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水聲淙淙,混著清越的鳥啼和棒杵敲打衣物的鈍響。
水芝將長長的秀發(fā)挽在腦后,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纖瘦的手臂,費力地捶打著浣衣石上的衣物。她光潔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我走了?!北澈髠鱽硐蝰Y的聲音,她放下棒杵轉(zhuǎn)身。
“這么快嗎?不多留一會?”她仰視著他,眼神似是央求。他本就身高頎長,坐在輪椅上的她更是要將頭抬得很高才能看清他的臉。
他索性蹲下來,為她將散落在耳邊的一綹發(fā)絲別在腦后。
“別把自己累著了,有時間我會來看你的?!?br/>
“……是怎么來看我的?”
“我保證,絕對不是爬進來的?!?br/>
她朱唇一彎,臉頰現(xiàn)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他的心顫動了一下,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沉淪在這個少女的一顰一笑里,不置可否地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出其不意地探身在她左臉頰一啄。
水芝的臉立刻緋紅,眼神慌亂地四處瞟著,手將裙擺揉得一片皺。
阿洵躲在窗后嗤嗤地偷笑。
青山綠水間,他的背影漸漸在一片盎然的綠意中消失,水芝在心中嘆息,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沉淪在這個男子得顰一笑里,回頭一不小心將棒杵踢進了水中,隨及身后傳來阿洵驚天地泣鬼神的狂笑。
若上天悲憫,請求與君一世姻緣。
向府。
向林燁飲了一大口溫?zé)岬牟?,將茶盞“啪”地放在案幾上,鄭重其事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道:“就這么定了,你同意也得娶,不同意也得娶?!?br/>
“父親,恐怕向馳不能從命,您這是自作主張?!毕蝰Y慍怒,卻不敢當(dāng)面發(fā)作,畢竟坐在檀木椅上的男子是生他養(yǎng)他二十年的生父。
“怎么,小屁孩兒來勁了是吧?人家可是薛侍郎的掌上明珠,薛家二小姐,你怎么也是我向大將軍的兒子。
想當(dāng)年我在你這個年齡,就已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拼殺兩三年了。你不知道,那叫一個踔厲風(fēng)發(fā),英姿颯爽,盡管還是個小士卒,但在營中已經(jīng)相當(dāng)有名了!記得在淮川之戰(zhàn)那一次大勝歸來之后,軍隊繞著皇城走了兩個時辰!兩個時辰,打完仗還能走兩個時辰,想想你爹我當(dāng)年有多厲害。你娘就是在茫茫人海中看上我的,嘿,她當(dāng)時天天給我送燒雞吃——咳咳,這可是門當(dāng)戶對的好事,你也老大不小都二十了,再不娶個媳婦,日子久了旁人還以為你有斷袖之癖!”
“父親,孩兒的婚事還是孩兒自己做主比較好……”向馳低眉。
一語未畢,向林燁大手一揮:“做主做主,向家的臉面你還要不要了?告訴你吧,此番是薛家托媒人來問的,你若不答應(yīng),傳出去說我們不識抬舉,對薛家二小姐的名聲也不好,這種門當(dāng)戶對的好事,你竟還不想要?”
“什么?是薛侍郎親自……也真夠大膽的……”向馳暗嘆,盡管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經(jīng)頒布了允許男女方互相上門提親的明令,可長時間遺留下來的男方提親的規(guī)矩還是難以打破。至今為止,女方主動向男方提親的實例也不過三四舉,何況薛侍郎還是朝廷重臣,看來,他是極其疼愛這個女兒的。
“哼,你小子以為呢,”向林燁一聲冷哼,“所以啊,明日就挑上些彩禮上門提親吧,怎么說還是得護著人家臉面的。”
“這……”他為難道,如同羝羊觸藩。
“行了,去吧去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你有再大能耐也逃不掉的,我等著你把媳婦去回來?!毕蛄譄钇仓斐瘍鹤訑[擺手,濃黑的粗眉一高一低,右手從桌上端過一杯龍井。
向馳閉了閉眼,不再言語,兀自走出門外。
“哎哎,不可不去啊?!边€差一步就踏出門檻,向林燁又叮囑了一句。他背脊一僵,斂眉輕輕搖了搖頭,踏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