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去找蕭逸云坦白？
系統(tǒng)沉默了片刻，換上副慈祥老祖母的嘴臉，極其溫和道：[崽崽，最近有什么事讓你不開心了呀？]
江小書極為莫名：[沒啊。]
[是不是剛才蕭逸云的身材和膚色刺激到你了？沒關(guān)系的，崽兒，你還小，這種事兒以后還有機(jī)會再發(fā)育的，不急，咱們不自卑，哈。]
系統(tǒng)這突然的和藹簡直讓江小書毛骨悚然，他一臉黑線道：[什么身材膚色，我根本什么都沒看到好嗎！就算看到了，你怎么知道自卑的一定是我？]
系統(tǒng)“哦”了一聲，卻繼續(xù)揣測道：[那是不是我之前嫌棄你，讓你幼小敏感的心田受到了傷害？你......]
[夠了！]江小書簡直忍無可忍，牙咬切齒說：[我最近過得通體舒泰，心情愉悅，腰板硬朗，感覺自己還能再戰(zhàn)兩百歲，不勞組織掛心。]
[那是什么使你想不開呢，]系統(tǒng)陳懇地問：[突然要去找蕭逸云領(lǐng)死？]
[......]
[膚淺！]江小書斥道：[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入了蕭門，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就算真的一輩子躲著他，我上來干嘛？不就是為了找他走走后門，拉拉關(guān)系的么？與其這樣，還不如主動找他坦白，爭取寬大處理！]
系統(tǒng)略一沉思，覺得有幾分道理，贊同地問道：[哦，那你覺得你能搞個全尸的概率有多大？]
[......]當(dāng)初怎么不好好學(xué)學(xué)C語言呢，黑不死系統(tǒng)他丫的。
江小書又不是傻子，突然改變策略也是有原因的。之前蕭逸云給他的感覺就是冷，孤僻，站在那兒不說話就是一肚子壞水，肯定在偷偷摸摸琢磨陰招，還心狠手辣（參見幾次斬妖現(xiàn)場）。總之就是個千萬惹不得的人。
但是今天他突然改變了看法。
他在竹林里看見蕭逸云給貓崽洗澡，雖然表情還是淡淡的，但那種眼神特別柔和。因?yàn)闆]經(jīng)驗(yàn)，他甚至顯得有幾分笨拙，可那種又專注又認(rèn)真地盯著貓崽，一本正經(jīng)拿著長情去試探的畫面，讓江小書突然覺得，或許蕭逸云只是個孤獨(dú)的人，藏在那厚厚的冰封荒原下的，其實(shí)是顆溫柔而內(nèi)斂的心臟。
[以前有個女生說喜歡我，想做我的女朋友，我覺得她長得還行，就答應(yīng)了。]江小書垂著眼，聲音淡淡地說：[她在宿舍養(yǎng)了一只貓，說是我兒子，買貴的貓糧給它吃，我們見面的時候也帶著它。
但是她不喜歡給貓洗澡，因?yàn)楹苈闊?，貓這種動物是很排斥都水的，怎么都不配合，每次給兒子洗澡的人總是我。后來，她說貓?jiān)谒奚岢车剿菹ⅲ肿屛野汛簏S帶回去養(yǎng)。接著她要買包包買飾品，也沒之前那么喜歡大黃了，就根本不怎么理它了。
到最后，她想和我一起買件情侶裝，我說大黃正掉毛呢，不能買淺色的。她很生氣，我們吵了一架，我堅(jiān)持不妥協(xié)，她就和我分手了。]
[......]即使系統(tǒng)身為代碼，也深感震驚，他極為難以置信道：[你居然就為了一只貓分手？]
江小書苦笑一下：[因?yàn)槲矣X得一個能說出‘你把它送人或者扔掉不就行了，反正在學(xué)校那么多人，也餓不死。’這種話的人，她根本還沒長大。她把有生命的東西當(dāng)做買來玩的小玩意兒，不喜歡了就扔掉。可是一直貓的壽命十幾年，養(yǎng)幾個月扔掉了，它們接下來的生命怎么辦？]
[崽，我從前誤會你了，沒想到你還是個根正苗紅的青年才俊，]系統(tǒng)陷入深思，語氣意味深長又十分欣慰：[原來在這又蠢又傻的外表下，居然是一個敬畏生命的靈魂！]
[......]
[從某種意義上我非常同情你，]江小書無比遺憾地說：[正直誠實(shí)的人只會說我風(fēng)趣幽默，長得丑的，對，比如你，就會出于嫉妒說我蠢。]
系統(tǒng)：[......]嫉妒你為何能如此嘴賤嗎，宿主？
既然做出了判斷，那就一定說干就干，絕不慫！這是江小書謹(jǐn)遵的人生信條。
他一宿沒合眼，天蒙蒙亮，估計(jì)著應(yīng)該是蕭逸云醒來的時間了，麻溜兒地就跑去留君苑外頭跪著了。
第一個看見江小書這項(xiàng)壯舉的，是和他倒班的雜役。
雜役瞥了他一眼，拄著根掃帚站他面前，抖著腿大大咧咧地問：“咋滴，蛋兒，昨兒晚上葉子沒掃干凈??？”
江小書同他對視了一眼，正兒八經(jīng)地說：“快滾，別破壞老子的氣氛?！?br/>
雜役嘿嘿笑：“啥氣氛捏，告訴俺唄，俺替你搞搞?！?br/>
“......”搞你妹哦。
江小書不想理他，心道我眼淚都要出來了，你別一會兒讓我哭錯了人。
然而這位真大鐵蛋子卻纏上江小書了，在他肩膀左邊瞅瞅，又到他右邊瞅瞅，終于發(fā)現(xiàn)新大陸了：“啊蛋子！你眼泡子咋這腫啊，掉蟲兒了，我給你吹吹？”
“呼！”的一聲，蟲兒沒給他吹出來，江小書被呸了一臉唾沫星子。
江小書：“......”
這下就算江小書沒有潔癖也給整的要內(nèi)心崩潰了，口水啊啊啊啊啊這也惡心了老娘早上剛洗的澡?。?！
“......”江小書給氣的簡直手指抽搐，滿腦子都是“我有一句寧無意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忍了老半天，他面部神經(jīng)都給忍扭曲了，雜役才終于意識到自己的錯，忙撲上來想給他擦擦，結(jié)果一擦，用力過猛，直接把江小書醞釀好的一泡眼淚全給擦出來了。
“唉，你這娃子哭啥呢，”雜役被江小書這突如其來的梨花帶雨給驚著了，掃帚一扔連忙來安慰他：“憋哭啊，是俺用力大了？那你也不能介樣兒啊，在俺們村兒，愛哭的小娘們那都是嫁不出去滴?！?br/>
江小書氣得渾身發(fā)抖，閉著眼睛抹掉臉上的口水，深深吸了口氣，用這輩子最大的聲音咆哮道：“你——他——媽給我滾——?。。 ?br/>
此聲中氣十足，曲調(diào)起伏，大有龍吟虎嘯之勢，從回聲來看江小書十分滿意......
并不！
就在江小書再次睜開眼睛時，幾秒前還站在他面前的雜役居然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只有那標(biāo)志性的素白袍角。
“.................”
江小書簡直從頭發(fā)絲一路僵到腳指甲蓋，只恨不得穿回一分鐘前捏死自己。
怎么辦！
準(zhǔn)備好的眼淚也沒了！哭著告饒的戲份也演不了了！還當(dāng)面問候了蕭逸云家母......
......生活已如此多艱，命運(yùn)你為何還要如此玩我。
“那個......”江小書聲如蚊蚋，極力扮著小伏低道：“......門主，我是來請罪的。”
蕭逸云一言不發(fā)，靜的連細(xì)微的呼吸聲都聽得到。
江小書見他不說話，也看不見他的表情，更不敢抬頭去看，只得硬著頭皮接著說下去：“對不起，門主。我之前騙了您，我是偷偷來蕭門做雜役了?！?br/>
蕭逸云說：“......”
......大爺！您倒是給點(diǎn)反應(yīng)好不好？難道你沒感覺出來這是到你臺詞了嗎？穿越還是重生的，大家混口飯吃都不容易，彼此體諒一下行不行？
江小書心擂如鼓，蕭逸云沒有半分情緒表露，他根本猜不透自己下一秒是橫尸在此，還是繼續(xù)呼吸。
不管了，先按照之前準(zhǔn)備的套路來吧：
“我、我真的很喜歡修仙，我天資不好，但我不想放棄......”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嗎？
“以前師兄弟們都比我強(qiáng)，但我年紀(jì)還小，以后會更努力的......”我還只是個孩子??！
“門主您要是實(shí)在不喜歡我的名字，我可以改名......”你是門主！怎么能下場跟門徒一般計(jì)較呢！
......
江小書把微博賣慘的套路全輪了一遍，差點(diǎn)沒給自己肉麻得吐出來，心道這都是廣大群眾的智慧精華啊，怎么可能還擺不平一個蕭逸云？
最后，他情真意切，飽含熱淚地說道：“門主，無意既然決意向您坦白，今日跪倒此處，本就沒打算回去，”說罷，他又重重磕下一個響頭，“無意不怕死，只怕活著不能拜入師父門下，便活著也是白活了！”
啊啊啊啊太感動了，江小書心中百分百優(yōu)越感地想，這種超脫生死，決意修仙的精神是何等地打動人心啊。
結(jié)果回應(yīng)他的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一陣冽冽寒風(fēng)刮過，要不是沒有落葉，真是十足的應(yīng)景。
江小書也漸漸從開始的胸有成竹，慢慢變成了忐忑，到最后甚至有點(diǎn)絕望了。
......總、總不會，真的叫我去死吧？
然而怕什么來什么，就在他剛想完這句話的下一秒，蕭逸云終于不負(fù)眾望地開口了，依然是那清冷漠然的聲線，毫無起伏地說：“不懼死？......既然如此，你便自行了斷吧?！?br/>
“哐當(dāng)”，一柄長劍扔在他面前，鐵質(zhì)的劍刃泛著冷冷的寒光。
江小書：“......”？？？！?。?br/>
門主！師父！我就跟你客氣一下的，你怎么還當(dāng)真了？！
無比的震驚和絕望下，江小書猛地抬頭對上蕭逸云的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既淡的一點(diǎn)波瀾也沒有，又像凍了千年的古井，幽深平靜。看的久了，也會被感染上那種由心底深處生出的絕望。
這樣冷漠疏離的目光，讓江小書幾乎懷疑，他給貓崽洗澡時流露出的那份溫和柔軟或許根本就是自己的幻覺！
蕭逸云就那么一動不動，冷冷地看著他，江小書仿若被人從頭到腳澆了盆冰水，僵僵與他對視良久，過了很久才緩緩垂下頭，顫抖著手指去碰那把扔在地上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