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

    楚吟月覺得好笑。

    她對楚喬說：“你是在說你爸嗎？他是你爸啊，是你的親生父親！而且我和他也沒有‘偷偷摸摸’的。不過是他家那個女孩兒想來我們裕華中學(xué)就讀；我做為裕華的教員，有義務(wù)幫忙招生，所以就幫著打聽了一下……”

    “你還說呢！”楚喬叫道，“那個韓珊珊是他什么人??？我才是他的親生女兒啊！為什么他就沒想過我要去哪兒上高中？要不是我自己有本事，我都憋屈死了！”

    楚吟月聽這話默然。其實(shí)，她也不是不爭韓天才這個理。但是她這樣委屈求全，自有她的道理。她覺得，不管怎么說，韓天才也是楚喬的親生父親，她不想讓楚喬跟韓天才把關(guān)系鬧得太擰了。而且從功利的角度講，她愿意為楚喬留一條后路——將來楚喬長大了，遇到就業(yè)、結(jié)婚等事情的時(shí)候，說不定還有用到韓天才的地方呢！

    楚吟月經(jīng)過自殺那碼事，早就想開了——她自己怎么樣都沒關(guān)系，臉面、自尊什么的也不重要，只有女兒的前程和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楚吟月正在胡思亂想，忽然又聽女兒說話：“媽，我讓楊校長幫你找個‘后老伴’……”

    楚吟月一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問：“你在說什么？”

    “我上高中就要住校離開家了，我怕你一個人在家里太寂寞！”

    楚喬迅速把話說完，便慌忙跑進(jìn)臥室，把門反鎖上了。

    楚吟月反應(yīng)過來，追到臥室前，“砰砰”地敲門。

    “楚喬，你出來把話說清楚！你說你剛才做什么去了？你這孩子，真會胡鬧，看我這回不打你！”

    楚喬聽臥室的門被她媽敲得“砰砰”響，不由嘀咕：“我還不如往外跑呢；這回不跑，卻怕是要挨打了！”

    說起來，楚吟月在二十九歲的年紀(jì)才生了楚喬，一向愛如至寶。雖然楚喬從小淘氣沒邊，她卻舍不得動一下手指頭。這次也一樣，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不過嚇唬了幾句，便又饒過了楚喬。

    其實(shí)，楚吟月這個人確實(shí)是太過賢良了。大多數(shù)時(shí)候，她都是在自苦。這次面對楚喬的自作主張，她沒有責(zé)怪楚喬淘氣，而是反省自己——她確實(shí)是太無能了，所以才逼得孩子這樣……

    星期一，楚吟月來學(xué)校上課的時(shí)候，打算去找楊校長談?wù)劇Ｒ粊硎墙忉屗秊槭裁床幌胱尦虂碓ＨA讀書；二來是澄清一下，她并沒有再嫁的打算，她要為楚喬的自作主張向楊校長道歉。

    可惜不湊巧，楊校長去外地開會了。楚吟月只好先去上課。

    楚吟月在裕華中學(xué)教授國學(xué)課。這是一門選修課，學(xué)生們可以自由來聽課，最后通過考核得到選修的學(xué)分。

    這個學(xué)期，楚吟月授課的專題是“古典詩詞”。

    詩歌本來就不適應(yīng)這個浮躁的年代，更不要說那些古舊的東西，現(xiàn)代人理解起來頗有些困難。

    楚吟月最初開講這個專題的時(shí)候，只有幾個學(xué)生覺得好奇，或者以為這門課容易通過，才過來聽課。

    可是后來，卻有越來越多的學(xué)生愛上了這門課，甚至還有其他教員來旁聽。

    因?yàn)槌蠋煹恼n講得太好了。她博學(xué)多智，語言生動，內(nèi)容豐富新穎。

    大家坐在靜靜的教室里，聽楚老師引經(jīng)據(jù)典、吟詠感懷。舊詩詞的浪漫氣息浸潤著每個人的靈魂，讓人們在不知不覺中重新發(fā)現(xiàn)母語的文字之美，這真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愉悅享受。

    今天，除了滿滿一課堂的學(xué)生之外，在教室外面，還多了一位旁聽者。

    這位旁聽者是位中年男人，他穿著講究、氣質(zhì)不凡。

    他就站在國學(xué)教室的外面，透過高大的落地窗，偷偷觀察著楚吟月講課。

    只見楚吟月穿一身淡紫色的西服套裙，亭亭玉立地站在講臺上，就像春日里盛開的一株丁香花，溫婉美麗，清遠(yuǎn)雅致。

    “紅樓別夜堪惆悵，香燈半卷流蘇帳……”

    楚吟月的聲音從教室里隱隱傳了出來。她聲調(diào)不高，但是音韻婉轉(zhuǎn)，有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男人觀察到，隨著楚吟月的吟詠，教室里的學(xué)生皆是一片唏噓感嘆之情，有的女生甚至在悄悄拭淚。

    “表姑所言不虛，這位楚老師確實(shí)是位才女……”男人在心里默默評價(jià)。

    原來，這個男人便是楚喬那天在楊校長家遇到的不速之客，他是楊校長的表侄，他的名字叫喬萬城。而他這次過來，不是為了旁聽講課，而是為了“相親”。

    前天，楚喬跑到楊校長家，請楊校長幫忙給她媽找個“后老伴”。恰好那天，喬萬城讓自己的外孫給楊校長送了幾棵樹苗來，于是楊校長一下就想到了他。

    喬萬城的太太去世好幾年了。而喬萬城最近身體一直不太好，身邊缺乏人照顧。喬萬城雖是個商人，平時(shí)卻極喜歡琴棋書畫等風(fēng)雅之事，跟楚吟月恰好興趣相合。

    楊校長是個干脆利落的脾氣，感覺到正確的事，她會馬上去做。就像當(dāng)初楚懷瑜托她給楚吟月找工作，她毫不猶豫就回了信，并給楚吟月提供了一個職位?，F(xiàn)在，楚喬既然托她做媒，而她又覺得楚吟月和喬萬城挺般配，于是她當(dāng)時(shí)就給喬萬城打了電話，說了這門親事。

    喬萬城是位成功的商人，在社會上也屬于“風(fēng)云人物”。可他一向很敬重自己這位表姑，對表姑的話從不會輕視。他接到電話后，雖然對找“后老伴”的事并不熱心，卻還是馬上從家里趕到楊府來“相親”。

    所以那天，楚喬才會在餐桌上“偶遇”到喬萬城這位不速之客。楚喬并不知道，她托付楊校長還不到半個小時(shí)，楊校長就開始行動了，還讓她代替她媽相了親。

    至于為什么喬萬城來相親，不先看女方本人，而是先看對方的孩子——這純粹是出于楊校長獨(dú)特的思維。

    楊校長一輩子沒結(jié)婚，她不懂家庭和婚姻的事。但是她愛孩子。她認(rèn)為，給楚吟月找再婚對象，首要條件就是一定要對楚喬好，能接受楚喬做女兒。

    那天，楚喬離開楊家之后，楊校長問她表侄：“萬城，你覺得怎么樣，你能接受喬喬做你的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