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昨晚陸非就一直失眠,一個人在寢室樓道盡頭的晾衣陽臺抽煙。</br> 半夜兩點，寒風(fēng)刺骨，他整個人從里到外都是冰的。</br> 腦子里不停想起江嫣最后那句話：我這一次，是真的不喜歡你了。</br> 忽然覺得心里空了一大塊。</br> 地上一堆煙蒂。</br> 他怕打擾她睡覺,一直忍到早上七點才給她打電話,但她的號碼已經(jīng)變成空號。</br> 他去女生寢室找她,阿姨當(dāng)然不會讓他進(jìn)去,叫了一個江嫣的室友下樓,室友說昨天晚上江嫣沒有回來住。</br> 連今天的考試，她都沒去。</br> 三天后,江振回來替她辦了休學(xué)手續(xù)，順便去寢室收拾了一下她的東西,全部打包帶走。</br> 這期間,溫顏通過施靜聯(lián)系到江媽媽,江媽媽說江嫣死活不想繼續(xù)念工大，而且她最近身體一直不好，心臟不舒服的頻率越來越高,家里拗不過她，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這邊,同意暫時休學(xué),先養(yǎng)病再說。</br> 至于江家在武漢的地址，全家人包括江振都已經(jīng)統(tǒng)一口徑,保持沉默。</br> 江嫣不讓說,連溫顏都不告訴。</br> 直到現(xiàn)在,陸非才真正意識到，江嫣是鐵了心要離開他的世界。</br> 他永遠(yuǎn)都不會再見到她。</br> 今年的除夕特別早。</br> 一月末，小年過去，時間就變得特別快，溫顏每天都在網(wǎng)上給江嫣留言，但她的頭像永遠(yuǎn)都是暗的。</br> 自從收到那張照片后，再沒其他異樣的事發(fā)生，生活恢復(fù)到以往平靜的模樣，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br> 韓江放假后，就一直在家陪溫顏，兩人很少出門，通常窩在家里看電影。</br> 這樣的大事不敢瞞著韓雪凇和施靜，他們知道后也非常緊張，很關(guān)注宋隊那邊的進(jìn)展。</br> 除夕一大早，全家人就起床大掃除。</br> 這是韓家的老傳統(tǒng)，在胡同的時候就有這個習(xí)慣，一直保留到現(xiàn)在。</br> 施靜收拾廚房，韓江和溫顏貼對聯(lián)。</br> 對聯(lián)是小山樓統(tǒng)一印制，送給員工和大客戶的，燙金絨紙，質(zhì)量非常好。</br> 溫顏拿著膠帶指揮韓江：“左邊高一點?！?lt;/br> 韓江照做。</br> 她又說，“太高了，回來一點?！?lt;/br> 他又回來一點。</br> 韓江兩只手都抬高，比量位置，溫顏幾根手指上各粘了一小段膠帶，等著給他用。</br> 她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忽然覺得他是不是又偷偷鍛煉了？m.</br> 好像身材更好了。</br> 溫顏起了點玩心，繞到前面，擠進(jìn)他跟門板之間，仰起頭看他，“這里好暖和?！?lt;/br> 她笑得特別開心，眼睛亮亮的，像小孩子，手上因為有膠帶，舉在身側(cè)跟小爪子一樣。</br> 看得人心癢癢。</br> 韓江沒有忍住，順勢低頭親她，手上的橫批也掉了。</br> 親了一會，好像姿勢不太舒服，他推了一下，把溫顏壓到門上，捧著她的臉，沒有多久就把溫顏嘴里含了一半的水果糖攪到自己嘴里去了。</br> 他離開一點，看著她的眼睛笑，“真甜，什么味兒的？”</br> “水蜜桃，你吃不出來嗎？”</br> 他咬一下她的嘴角，“混了你的味兒，吃不出來。”</br> 溫顏掐他胸口一下。</br> 她手里還有膠帶，這樣一下都?xì)У袅?，有的粘在他衣服上，有的粘在她手指上?lt;/br> 溫顏哎呀一聲：“白弄了，都怪你?！?lt;/br> “你先動的手，還怪我？”</br> 溫顏抬頭看了他一眼，幾秒后，韓江投降，“行吧，我的錯。”</br> 他伸手去掏她褲子兜里的膠帶，拿到后還特別壞地隔著布料掐她腿，溫顏受不了，癢的直跺腳，兩個人邊笑邊鬧，最后就抱到一起去了。</br> 韓江摟住她，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覺得這樣安靜的時光好難得。</br> 電梯門叮一聲，韓雪凇從里面走出來，正撞上抱在一塊兒的兩個人，他拳頭壓在唇邊，咳了一聲。</br> 韓江轉(zhuǎn)頭看到他，卻沒松手，一臉淡定。</br> 韓雪凇腹誹，這混小子，越來越放肆。</br> 他走過來，彎腰撿起地上的橫批，“貼對聯(lián)都貼到地上去了，干什么，對我的小山樓有意見？”</br> 溫顏趕緊推開韓江，接過對聯(lián)，有點不好意思，“我們現(xiàn)在就貼?！?lt;/br> 她想替韓雪凇開門，但發(fā)現(xiàn)門竟然關(guān)上了。</br> 剛剛韓江把她推到門上，用了些力。</br> 兩個人都沒鑰匙，同時看向韓雪凇。</br> 韓雪凇不舍得說溫顏，只瞪了一眼韓江，拿鑰匙開門。</br> 最正式的大餐在下午四點左右，韓雪凇親自下廚，做了六道菜，施靜又拌了一道涼菜，炸了一份春卷蝦片。</br> 特別接地氣的年夜飯，豐盛卻不奢侈，別人大概想不到小山樓的董事長家的年夜飯是這樣的。</br> 其實以前過年時圖方便，也出去訂過飯店，但一頓飯下來，總覺得缺那么點年味，所以后來再沒出去吃過，每年的年夜飯都是韓雪凇夫妻兩個親自下廚。</br> 這才有家的樣子。</br> 今年尤其不同。</br> 施靜心中沒了秘密，精神放松許多，韓江和溫顏談戀愛，身份轉(zhuǎn)變，她努力適應(yīng)，立志做個好丈母娘，盡量忍住想揍韓江的心。</br> 飯后是休閑時間，四個人打撲克，春節(jié)晚會是背景音樂。</br> 沒有一會，夫妻兩個就回房間自己娛樂去了，韓江坐在沙發(fā)靠邊的位置，溫顏躺在他腿上，側(cè)著身看電視。</br> 韓江的手搭在她腰上。</br> 慢慢蹭著。</br> 蹭了一會，溫顏還沒什么感覺，韓江自己先有反應(yīng)了。</br> 他不怎么老實，調(diào)整了幾次坐姿，怎么都不舒服。</br> 溫顏轉(zhuǎn)頭看他，“別亂動啊?！?lt;/br> 這個角度，她臉正對著他腰腹，這怎么受得了，韓江一把將人拎起來抱到懷里，低聲說，“顏顏，想不想要？”</br> 溫顏頓時漲紅了臉，推他胸口，“你別鬧，這是在家。”</br> 兩人再放肆，也從沒在家做過這種事。</br> 韓江有點忍不住，把人用力往自己身上摁，“他們也在忙，沒工夫管我們，我們小聲一點?！?lt;/br> “不行，”溫顏掙扎著從他懷里出來，“你自己去浴室解決一下?！?lt;/br> 不等他答應(yīng)，溫顏就特別狠心地跑回房間，一下把門關(guān)上。</br> 韓江有點憋悶，又有點想笑，一個人冷靜了一會，最后還是去洗了個澡。</br> 兩人最近都在家住，已經(jīng)許久沒有那個，溫顏也不太舍得推開他，但她實在怕被長輩知道，所以忍著不出房間。</br> 溫顏躺在床上反思了一會，覺得自己剛才推他的時候好像太用力了，有點傷人自尊。</br> 于是拿過桌上的手機(jī)，趴在床上給他發(fā)信息：在嘛。</br> 韓江沒有回復(fù)，溫顏又發(fā)了一條：我那只帥氣的男朋友在嘛？</br> 過了一會，韓江回：帥氣的男朋友不在，生氣的男朋友倒是有一個。</br> 溫顏笑了一下，回復(fù)：生氣會變丑，不帥我就不要你了。</br> [韓江：你想的倒美。]</br> [溫顏：票買了嗎？]</br> 兩人說好明天去看電影。</br> [韓江：買了，晚場，最后一排，適合搞事。]</br> 說完發(fā)過來一張手機(jī)截圖，是網(wǎng)上訂票的訂單號和取票碼。</br> 溫顏忽然想起兩人剛剛在一起時，每天偷偷出門約會，最喜歡看電影。</br> 那個時候都不知道電影演了什么，只記得他總是喜歡趁著四周一片漆黑過來吻她。</br> 兩人就這樣隨意聊天，一直到快要十二點。</br> 韓江說：你開一下門。</br> 溫顏咬著唇：我不，你要干壞事。</br> 外面有開門聲，韓江好像已經(jīng)在她房間門口了，他又發(fā)了一條：快點，一會來不及了。</br> 溫顏不知道他什么事來不及，但還是跳下床跑到門口給他開門。</br> 怕他趁機(jī)擠進(jìn)來，只打開一條小縫，她的臉探出去：“干嘛？”</br> 韓江站在門口，低頭看手機(jī)上的時間。</br> 倒計時三秒時，他忽然伸手扣住她后頸，俯身吻住她。</br> 他口中清甜，剛剛一定吃了口香糖。</br> 零點鐘聲響起，韓江壓在她耳邊說：“顏顏，新年快樂?！?lt;/br> ……</br> 大年初一。</br> 韓雪凇一年到頭難得清閑，待在家里陪施靜，兩個年輕人出去玩。</br> 晚場的電影，下午兩點多韓江就把溫顏帶出家門，溫顏有點奇怪：“是不是太早了？”</br> 韓江邊開車邊說：“一會你就知道早不早?！?lt;/br> 他說的沒錯。</br> 當(dāng)溫顏發(fā)現(xiàn)韓江沒有去電影院，直接把車開到紫金公館時，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br> 昨晚到現(xiàn)在，韓江已經(jīng)忍了很久，剛進(jìn)家門，踢掉鞋后轉(zhuǎn)身就把溫顏抱起來扔到沙發(fā)上。</br> 他單手扯自己的衣服，看著溫顏的目光已經(jīng)冒火。</br> 墻上時鐘的長針轉(zhuǎn)了兩圈后，兩人終于休息。</br> 家里被弄的亂七八糟，紙抽掉在沙發(fā)旁，浴室的洗手臺和鏡子到處都是水漬。</br> 溫顏坐在沙發(fā)上抱著腿，身上圍著一條被子，只露出個腦袋，眼睛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看剛剛洗完澡的韓江在客廳里來回走。</br> 他撿起地上用過的套套扔到垃圾桶里，連帶她的內(nèi)衣一起扔掉。</br> 剛剛太用力，內(nèi)衣被他扯壞了。</br> 溫顏氣鼓鼓的，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這么暴力？</br> 明明以前很溫柔的。</br> 韓江開始穿衣服，看了一眼時間，“你看，不早吧，再來一次，就要遲到了?！?lt;/br> 他彎下腰，單手撐著沙發(fā)扶手吻她唇，“快一點穿衣服，乖?！?lt;/br> 聲音太有蠱惑力，溫顏想起剛剛的某一幕，忽然覺得他今天是不是故意沒刮胡子，扎的她身上疼。</br> 案發(fā)現(xiàn)場恢復(fù)原來的樣子后，兩人穿戴完畢準(zhǔn)備出門，溫顏伸手拉住他，指了指他脖子，聲音特別小，“那里……被人看到不好吧，要不貼個創(chuàng)可貼?！?lt;/br> 韓江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小草莓，嘴角翹起來，“貼了才此地?zé)o銀好吧，看到怎么了，有女朋友的人這樣不是很正常？”</br> 他環(huán)著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邊摟了一下，忍不住逗她，“現(xiàn)在讓我擋了，這不是你的杰作嗎？誰讓你剛才那么用力?！?lt;/br> 溫顏不想跟他說話，使勁兒踩了他一腳自己走了。</br> 合家歡的日子，看電影的人特別多，韓江買了一場動畫片，到那才發(fā)現(xiàn)座無虛席，最后一排也都是滿的。</br> 這種情況不方便搞小動作，但今天韓江已經(jīng)得逞過，所以也沒什么好抱怨的，兩個人安安靜靜看起電影。</br> 中途溫顏想去衛(wèi)生間，走到外面過道才發(fā)現(xiàn)韓江也跟出來了。</br> 她看了他一下，“沒事的，我就去個廁所?！?lt;/br> 韓江說：“我坐累了，出來轉(zhuǎn)轉(zhuǎn)。”</br> 溫顏沒有說別的，小挎包和手機(jī)都遞給他，一個人去了衛(wèi)生間。</br> 她知道，他是在擔(dān)心。</br> 這些日子，她很少出門，每次出來也都有韓江陪同，他一步都沒離開過她。</br> 上次在超市，她只是繞到對面的過道里，韓江就緊張起來，找到她時臉色都變了，一手心的汗。</br> 溫顏有些沮喪，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br> 韓江靠墻站在影廳的通道里，接到了陸非的電話。</br> 陸非的父親在北京有房產(chǎn)，今年他在北京過年，而且這個假期過后，他就要到父親的公司實習(xí)，畢業(yè)前大概都不會回岳城了。</br> 兄弟倆安安靜靜聊了一會，沒有像以前一樣互損，陸非說他現(xiàn)在天天跟杜遠(yuǎn)混在一起，北京吃喝玩樂的地方差不多都轉(zhuǎn)遍了，但就是找不回以前沒心沒肺的狀態(tài)。</br> 心里總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風(fēng)一打，就透了。</br> 他第一次在韓江面前提了江嫣的名字，“老韓，我有點想她了?！?lt;/br> 說了這話后，兩個人都沉默一會，后來還是陸非開口：“不說了，杜遠(yuǎn)那小子喝多了，我得送他回家?！?lt;/br> 掛了電話，韓江想著什么時候再帶溫顏去一次北京，上次她有好幾個想去的地方?jīng)]去成，怨了他很久。</br> 忽然發(fā)現(xiàn)溫顏一直沒有出來。</br> 韓江立刻站直身子走過去，走到一半時，宋隊打來電話，讓他和溫顏馬上去隊里。</br> 盛家兄弟找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