睡覺吧。提起錢,你就沒完了?!本瓦@樣,幾天后多娃帶了些換洗的衣服和盤纏,去南方找他侄兒海海去了。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海海正在單位上班,冷不丁地接到了叔父多娃的電話,說他剛下火車。爹親叔大嘛,接過電話,海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給老婆打電話:“喂,莉莉?!薄案陕?,又有應(yīng)酬啦?”
“不是,我叔父來了,剛下火車?!薄霸趺赐蝗痪蛠砟兀縼砀蓡??”“不知道,可能路過來看看吧?!薄懊晌野?,你就?!薄膀_你干啥,事前他也沒給我說,不知道他要來?!薄膀_誰呢?”
“真的。哎呀,行了,我馬上去車站接他,你下了班多買點菜?!薄爸懒恕!苯o老婆打過電話,海海給單位說了一下,便去火車站接他叔父去了。
多娃是頭一回來海海這里。當(dāng)年海海結(jié)婚的時候,各方面條件有限,只讓他父母來了一下,弟弟妹妹和叔父什么的親戚都沒讓來。對此,海海奶奶也就是吳家老母親,還生了好一陣子悶氣呢。當(dāng)然,這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老家的叔父來了,海海夫妻倆準備了一桌挺豐盛的晚飯,有冷盤有熱菜,有魚有蝦,弄了六菜一湯,還買了酒,一大家子又說又笑地吃了頓晚飯。
只是酒過三杯之后,海海見叔父想要抽煙的樣子,便急忙拿過來一包給了叔父,誰知卻被海海老婆莉莉給擋住了。莉莉說:“家里空間小,抽煙對孩子不好?!?br/>
“沒事,不要緊?!焙:<泵﹂_脫道?!霸趺床灰o?!崩蚶蛴行┎桓吲d地瞟了海海一眼說。莉莉母親沒答話,看了親家多娃一眼?!昂俸?,我現(xiàn)在不抽,等一會兒吃過了,出去再抽。”多娃不好意思地笑著道。
吃過晚飯,收拾完鍋碗瓢勺之后,莉莉去大房間看電視去了,孩子由他外婆陪著去小房間里寫作業(yè)去了。海海陪叔父在廳里稍微坐了一會兒,又帶叔父看了看他這房子。
海海這房子并不大,也就五十來個平方米,一大一小兩個房間,大間自然是海海夫妻倆住,小間則是孩子和他外婆住。
廳也不大,不到十個平方米,有飯桌、有冰箱,靠近衛(wèi)生間的地方還放著洗衣機??催^房子,海海便拿了香煙,陪叔父出門下了樓。兩人一邊抽煙,一邊散步。
“你這房子可不大哦?!倍嗤奕粲兴嫉卣f。海海笑著回話說:“嘿嘿,大城市里都這樣,住房緊張嘛?!?br/>
“啊,也是,地方不一樣嘛,你們這里繁華。”“繁華了,人就多。”“啊,就是,滿街都是人,都是汽車。”“我這還算不錯,沒和人家合住,也沒住過筒子樓?!?br/>
“啥是那筒子樓呢?”“就是不成套的那房子?!薄安怀商??”“哦,就是廚房、衛(wèi)生間都不在房子內(nèi)頭的。”“哦,那咱縣城的敢都是不成套的?”“啊,過去的房子成套的少?!?br/>
叔侄倆在小區(qū)里轉(zhuǎn)了轉(zhuǎn),散了一會兒步,便上樓回家了。趁叔父洗澡的檔兒,海海把廳里的飯桌往旁邊移了移,臨時支一張折疊床,給叔父鋪好了床鋪,又陪叔父說了一會兒話,便各自休息去了。
當(dāng)天,多娃沒明說他的來意,海海也沒問。第二天,海海夫妻倆都上班去了,多娃陪著孩子和孩子外婆在家待了一天。
第三天,正好是休息日,海海帶上相機,上午,帶叔父去市區(qū)的兩個比較近的景點玩了玩。下午,便去了東郊。走累了,在一邊歇息的時候,叔侄倆一邊抽煙、一邊閑聊起來。
多娃問道:“海海,你和冶煉行業(yè)熟嗎?”“咋呢?”“想把咱那邊的焦炭往這邊販,看能不能找到下家?!薄芭?,這可得大本錢,還得有公司資質(zhì);不然,人家企業(yè)不敢和私人談業(yè)務(wù)?!薄霸壑皇菭總€線兒,提個成。剩下的事情,他們兩邊去談。咱不要啥本錢?!?br/>
“哦,那就相當(dāng)于給人家跑銷售了。”“嘿嘿,也是,也不是。咱不是他焦炭公司的人嘛,成了就提成,不成就拉倒?!薄芭?,就是傭金了?!薄熬湍且馑?。你介紹成了,也有你一份?!薄耙环莶灰环莸模荚谄浯?,關(guān)鍵是要能做成才行。”“對?!?br/>
“不過,像煤炭這種大宗能源,大企業(yè)一般早有它的供應(yīng)渠道,要擠進去,那可也不容易。”“就看你有沒有過硬的關(guān)系了。”“關(guān)系是一方面,關(guān)鍵還得要焦炭質(zhì)量好?!薄斑@個你放心。咱省里是煤炭大省,煉焦的技術(shù)肯定沒問題。”
“嗯。嘿嘿,只是有點突然,我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薄昂俸伲@我也想到了,不急,慢慢來。”“我試試看吧。”
“不急是不急,可要當(dāng)回事做。現(xiàn)在嘛,干啥都講利,該打點的打點?!薄昂俸?,這我懂。得有門路才行,也不能亂拜佛?!薄斑@當(dāng)然是了?!?br/>
就這樣,在游玩的時候,多娃有一句沒一句地對侄子說了幾句生意方面的事。雖然嘴上沒說,但海海心里覺得叔父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還真以為他侄子有多大權(quán)勢呢,事先連個招呼都不打,就突然一下子跑來了。
可人已經(jīng)來了,說什么都沒用,只得面對了。說實話,海海無形中已經(jīng)感覺到了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