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我和陳伽燁這么多年，多多少少了解了他的秉性，可在吃這頓李哲言、李哲語、陳伽燁和我的四人晚餐時，我才發(fā)現(xiàn)，我一點(diǎn)也不了解他。

    時間已經(jīng)接近凌晨，舟車勞頓，陳伽燁隨便選了家附近的餐廳吃飯，我埋頭猛吃，不敢看他們的表情。

    陳伽燁將一小碗紅棗燉雪蛤遞給我，“先喝這個，免得待會吃太飽，吃不了?！?br/>
    我嗯了一聲，接過。

    李哲語忽而笑了出來，道：“說起來，萱兒和你真的很不一樣。萱兒的長相是古典派，你是現(xiàn)代派?！?br/>
    陳伽燁手放在我頭發(fā)上摸了摸，聲音很愉悅：“當(dāng)然不像，又不是一個爹媽養(yǎng)的?！?br/>
    我手頓住，抬頭看李哲語，莫名其妙脫口而出：“對不起。”

    李哲語笑了笑，手支著頭，對我調(diào)侃：“還以為我有機(jī)會的，沒想到情敵就在面前啊，再怎么說先來后到，也是你，我無話可說。”

    我心口發(fā)澀，扯出一個笑臉：“哪有？”

    李哲語推了一下悶頭吃飯的李哲言，對他道：“哎哎，說話呢你，可死心了吧？人家可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李哲言低低的嗯了一聲，沒有看我。

    我忍不住對李哲言道：“李哲言，我上次話是不是說重了？我向你道歉?！?br/>
    陳伽燁說我甩了李哲言，這是怎么回事？偏偏這個場合又不好問。

    李哲言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耳根有些紅，悶聲說：“沒有的事?！?br/>
    李哲語插話道：“我哥就是這樣，你別見怪。”

    怎么見怪了？

    “我哥……他之前沒談過戀愛，還以為……”

    “哲語?！崩钫苎园迤鹆四?，鮮有的生了氣，放下筷子，皺眉看李哲語，“再說，我就不陪你了。”

    話雖沒說完，意思我卻明白了，估計(jì)李哲言還以為，我們經(jīng)常見面，就是談戀愛了？

    我們是嗎？一起吃飯，一起出去玩，經(jīng)常聊天，我陪他去做實(shí)驗(yàn)，他陪我去畫室畫畫。

    難道說……是這樣？

    我們好像，做了所有情侶會做的事。

    除了，接吻，擁抱，說那句……我愛你。

    真該死。

    我握緊了勺子，盯著李哲言，很想說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卻發(fā)現(xiàn)這句話，是這么的無力。

    陳伽燁卻開了口，道：“聽說哲言已經(jīng)考上了b市h大化學(xué)系的研究生，準(zhǔn)備去讀？”

    李哲言答：“在考慮中?！?br/>
    我忍不住插話：“跨專業(yè)考很難的，但哲言還是考上了，挺厲害?！?br/>
    陳伽燁桌子底下掐了一下我，我瞅了瞅陳伽燁，繼續(xù)道：“哲言跟的那個導(dǎo)師在國內(nèi)挺牛，還有自己的研究所，哲言他以后還可以留在那里?！?br/>
    陳伽燁還要掐我，我拍開了他的手，笑著問：“干嘛掐我？”

    不管了，左右他說我們是一對，一對就一對，我嗆他他也不會亂來。

    “沒掐?！标愘畹皖^喝粥，含含糊糊的說：“你幻覺?！?br/>
    “當(dāng)然是吃醋了?！崩钫苷Z八卦的看著我和陳伽燁，努嘴：“萱兒在自己男朋友面前，可不能說別的男人的好話，不然男朋友會吃醋的?！?br/>
    男朋友？男朋友個鬼？

    我答他，“他怎么會？他心胸寬廣的很?！?br/>
    他的確是心胸寬廣，還鼓勵過我大學(xué)找男朋友。

    “，獅子座的男生最大男子主義了，占有欲強(qiáng)，不過，和巨蟹座倒是配?！崩钫苷Z搖了搖手指，“你們倆從星座上來看挺配?！?br/>
    說罷又加了一句，“哎，不從星座來看，你們也挺配，一個喜動，一個喜靜，互補(bǔ)。”

    “真的？”

    “鬼和他配?！?br/>
    我和陳伽燁同時脫口而出。

    李哲語笑道：“怎么今天倒反過來了？”

    我不由自主道：“我也覺得?！?br/>
    陳伽燁今天倒少有的安靜，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恨不得將頭埋到碗里，不知道在干嘛。

    神經(jīng)病簡直……

    不是說自己中了毒，腸胃不好，要喝粥么？

    怎么喝了一半還不到？

    別到時候半夜自己餓了不舒服怪我。

    “陳伽燁？”

    “嗯？”

    “你粥還沒喝完?！?br/>
    “我在喝?！?br/>
    都喝了快半小時了，還沒喝完……

    我想了想，對他道：“你是獅子座，不是貓子座，你應(yīng)該大口吃東西?！?br/>
    李哲語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陳伽燁竟然還紅了臉？

    他皺眉睨了我一眼，將粥喝了個底朝天，問我：“滿意了？”

    我點(diǎn)頭：“很好?！?br/>
    “cp感好強(qiáng)，雖然很詭異?！崩钫苷Z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問陳伽燁：“你們私下里這樣？”

    陳伽燁松了松領(lǐng)結(jié)，偏頭說：“沒有，今天是例外，她……她聽我的?！?br/>
    我冷笑：“何止是聽??？簡直言聽計(jì)從?！?br/>
    他總拿他弟威脅我，我能不聽么？

    “我不信?！崩钫苷Z推了推李哲言，對他道：“哲言，跟他們做個測驗(yàn)，你不是還修了……”

    話還沒說完，李哲言卻被水嗆到了，他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止都止不住，李哲語忙給他遞餐巾紙。

    陳伽燁道：“時間不早了，咱們明天還得早起，吃飽了的話，就回去吧？”

    李哲言站了起來，道：“好?！?br/>
    餐廳和酒店隔得很近，我們步行而歸。

    c市臨海，夜晚的空氣泛著潮，風(fēng)吹起來清涼，很是消暑。

    街道很空，夜很靜，我們四人的腳步聲尤為清晰。

    初始時也就這樣走著，沒有說什么話。

    我本是想主動挑起話題，李哲語卻又開了口。

    她今天……好像特別興奮。

    她說：“我還是忍不住要替萱兒考考陳大少，免得萱兒以后受欺負(fù)?！?br/>
    陳伽燁仿佛來了興致，道：“你說。”

    “萱兒最喜歡吃什么零食？”甜甜圈。

    “甜甜圈?！标愘钫f。

    “她最喜歡的水果……”香蕉。

    “香蕉，因?yàn)閼?，好剝皮。”陳伽燁笑了出來?br/>
    “最喜歡的玩偶是……”

    “y，6歲收到以后就一發(fā)不可收拾。

    我握緊了拳，看了看陳伽燁。

    “最愛看的電影。”

    “一部老電影，媽媽，再愛我一次。”陳伽燁淡淡答道，“說起來那個女演員和你媽還挺像。”

    “是嗎，我也覺得?！崩钫苷Z笑了起來，“不行，得考個有難度的。嗯，萱兒的第一幅賣出去的畫是什么名字，賣了多少錢？我哥可知道，你這個男朋友不會不知道吧？”

    “人面斑馬，油畫……”陳伽燁抿了一下唇，看著我。

    我低下了頭，的確是，他是怎么知道的？難道伽燦告訴他了？

    我那時純粹發(fā)泄，以他為原型畫的，想象著他那張討厭的臉，把動物擬人化了。

    之后放在畫廊，有人看到了，要買，我還賣了不少錢。

    他知道賣了多少錢么？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應(yīng)該沒這么巧，他的鑒賞水平好像也沒這么差。

    嗯？也不能這么說，只能說我那個作品的確自己不大喜歡。

    “五……”陳伽燁仰著頭，手指在空中劃了一個圈，看了我一眼，道：“我猜猜……五百。你的東西還能賣錢？”

    “是五萬……”我有些不滿：“五百回本都不夠，你鄙視我也不用這樣鄙視。”

    “什么眼光……”陳伽燁冷哼一聲：“我從伽燦的手機(jī)里可看到那幅畫，跟牛頭馬面似的，買畫的人肯定眼瞎。”

    “你才眼瞎。”雖然那是我第一幅正兒八經(jīng)的作品，我估摸著值不了多少，也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花了五萬買了，可也不至于只賣五百，我對他坦誠道：“就是照著你的斑馬服畫的，畫的你，什么牛頭馬面？那是立體主義。你要看不慣，說明你覺得自己丑?！?br/>
    “那哪是我？”陳伽燁皺眉，“我喜歡穿條紋怎么就成斑馬了？難道伽燦喜歡穿黃衣服，眼睛大點(diǎn)就是皮卡丘嗎？至少要畫獅子，你懂不懂？獅身人面?！?br/>
    “你當(dāng)你是埃及國王，還獅身人面？要不要臉啊？”

    “給我錢?！标愘钭プ×宋业母觳?，“你畫的是我，那我有肖像權(quán)，分一半我，不然我告你侵權(quán)?！?br/>
    “……”我對眼前這個幼稚鬼簡直無語了。

    我想了一會，對他說：“那是擬人，又不是畫的你真人，你上哪告去？”

    “我自有辦法。”陳伽燁趾高氣揚(yáng)，用指頭戳我的肩，“給錢給錢?！?br/>
    我腦子一轉(zhuǎn)，對他道：“我覺得畫的是你，但是不一定就是你，你覺得我畫的是你，其實(shí)也不一定是你，你懂不懂？哎……這個邏輯就是，你不一定是你，我畫的……”

    陳伽燁果然混亂了，起效……

    還真是，百試不爽。

    他黑著臉對我說：“你神經(jīng)病，唐僧啊？”

    “我就神經(jīng)病，我就唐僧，你管我?！蔽覒械煤退庌q。

    “……”

    到房間門口時，他又拉住了我，對我道：“我不管，你給我畫一獅子，不然……不然等我找到那幅畫，把它撕了?！?br/>
    “賣都賣出去了，你愛找找，愛撕撕，我管不著?！?br/>
    他擋在房間門口不讓我進(jìn)去，在我面前晃來晃去，道：“你給我畫，給我現(xiàn)在畫?！?br/>
    “我上哪畫去？”

    “你包里有畫板，給老子現(xiàn)在就畫！”陳伽燁對著我吼，“老子要獅子，不要斑馬！你把老子當(dāng)什么？斑馬是什么東西？”

    竟然爆粗口？神經(jīng)病簡直……

    莫名其妙？

    咦，是因?yàn)槭裁闯称饋淼模?br/>
    不管了。

    我看了看陳伽燁，覺得他頭發(fā)都好像豎起來了一樣，跟個炸毛的貓似的,一張臉不知道為什么又紅了？

    他又拿指頭戳我的肩，瞪著眼，怒氣沖沖的對我道：“快快快，我要?！?br/>
    要要要，要個頭！

    我的畫，我愛畫不畫。

    他這個都強(qiáng)迫我，我還活不活??？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示意他開門。

    他開了門，我砰的一聲關(guān)上，冷笑：“我給你畫一老虎怎么樣？寫實(shí)的?！?br/>
    他哼一聲，“你畫啊，老子給你錢，五萬不止?！?br/>
    說罷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往我手心一摁，“媽的一百萬夠不夠？夠買你所有的畫了?！?br/>
    我很生氣，許是氣糊涂了，抖著手從包里掏出了一只記號筆，扯著他的領(lǐng)帶一拽，他一個不防備，頭低了下來。

    我在他額頭迅速寫了個“王”，擰著他的耳朵就往洗手臺那走。

    他或許是沒反應(yīng)過來，還真的走到了那里……

    我指著鏡子，對他道：“老虎老虎老虎，寫實(shí)吧？”

    “……”

    我看著鏡子里歪著頭被我還拎著耳朵的陳伽燁，一下子回過神來。

    忙放開了他的耳朵，迅速后退了幾步，開了門就往外跑，猝不及防撞上了還站在門口的李哲言和李哲語。

    李哲言忙扶住了險些摔倒的我，陳伽燁這個時候卻罵罵咧咧的走了出來道：“你在我額頭上畫……”

    李哲言和李哲語同時“啊”了一聲，看向陳伽燁。

    陳伽燁轉(zhuǎn)了個身，又轉(zhuǎn)了回來……一臉淡定笑著對李哲言和李哲語道：“不早了，你們早點(diǎn)休息吧？”

    說罷就朝我走來，我很想走，卻走不了，身體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李哲言擋在我面前，對陳伽燁道：“你別生氣，她也不是故意……”

    陳伽燁拍了拍李哲言的肩，對他笑了笑：“這你就不懂了，這是我和我老婆之間的情/趣?！?br/>
    情/趣……情/趣個頭，還真是臉皮比城墻厚。

    老婆？誰是他老婆了？

    他本來是有幸娶到李哲語的。

    他這個渣男不珍惜，又變了心，為了擺脫李哲語，非要以旅游之名，讓我和他演戲。

    不過這樣，李哲語對他死了心，對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我瞅了瞅陳伽燁，他對我挑眉，額頭上那個“王”動了動……

    太好笑了，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哲語也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道：“陳伽燁，你樣子好蠢?！?br/>
    陳伽燁走了過來，摟住我，低聲在我耳邊說：“看我待會怎么收拾你?！?br/>
    收拾？隨便了，現(xiàn)在……好笑一點(diǎn)是一點(diǎn)。

    我使勁扭了一下他的胳膊，他疼的嘴角都抽了起來，但仍是保持著笑容。

    我心里舒服多了。

    四人又說了幾句，各自回了房間。

    出乎意料的，陳伽燁倒沒有對我做什么。

    我們各自洗了澡，然后入睡。

    我們都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思慮片刻，還是忍不住勸他：“陳伽燁，你既然對別人沒意思，講清楚就行，現(xiàn)在這樣，過分了。讓李哲語走吧，她一個女孩子，這樣和我們一起旅游……挺不好的。不然也不會把她哥叫過來陪她?！?br/>
    “哼，我講清楚了，也沒求著她來，她自己要來的?！?br/>
    “你可以不要她來，她說是這樣說，可心里別提多難受了?！?br/>
    “你難受還是她難受？”

    “……”我笑了笑：“當(dāng)然是都難受，你不難受？”

    “我開心的很?！彼仲N了過來，低聲問：“吃醋了？”

    “沒有。”

    “看到李哲言什么感覺？”

    “沒什么感覺?！?br/>
    “呵……是嗎？連看都怕看一眼，一看到就道歉，道什么歉？”

    “你這種人，不懂。”

    “不懂什么？”

    我平靜的說：“不懂……做錯了事，就要認(rèn)真道歉?！?br/>
    “你懂？”他笑了笑：“小乖，我們都是一類人。你犯了錯，你道過歉？”

    “你住嘴?！蔽曳藗€身，背對著他。

    十八歲那年，我做了有生以來最錯的一件事，和陳伽燁一起，差點(diǎn)毀了一個人。

    我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xù)下去，打岔道：“說到犯錯，你即便做錯了事，也沒人教訓(xùn)你。你爺爺看重你，你奶奶對你千依百順，你爸把事情都交給你，你反倒管著你爸，你媽脾氣溫和，對你當(dāng)然沒說的，甚至李哲語都沒怪你，大家都對你好，你該知足?！?br/>
    “都對我好?！彼麚ё×宋?。

    我閉上眼：“睡吧，不是說早上有事么？”

    “都對我好，哎……”他摟緊我，幾乎是咬牙切齒般又重復(fù)了一句：“都他媽對我好！見鬼了！”

    他胸口起伏明顯，呼吸也急促了起來，我全身僵住，不敢動。

    我不知道，是哪句話惹怒了他，我小心翼翼的問：“陳伽燁，你要做什么？對你好還不好？”

    他沉默了一會，慢慢平靜了下來，翻了個身，對我道：“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唄，睡吧?！?br/>
    我沒有再問他。

    他這人，自己不想睡，心情不好就不讓別人睡，要是自己想睡了，別人去吵他，他會很生氣，典型兩面派，大少爺脾氣。

    白天雖累，我卻仍是睜著眼，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睡著。

    陳伽燁這家伙竟然開始說夢話。

    夢話只有兩個字。

    不要。

    一直，不斷，重復(fù)。

    抱著自己，縮成一團(tuán)，皺著眉，哽咽著，眼角還有淚？

    什么“不要”？

    竟然還哭？

    白天過得太舒坦，晚上倒夢里有人尋他麻煩么？

    聽說夢是人情緒的真實(shí)反映，或者他虧心事做多了，老是怕有人尋仇吧。

    活該。

    床頭他的電話亮了起來，我隨手拿過，看了看。

    來電顯示：任年。

    都這么晚了，打什么電話？

    我接過，還沒開口，任年就抖著音高聲道：“老大快帶著嫂子走！他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