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到后面我自己都樂呵了。
隨便求個鮮花收藏什么。
小丫頭白蓮葉醉臥于層層疊疊蓮蔭之中一葉扁舟上,借著她日夜服侍燦燦蓮傘把自己籠了起來,又特意摘了一片大而圓罩臉上,煨著臉上醉意。今夜月色如水清冽,白蓮葉臉上這片干爽碧玉盤面上鋪了好幾層,銀光漫射開來,別是一種綽約朦朧。
白蓮葉仿佛也被這一葉光影迷蒙了意識,懵懵懂懂地憶起了從前日子……
白蓮葉是白蓮花同父同母妹妹。白蓮葉還沒有出生時候,白蓮花就已憑借那十二只紫金鳳凰一夜成名;當(dāng)白蓮葉還牙牙學(xué)語時候,白蓮花早已識字過千,才名遠(yuǎn)揚;當(dāng)白蓮葉九歲時候,十二歲白蓮花已然成為少昊舉國皆知大人物,未來少昊君后……
許多往事歷歷回放,記憶卻不似白蓮葉預(yù)料那般模糊不堪,甚至愈來愈清晰,愈來愈深刻。白蓮葉碧玉盤子下面輕笑一聲,那聲音悶悶,傳不得很遠(yuǎn),隱約聽來像一聲久窒過后放開喘息。
從她落地那刻起,所有人都曉得,她白蓮葉這輩子注定是要給白蓮花當(dāng)陪襯。
所有人曉得,并不代表她白蓮葉也曉得,沒有哪個人能夠接受自己不明不白來到這世上,還要幫別人提裙擺做花邊,所以,為白蓮花賣命這條路上,白蓮葉起初走得還是頗為坎坷。
幼時白蓮葉也曾經(jīng)幻想過自己有一天突然就變成了時下潮那些話本里面頭頂燦燦光環(huán)故事主角,由于懷抱這樣偉大理想,白蓮葉某一天心血來潮地將白蓮花各種資料以及她自己各種資料整理出來做了一個十分詳對比分析。
該分析所得出結(jié)果一如她想象那么詳,譬如她曉得了自己胸圍比白蓮花小了那么三分之一多一點,再譬如她曉得了自己腰圍比白蓮花寬了三分之二少一點,諸如此類。
然后,白蓮葉那僅有三寸小靈臺就被成群烏鴉和黑線所攻略了。
既比不得人家身姿卓絕,白蓮葉只好把眼光瞄向它處。
她師傅留仙曾只身外渡,獨自外游歷了數(shù)十載光景,耳聞眼界自是與常人不同。留仙平日里除了教她們吟詩作畫之類文人筆墨,似人文地理、內(nèi)外通史、武學(xué)經(jīng)法之流也均有涉獵,而白蓮花憑她一顆七竅玲瓏心天地文史無所不通,白蓮葉不用自嘆已知不如,所以她默默將這一聲哀嘆省下,放到腹中轉(zhuǎn)了三圈,終于某一日化作一口狂氣吹向了看似弱不禁風(fēng)白蓮花。
彼時白蓮花正卯足勁為一年后少昊國太孫選后做準(zhǔn)備,雖然她出生便有紫金鳳凰祥瑞祈佑,早已是內(nèi)定人選,但選定君后茲事體大,天命是一回事,個人資質(zhì)又是另一回事,若是兩者皆備,這個位置白蓮花才可以真正坐得上去,且坐得安穩(wěn)。根本不清楚選后究竟是選什么時候,白蓮花就已經(jīng)開始訓(xùn)練自己各項文體素質(zhì)了,她原則是:事事備則事無背。
當(dāng)白蓮葉一口氣吹來時候,事事備姑娘白蓮花正背一篇略略有些拗口賦文結(jié)尾,就是這么一篇拗口文章事事備姑娘竟然氣都不喘一聲就背完了。但這位事事備姑娘終究還是一位需要喘氣姑娘,于是她剛落下后一字終于憋不住喘著氣癱軟下去時候,白蓮葉那口氣到了。
不得不說這真是白家兩姐妹有史以來天衣無縫一次配合,甚至天衣無縫地讓白蓮葉偷偷心里竊喜了小半個月辰光,這小半個月里她甚至一度意欲拾起她那羞于見人女紅拙藝并妄想自己頭上刺上歪歪扭扭一句話:“一口氣吹倒了個白蓮花”。但她終究還是止住了手,依照她想法看,自她出生以來白蓮花雖然時時刻刻都擋著她出彩,固然由于先天條件懸殊她也不是刻意要擋她前面,卻正是由于這種“不刻意”是極其地拉仇恨。但即便是一支心愛毛筆掉到了地上白蓮葉也會小心地?fù)炱饋韱枂査鄄惶?,何況白蓮花是她血肉相親姐姐,白蓮花面上不說,其實白蓮葉心里一直知道她姐姐是個高傲人,若是讓她知道她今天是被她白蓮葉一口氣給吹癱了,那么這仇恨一定不會被這么簡單地拉過來,而是要崩下來了。
所以,白蓮葉決定把這個激動人心消息永遠(yuǎn)地變成一個激動人心秘密,當(dāng)然,一旦變成了秘密,激動就永遠(yuǎn)只有她那顆小心臟了。不過白蓮葉并不意,因為這個秘密給了她一道奪目曙光,白蓮葉激動地想道:如果她奮力一口氣可以將一個正背書白蓮花吹倒,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武功內(nèi)法上造詣要比白蓮花深一點,或者深很多點呢?
不得不承認(rèn),這道不期而至曙光著實奪目,以至于亮瞎了她眼足足一月有余,直到一月后某日。
那一日霧雨蒙蒙,天上總不見日頭。白蓮花盤腿屋內(nèi),端坐榻上,一身金光燦燦地靜心修行。白蓮葉她一旁榻上亦是坐下,散出一身內(nèi)力開始修行,她二人中間只隔著一張方形小桌,桌上不知被那個小侍女?dāng)[上了一盆黃燦燦花,這花顏色倒甚是應(yīng)景,白蓮葉眼瞧著一陣舒心,遂沒怎么管它。
留仙君子既然能說服白滕這樣老頑固留他府內(nèi),自然是有他一套辦法,而對于白家這兩個小姐教導(dǎo)是別有蹊徑。單說內(nèi)功修為,他就只教了一套心訣,雖只有一套心訣,其中卻囊括了宇宙萬象生生不息道理,又雖其中包羅萬象,修行者習(xí)起來卻是萬分容易。
簡單說來,此套修行須將丹田內(nèi)里數(shù)放出,縈繞外體,致使內(nèi)體空虛待補,才得由丹田內(nèi)部生出內(nèi)力來。之后里外內(nèi)力往復(fù)循環(huán),互滋互補,就有靈光依傍而出,是以靈光愈盛,里外內(nèi)力愈通暢,修行道行自然會高一些。
修行完畢,白蓮葉一臉神清氣爽地踏出房門,瞧見白家幺子白樹果嘟著個小嘴跑過來,拉著她衣袖大呼起來:“葉子葉子,你些好好罰一罰那些討厭家伙們!”
白蓮葉當(dāng)他又哪里惹了人,打不過人家,反倒被人欺負(fù)了,老是幫著弟弟收拾這樣爛攤子,白蓮葉委實覺得不太妥當(dāng),但這個不太妥當(dāng)她又不能通過表情直接表現(xiàn)出來,如此不但過于意氣,于白樹果是不易領(lǐng)悟,于是她反拉過果子小手,重進了屋子,閉上門,隨手拉了張榻子盤腿坐下,又給果子也拉了張榻子,拍拍榻面示意他坐下。
屈指算來其實彼時白蓮葉亦不過是個八歲大小丫頭,比果子也不過高了小一個頭,但她卻比任何時候都直覺地認(rèn)為自己有教育弟弟義務(wù),于是頭頂兩個尖尖旋兒白蓮葉耐心地啟迪她是時五歲小弟弟白樹果道:“果子我問你,若是別人先來惹了你,你會怎么樣?”
果子立刻義憤填膺地舉起他小拳頭:“當(dāng)然要好好地招呼招呼他們!”
白蓮葉搖搖頭:“果子,你想如果別人來惹你時候,你這樣粗暴地對待人家,那么下次你若是不小心惹到了別人,你說別人會怎么辦?”
果子把拳頭往小身子后邊一縮,低著頭喏喏道:“他們會加粗暴地對待我。”
“嗯?!卑咨徣~贊許地點點頭,循循善誘道:“既然如此,那么當(dāng)別人得罪我們時候,我們應(yīng)該寬容地原諒他們,這就種下了所謂因。佛語曰:有因必有果,等你下次不小心得罪別人時候,別人一定也會加寬容地原諒你。”
“可是……”果子抬起頭猶豫道,“剛剛我從書房過來,一路聽見那些侍女隨從嚼你舌根子……”
白蓮葉心抖了抖,卻是放柔聲調(diào),問道:“她們說了些什么?”
果子再次低下頭揉了揉衣角,扭捏道:“她們說,說你修行時光芒沒有蓮花姐姐亮堂,連桌子上向日葵都拿花臉看她,卻只拿后腦勺對著你?!?br/>
他又拿出那只肉肉小拳頭指了指臺上一盆黃燦燦花:“喏,就是那個?!闭f著,他臉上兩條短短又淡淡小眉毛胡亂攪一起,一副糾結(jié)樣子問道:“姐姐,若是你這次寬容地放過了她們,那么她們會不會從此以后寬容地對待你,再也不亂嚼你舌根子了?”言畢,果子抬了只攪得七彎八拐眉眼瞄了眼眉毛同樣攪得八拐七彎白蓮葉。
白蓮葉順著果子小小嫩嫩手指看向那盆一個時辰前還讓她倍感親切花,然后慢慢翹起食指一撇一捺地?fù)崞筋~眼間那團亂七八糟眉毛,又拿手抹平了果子兩撇小眉毛,然后燦爛地笑了一聲:“果子!我聽說我們平日里聽書吃瓜子原是葵花籽來著……”她頓了頓,目光瞟向桌子上那盆向日葵,“你說我們?nèi)フ埶齻冞^來一起吃瓜子好不好?”
果子聽說有東西吃,自然樂得點頭答應(yīng)。出門時白蓮葉牽著果子手,剛想合上屋門,果子“咦”地一聲叫喚:“葉子姐姐,那盆向日葵好像是萎了?!?br/>
白蓮葉“哼”了聲,輕蔑地瞥了它一眼,把門合起來道:“走,我們?nèi)グ汛蠹胰颊堖^來,一起討論討論這個葵花籽是怎么個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