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丑！驚著我了！”阿窩回得理直氣壯。云姝上前兩步，她嚇得往后一退，到底是個(gè)孩子，饒是比一般同齡孩童略膽大些，見識(shí)過云姝的手段也忍不住色變，嘴里驚叫著：“你要干什么？”

    云姝定?。骸坝行┤松妹裁廊缁尚娜缟咝?。心惡，才是世上最丑之人；心慈，則貌美。你小小年紀(jì)便仗勢欺人，如若不改，將來旁人看你也會(huì)覺著你丑。倘或旁人嫌你丑，不問緣由便打你，你可服氣？”

    “你胡說，阿窩才不丑！”

    云姝無力同她費(fèi)唇舌，轉(zhuǎn)身扶起稚菊爾后朝吳嬤嬤走去。

    “你、你你，別過來……”吳嬤嬤只當(dāng)她是要對(duì)自己不利，想爬起來一下牽扯到傷臂，“噯喲”一聲又跌倒在地。

    阿窩繃起臉撞向云姝，云姝猛一回頭，她撞到云姝身上，捂著鼻子“哇”的放聲哭起來。

    云姝也不去理她，徑直扯起吳嬤嬤，三下兩下替她接好手臂。

    吳嬤嬤顫巍巍地爬起，驚魂未定地牽起阿窩，一路趔趄走到游廊上方才定住，她回過頭沖云姝喊道：“好個(gè)賤婢，你等著！”

    云姝冷笑，前世阿窩從未踏足流光苑，不消說，定是玄月暗中勾結(jié)尹氏，欲沆瀣一氣來對(duì)付閔氏。她不怕吳嬤嬤回去告狀，就怕吳嬤嬤回去不告狀。

    聽雨軒。

    二奶奶尹千華拿把花剪在修剪案幾上盆栽里的云片竹，她身著雨過天青色長裙，如漆烏發(fā)梳成一個(gè)反綰髻，髻邊僅簪一朵滴露的芍藥，看去有著幾分濯清漣而不妖的高華之氣。

    吳嬤嬤垂手立在她身側(cè)，鼓動(dòng)唇舌詳述著自己和阿窩在流光苑的遭遇，不乏添油加醋之言。

    尹千華靜靜聽完，開口問的頭一句卻是：“你說那小丫頭折斷你的手臂又替你接上了？”

    吳嬤嬤先是一怔，隨后面上蠕動(dòng)著無盡的恩寵，二奶奶實(shí)在太好太好，首先關(guān)心的不是阿窩小姐而是她這奶媽子，她就是肝腦涂地也不足以報(bào)答。她吞口唾沫，還沒來得及表忠心，那點(diǎn)子感恩之情就被二奶奶接下來的話頃刻碾碎。

    “一個(gè)小丫頭竟有這般本事倒是難得。”

    “二奶奶……”吳嬤嬤只覺喉頭干澀，“那野丫頭倒提著小姐，還欲將小姐……”

    “好了?！币A打斷吳嬤嬤，不急不緩地道：“大奶奶說的沒錯(cuò)，阿窩懂什么？去把她找來，好好的姐兒都讓你們教壞了。”

    吳嬤嬤瞠目結(jié)舌，二奶奶居然認(rèn)同大奶奶的話？非但不生氣還將過錯(cuò)怪罪到她們頭上？這、這……這性子也未免太好拿捏了，往后還不得讓大奶奶壓得死死的？

    “還不快去？”見她沒動(dòng)，尹千華又道。

    “奴、奴婢這便去?！?br/>
    吳嬤嬤剛退下，尹千華院里的管事姑姑菡萏領(lǐng)來一丫鬟，丫鬟垂眸低語一番后，尹千華問菡萏，“姑姑，你怎么看？”

    菡萏年近四十，因未曾生育過看去仿似三十出頭，且無論走路還是站姿都明顯不同于一般仆婦。見尹千華看向自己，她垂下眼皮道：“一時(shí)半會(huì)還看不清。按理那丫頭于她有救命之恩，她又新提了她做大丫鬟?？伤孟氯サ钠撬白畈话卜莸哪莻€(gè)。也不知她是少不更事還是有意為之?！?br/>
    “若說有意這說不通?！币A專心修剪著云片竹，面上一絲波瀾不起，仿似方才她并未開口說過話一般。

    “可不是。但要說她是少不更事，無端端的她三番五次使人向咱們示好，可不像是無知的人能做出的事?！?br/>
    尹千華眉心微蹙，隨既瞟向那丫鬟，“你先回去，以后事無巨細(xì)，一日一報(bào)?！?br/>
    “是?！毖诀吖硗顺?。

    菡萏又道：“我瞧著她和那丫頭之間必有古怪。可說到底都是兩個(gè)未及笄的毛丫頭，從前又還互不認(rèn)識(shí)，她們能有什么過不去的事？更何況，她若不待見那丫頭，就算救了她的命，賞點(diǎn)銀子或吃的穿的也就是了。何苦巴巴弄去自己跟前，還誆了咱們小姐去鬧事，委實(shí)教人看不懂。”

    “娘親?！卑⒏C一路小跑著進(jìn)來，一笑唇邊兩個(gè)小小的梨窩，“娘親尋我可是有話要與我說？”

    吳嬤嬤跟在后面，走到門邊，一只腳抬起，想跟進(jìn)去。躊躇會(huì)，終又縮回，垂手立在屋外，到底沒敢進(jìn)去。

    “瞧你，跑這一頭的汗。娘喚你過來是想問你，先前在姐姐那可有嚇著？”

    “嗯~”阿窩搖頭，又仰面問：“娘親，阿窩丑嗎？”

    “娘的阿窩怎會(huì)丑？誰說你丑了？”

    “哼！”阿窩叉腰，兇巴巴地道：“玄月姐姐院里的兇丫頭說阿窩仗勢欺人，將來旁人看阿窩就是丑的。她還說心、心……什么貌美，阿窩不懂。”

    尹氏眉一挑，從袖中扯出絲帕輕揩她額頭，柔聲細(xì)語地道：“心慈則貌美，是這話么？”

    “嗯嗯?！卑⒏C連連點(diǎn)頭，“她就是這般說的。娘親，這話什么意思？”

    “心地好的人，旁人看著她也就覺得她美。阿窩，往后不可單憑外貌美丑去看待一個(gè)人。因?yàn)檎嬲龑?duì)你好的人，不在外貌，在心。可記住了？”

    又同阿窩說幾句話后，尹千華命吳嬤嬤帶她下去，阿窩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duì)了娘親，好生奇怪，她還知道我叫阿窩。”

    “你成天在府里瘋跑，誰不知道娘有阿窩這么個(gè)小淘氣。去玩罷，莫跑出汗，仔細(xì)回頭著了涼。”

    阿窩應(yīng)著去了。

    “心慈則貌美？一個(gè)在膳房燒火的小丫頭竟能張口說出這話，且還有些本事。這將軍府里真?zhèn)€臥虎藏龍，倒是有趣?！币A盈盈看向菡萏，菡萏會(huì)意，“奴婢這便使人去查查那丫頭的底細(xì)?！?br/>
    流光苑里，玄月?lián)е鴪F(tuán)花抱枕將頭枕在閔氏腿上，撒著嬌說：“早起女兒喝水嗆到不過輕咳了兩聲，惠嬤嬤便以為女兒病了。自作主張跑去驚擾了母親，大熱的天害母親走這一趟，都是惠嬤嬤的不是。”

    閔氏道：“你沒事就好。只是那邊那丫頭無端跑你這來干什么？”

    “母親說阿窩？”玄月嘆氣，“我也不知她干么總往我這跑，女兒可從沒給過她好顏色?！?br/>
    “那尹氏一股子狐媚相，我看著她就不喜，偏生一天沒事往我那跑三趟。這對(duì)母女安的什么心？還有你院里那丫頭，叫什么來著？也不是個(gè)省事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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