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小小姐名花有主,倒是她的哥哥姐姐們都還沒著落,國公爺你可莫要總偏心小的了,也為其他幾個孩子考慮考慮啊?!彼竞蛐χ?,眼看向冉世蒼時,滿是責(zé)備。北夏人生的庶女都有了這么好的歸宿,反而嫡親的兒女們一個個的連個頭目都沒有。
冉子豫微微飲過一下口茶,恭敬柔順道:“外公說的是,豫兒是女兒家,本不該說這些事,只由父親大娘做主。大哥哥、二哥哥是有功名的好男兒,不愁貴女淑良。二姐姐三姐姐紅顏傾城,父親與大娘謹(jǐn)慎些挑選合適的公子是自然的。今日老太太大壽,大越尊貴的大人物都來得差不多了,父親與大娘不若替二姐姐三姐姐物色物色,沾沾老太太大壽的福氣,必得良婿。”
一席話不僅夸了冉子靖冉子豫、老太太,還讓賓客覺得有面子。
“小小姐說得有理,我兒業(yè)成適齡,司夫人也見過來了,不知滿意否?”張丞相與鄰座的靖安候宇文沖相視一眼后,笑著道。
冉世蒼慷慨一笑,剛想說什么,宇文沖便搶了先,“冉兄啊,你與老夫可是歷過生死的兄弟,這等結(jié)姻親的機(jī)會怎可忘了老夫?”
司夫人斜眼恨過他,含笑溫婉道:“靖安候的公子玉樹臨風(fēng),年少有為,可已有殷將軍之女與之琴瑟和鳴,只恨我女兒們啊沒這個福氣?!?br/>
“夫人說得是?!比绞郎n附和道。大將軍之女,怎可嫁人做小。
被拒,宇文沖也不惱??輼淦ひ话愕睦夏樞Φ贸舐膳?,因為在笑,僅存的一只眼瞇成了一條縫?!澳銈冋f的是老夫大兒子,老夫說的啊是二兒子軒兒?!?br/>
看著那爛蘋果一般的丑臉,冉子豫很疑惑,司夫人怎么也算是世間不可多求的美人兒,怎就和這丑東西搞在一起。
司夫人瞠目,好看的臉上閃過難以置信,很快便以端莊雅笑掩去了。
冉世蒼聽見是宇文沖的二兒子,好像確實未娶,雖然只見過大兒子宇文極,眉目俊朗,武功高強(qiáng),實乃人中之龍鳳,想來二兒子宇文軒條件應(yīng)該也不錯。便欣然點頭,“如此甚好,只是不知我哪個女兒更合適?”
“老爺!”司夫人失聲叫了出來,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了,這才小心翼翼賠了罪。將身子靠近冉世蒼,輕聲道:“老爺三思啊?!边@不是把柔兒仙兒往火坑里推嗎?
冉子豫以手帕掩鼻打了幾個噴嚏。
“小妹妹,可還好?”冉子銘著急地看著她,這么一問,大家的目光都放到了她這里。
冉子豫微微低下頭,淺笑著,“勞二哥哥關(guān)心,豫兒很好?!?br/>
看著她唇色都白了許多,面色更顯蒼白,便問了采薇。
“回二少爺,小姐今兒天沒亮就起來了,想早些來寧心齋幫忙,那時雪還沒掃,小姐走著濕了鞋襪,趕回去換鞋襪時暈了過去,白神醫(yī)說有受寒之召,開了幾貼藥,又勸囑小姐好生休息著,可小姐一定要來給老太太祝壽,這才....”
眾人一聽,頓時相互點頭,眼中是對冉家幺小姐孝心的肯定。司夫人雖掛著端莊雅笑,眼里卻似含了針。
老太太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明鏡似的。
冉世蒼看著冉子豫的眼也溫柔了許多,雖傷了仙兒的臉,卻還知道給仙兒找個好歸宿。姐妹間再怎么鬧騰,最終還是為姐妹好?!霸杭热簧眢w不適,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冉子豫起身,到堂中屈膝一跪,大眼里晶瑩一片,“豫兒不孝,還望老太太海涵?!?br/>
如此大禮,好孝順的丫頭!眾人贊嘆一片。
老太太笑瞇瞇地又端詳了她好一會,仿佛忘了時間。
冉子豫知道老太太有意為難她,因自己送了份燙手山芋給她。
“母親!”冉世蒼小聲叫了她。
老太太這才恍然道:“老身糊涂了,豫丫頭快起來吧,回去好生休息罷?!?br/>
“豫兒謝過老太太!”冉子豫在采薇的攙扶下起了身,采薇給她披上紅斗篷后,像朵紅梅緩緩飄向門外的雪地里....
又下雪了呢。
冉子豫把斗篷連帽戴上了,身子仍舊疼,尤其一些敏感的地方與衣物摩擦,更疼。所以只能緩緩地來,緩緩地回去。
她要辦的事已經(jīng)辦完了,接下來的好戲不必看便已知道了結(jié)果。
剛回凌云閣,辛奴便奉上一封信。說是錦衣衛(wèi)都使差人送來的。
冉子豫忙拆了信,看完后,怒不可遏,“簡直欺人太甚!”
“小姐?”辛奴疑惑,想去看信上寫了些什么氣成這副模樣,卻被小姐一把揉成了團(tuán),隨意扔進(jìn)了火爐。
“豫兒這是生誰的氣???”一道溫潤清致的聲音傳來。
“白神醫(yī)來了!”采薇驚喜道。
“國公爺差人叫我來給你瞧瞧病。”白灼一邊走過來,一邊說?!皩α?,送過來的方...”
“進(jìn)去說?!比阶釉ブ浦拱鬃评^續(xù)說下去,“辛奴,采薇去準(zhǔn)備茶來,要新煮的茶,不準(zhǔn)偷懶。”
帶著白灼回了屋,二人坐在簾子前的核桃木茶桌前。冉子豫顧著禮儀,給他倒了杯壺里的冷茶。白灼失笑,“方才叫辛奴去煮茶,這時卻要我喝冷茶?!?br/>
冉子豫把茶杯從他手里奪了回來,嘟囔道:“這不是茶還沒煮好么?不過現(xiàn)在你連冷茶也沒有了?!?br/>
白灼笑笑,從腰封里取出了藥方,俊美的面上有些不自然的神情,“這方子我查了....”
“哇!不愧是神醫(yī)啊,早上叫阿月送給你,還沒到用午膳的時間呢,你就查出來了!豫兒佩服!五體投地的那種!”冉子豫驚訝。
“豫兒過獎了,這方子上的藥材大多都是尋常藥材,可如此搭配起來卻有奇效。我雖行醫(yī)多年,開過無數(shù)方子,都不如這張精巧,用平凡的藥材創(chuàng)造不俗甚至可說是神奇的療效。妙!妙!妙!”白灼面上滿是崇敬之情,不絕贊美。
冉子豫挑眉,“療效?所以這不是毒藥?”
白灼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毒藥?是藥三分毒,你也可以這么想。但這方子互補(bǔ)相生,克其不善,也是堪稱精妙的原因之一?!?br/>
“所以...這是?”冉子豫問。
“咳咳...”方才神色飛揚(yáng)的俊臉上覆了淡色紅霞,“這是極好的補(bǔ)陰方子....能讓女子胸雪....”
“哦....”冉子豫恍然大悟,聯(lián)想從前軒轅皓弄她時的確多次說小來著....臉?biāo)⑺⒌丶t了。再看白灼,也紅著一張臉。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醫(yī)者不該忌諱這些的,小白啊,你年紀(jì)輕輕就有神醫(yī)之名,醫(yī)術(shù)自是深不可測,可其他方面你還是青澀了些,青澀了些....”
深夜大雪紛飛。
凝香閣內(nèi),飛檐下掛著一只只紅燈籠。正廳大開著,任憑風(fēng)雪灌進(jìn)來。丫頭嬤嬤們從廳里一直跪到院們。廳里跪著的丫頭嬤嬤們身上的厚棉衣破了條條口子,棉花都露出來了。臉上紅腫一片。廳外院里跪著的丫頭嬤嬤雖免去了主子的挨打,卻因長久跪在雪地里,浸濕了棉褲,寒氣如骨,開始還有些難受,可稍一動搖,眼尖的主子便過來了,一陣拳打腳踢?,F(xiàn)在腰部以下已失去了知覺。
沒辦法,主子心情不好。
司夫人嚴(yán)肅著美麗的臉穿過仆人們跪在兩旁的道路,進(jìn)到正廳??匆娔蛆Z黃棉錦裙的少女,目光才柔和了,“仙兒...”
冉子仙沒有蒙面,任由可怕的傷口露在外面,抬起一雙哭紅了的眼,帶著哭腔:“老太太不是最喜歡仙兒了嗎?為什么....為什么連顆鮫珠都不愿給仙兒?她....她明明知道....知道仙兒有多需要那顆鮫珠....”晶瑩的淚一顆接一顆落下。
“母親...”
這聲顫顫巍巍的,帶著哭腔的悲喚著實叫她難過,心疼地抱著冉子仙,“放心,放心,母親一定會幫仙兒拿到鮫珠的?!?br/>
冉子靖趕來的時候,正好遠(yuǎn)遠(yuǎn)看見司夫人與冉子仙抱在一起,便不著急進(jìn)去。見院子里跪著的丫頭嬤嬤們可憐,便把她們都放了。
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冉子靖嘆了一聲,三妹妹懲罰仆人一向殘忍。傳來外頭巡夜的武仆都來扶一把。
做完這一切才進(jìn)了正廳。
司夫人抱著懷里雙目無神的冉子仙,正色道:“靖兒,仙兒是你的親妹妹,你可愿意為她冒一次險?”
冉子靖身子一僵,冷峻的面上有絲難以置信?!澳赣H,這....”
“不到萬不得已,誰愿意做那有失身份之事!靖兒,我且問你,難道你忍心看你的親妹妹一日日難受下去嗎?”司夫人聲音加重了幾分。
冉子靖萬般無奈,只得低聲答了句“靖兒不敢?!?br/>
司夫人看冉子靖已經(jīng)認(rèn)同了她,便也放下心來。眼里不復(fù)先前的激動,“這幾日,我再去探探老太太的態(tài)度,若還不成,就休怪我絕情,到底是做母親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只要我的孩子們好...”
懷中的冉子仙‘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把司夫人抱得更緊了,“謝謝娘母親!仙兒謝謝母親!”
冉子靖向司夫人道過安好,便獨自走出了凝香閣。一路上走得極慢,一頭白雪,有些白發(fā)的味道。
老太太何時這般固執(zhí)了,母親能勸服老太太那自然皆大歡喜。可如果不能勸服呢?他真的要做一回梁上君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