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門口出現(xiàn)的輕輕的腳步聲,牛子康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只剩下幾張了,天要亡我?
“二哥!”牛子健手里的墨條頓了頓,恭敬地喚了一聲,牛子安點了點頭。
“二哥!”牛子康松了一口氣,剛抬起頭打了聲招呼,就低下頭去,奮筆疾書。
抬眼間,牛子安已經(jīng)走到了班從意的書案旁?!霸奂业墓怨耘?,想不到連先生布置的作業(yè)也沒有完成?爹娘他們一定不曉得吧!”在班從意的眼里,這個二表哥太過貌美,反常即有妖,貌美妖冶,本能地覺得不可深交。
班從意不急不緩地寫著最后一張大字,只是如善從流地喚了一聲,“二表哥!”牛子安生的一副好皮囊,在牛府中向來是被忽視了慣的,這會兒,連個小丫頭也是要忽視地徹底了?不由地玩性大起。
“五兒表妹,可要二表哥代勞,二表哥的字,可如我的人一般,風(fēng)流倜儻,狂傲不羈,足堪以模本?!迸W影糙s了牛子健回自己的書案,拾起墨條熟練地磨墨,順時針轉(zhuǎn)著,果真如牛子安自夸地這般,行云流水,自有一股灑脫。
沒有回應(yīng)。
“五兒表妹,不知你是何時來的,如今表妹又是師妹,親上加親!”
“五兒表妹,幾日不見,好似長大了許多,性子恬靜,長大了以后定是美人胚子,跟小姑母極像,極像。頗有牛家人的風(fēng)范,大家之風(fēng)!”
“五兒表妹,你這個叟不遠(yuǎn)千里而來,這叟字太過顯眼了些!聽不懂?就是寫得太大了些,游先生雖說是個男先生,不過據(jù)說藏著一本梅花小楷字帖,不若你問先生要了來,倒是極合適你的!”
啪――
墨汁滴到了紙上,暈了開來,倒是還挺像梅花的?!拔也幌矚g梅花小楷,我就喜歡張芝的草書!”
牛子安眉眼一掃,牛子健雙眼冒著金星地望著他,慌得急擺手,“二哥,雖說我肖想已久,不過先生說我不適合這草書,我就是想見識見識,不過可不是我跟表妹說的!”牛子健雖說是庶出的,不過一直養(yǎng)在紀(jì)氏的跟前,除了老大牛子平,倆小的可是一直被牛子安打壓著過日子的。
“三哥沒說過,我能作證!總之,若不是我娘說的,就是大伯娘說的,總逃不出這倆人去!”牛子康生怕二哥的怒火燒到自己的身上來,他知道,二哥的一手草書,可是他近年來吆喝的資本,五兒表妹這是打算釜底抽薪?好些霸氣!
班從意又抽了一張紙,深吸一口氣,沾了墨,“二表哥,先生說,磨墨用力要勻,不可分了心?!?br/>
牛子安看了一眼班從意,這紅絲硯可不是凡品,上頭雕刻著石渠閣瓦,“五兒表妹,這硯臺可像是仿的,也不知用的是何法,倒是逼真。不若我那兒有一塊澄泥硯,刻得還是嫦娥奔月,倒是適合你們女孩子寫著耍的?!?br/>
“二哥,五兒表妹不要,我要啊!二哥,我可是問你要了許久的,這怎么說也有個先來后到??!”牛子康一直豎著耳朵聽著牛子安與班從意的對話,一聽說那澄泥硯,可不就是他肖想了已久的,就是夜闖二哥的院子他也不是沒干過,可就是尋不到藏東西的地兒。
“去,有你什么事!就你那破字,甭管什么硯臺都不管用,說不得被你換了銀子買了地了!”牛子安冷哼一聲,牛家四兄弟,性子迥然各異,倒也是鮮明地很?!拔覄衲闵倥牢业脑鹤樱仡^你私藏的銀子,我都給交給二嬸去買藥材去,回頭全給換成了藥丸子,你可別哭!”別說,還真是他娘梅氏能做出來的事兒,牛子康沒少為這是哭騰,三個哥哥也沒少接濟(jì)。
牛子康瞬間焉了,他好不容易才又?jǐn)€了一些銀子,可不想被他娘給敗光了。最近,牛子康正籌劃著將梅氏的藥丸子賣了一些出去,可惜分辨不了藥效,關(guān)鍵是要多討好藥房的小丫鬟。唉,想他一個堂堂少爺,竟淪落到小丫鬟都要討好的地步。
牛子安放下墨條,就著書案上的擦手巾,擦了手,踱步到班從意的對面,“五兒表妹,你說可好?”
“二表哥,你身上有很血腥味兒,不過,卻是不像你身上的……若是二表哥有不適,可去尋二舅母,二舅母醫(yī)術(shù)高超,若是有難言之疾,定是手到病除。”班從意實在是被攪得無法,只是這血腥味兒并不像是越來越濃烈,像只是沾在衣衫上,不過,看二表哥的衣裳,卻是很干凈,一塵不染。
牛子安盯著低著頭寫字的班從意,不急不緩,卻是不像一個才十歲的小姑娘,這份沉穩(wěn),確實有些過了。不過,牛子安想起他娘說的,班從意先天不足,凡事卻是比別人多了一份專注,極為難得。
“先生來了――”游先生跟前的書童,站在屋門外,彎腰迎接游先生。
游先生打著赤腳,套著白色的棉襪套,一路走了過來,手里端著一盤桔子,一路走著一路吃著。盤子里都是已經(jīng)剝好的桔子。
“先生安?!碑惪谕?,牛子安早在書童過來的一瞬間,已經(jīng)挪到了自己的書案前。
游先生將一盤桔子放在自己的桌案前,才點了點頭,“昨日布置的大字先交上來,不足地來領(lǐng)了板子?!?br/>
牛子康耷拉著腦袋,這緊趕慢趕地還差三張,偷偷地瞄了一眼左首,班從意正有條不絮地吹著紙上的墨跡,三哥已經(jīng)將一撂紙交給了游先生身旁的小書童。
“牛子安,幾日不見,可有想起了為師?”游先生手指修長,慢慢地將桔子扳成兩半兒,竟是沒有飚出一點兒桔汁,班從意倒是忘了偷偷地補(bǔ)上幾個字,她那一張紙上,就只剩下角落里的幾個大字……
牛子安的面皮一緊,“三日不見,如隔三秋。子安甚是思念游先生!”為了效果,牛子安竟是有些淚眼婆娑,班從意低頭,裝作沒見到,只是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難不成這就是四表哥說的搭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