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危機四伏、戰(zhàn)亂頻仍的年代,大家都在為生存而奮力拼搏,如果這個譚嘯風為了自身的安全計,而把自己刻意裹在了一層朦朧的霧霾之中以掩人耳目的話,那倒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總之,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動蕩時期要想獨自闖蕩江湖,沒有一點過人的膽量與本事那是很難走得遠的,說不定還會把自己的小命玩掉。這當然也有例外,就像譚嘯風一樣,靠自己的智慧與謀略混出一個不錯的前程,這也不能說就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譚嘯風雖然年輕,但他卻親眼目睹過日本鬼子的野蠻與兇殘,在日本鬼子投降之后,他又親身經歷了國民黨軍統的血腥與暴虐,他當然知道軍統是一個什么地方,這里到處都充斥著極度的危險,稍有不慎,則將死無葬身之地。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里實際上與狼窩并無二致。要想在這個地方謀生存,一般人都會給自己留一點后手的,否則,最后自己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看透了人間風云變幻和爾虞我詐的譚嘯風,自然十分諳熟在夾縫之中謀生存之道,但他苦于沒有過人的身手可以自保,故此,他才會盡量與大家修好,做人也力求低調,絕不驕橫跋扈。因為在狼群里生存,如果盡量與其它的狼搞好關系的話,生存的機會應該會更多一些的,否則當你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就很有可能會被一條關系不太好的兇惡的狼給咬死。
既然身手不行,那就只有依靠展現自己的謀略與智慧來求得一條適合自己的發(fā)展之路了,如果要想生活得好一些,既無過人的身手又無傲人的智謀,那是絕對不行的,因為這個社會是一個講求實際的,沒有任何人會給另一個無用之人作出慷慨施舍。要想出人頭地,任何人都必須要付出一定的代價,而如果僅僅是動動腦子動動嘴巴就能給自己帶來豐厚的回報的話,那么,自己何樂而不為呢?假設自己既不能動手,又不能動腦的話,他相信自己在這個大院里甚至連一天都待不下去,不是被人掃地出門,就是像一條狗一樣,被人殺掉扔出去。這種結局,當然是譚嘯風絕不愿意看到的,因為他并不是一個可以被人任意侮辱與宰殺的人。
他雖然沒有過人的膽量與身手,但他卻有大多數人都沒有的過人的智慧,有了這個,他就應該可以自保了。
這天中午時分,位于龍城北郊觀音門外帽子山上的鳳鳴磯,游人寥寥,年景不好,大家都在為生存而掙扎,有多少人會有來此一玩的興致呢?所以,坐落在鳳鳴磯腳下的一家小飯店也生意冷落,一對看起來年紀已不算小的夫妻店主,只好睜著一雙混濁的眼睛,期盼地看著通往鳳鳴磯的那條唯一的官道,他們希望今天會有客人來到鳳鳴磯,那么,自己的生意也就有了指望了。
果然,從官道的那頭真的出現了兩條人影,正拖著疲憊的身軀,搖搖晃晃地向這邊走來。
小飯店的夫妻店主頓時瞪大了眼睛,緊緊地盯著那兩個緩慢移動的身影,兩人的眼中似乎也頓時有了些許的光彩。
這兩個一身百姓裝束的男人好不容易來到了小飯店,他們抬頭一看飯店的招牌,也跟那兩個店主人一樣,眼中馬上就有了一絲驚喜的神采。
兩人來到桌旁坐下,老板趕緊送上了茶水,分別給兩人倒上之后,然后他就一臉諂媚的笑容看著一位年紀略大一些的男人問道:“請問老板需要吃點什么?小店雖然不大,但一般的吃食卻一應俱全,保證能讓老板滿意?!?br/>
這些做小買賣的生意人,早就諳熟了見風使舵的本領,雖然這些看起來根本就不像老板的男人,但他們統統會以老板稱之。因為在這個亂世,沒有哪一個男人是不想當有錢的老板的,這樣讓人聽起來心情自然會更好一些,只要客人高興,那自己賺的錢也就自然會更多一些的。
那人抬眼掃視了一眼這個看起來有些猥瑣的小老板,從他的口音中分不清這家伙到底是哪里人?只知道他絕對不是本地人,但具體是什么地方的人,又一下子也聽不出來,只覺得他說話有些怪怪的。
“揀你拿手的弄幾個上來,看你那樣也做不出什么好的東西,湊合著吃一點算了。另外上一瓶你們這兒最好的酒,快點。”年稍長之人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看見老板喜滋滋地轉身離去了,那個年輕一些的漢子輕聲說道:“黃隊長,這趟鬼差事真他媽的不是人干的,走了這么遠的路,現在我這兩條腿就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年長之人兇睛一瞪,怒聲喝道:“你小子不長記性還是怎么的?你如果再敢叫我黃隊長看我不扒了你的皮?!?br/>
此人的眼神有如兇神惡煞一般盯在那人的臉上,嚇得那個漢子一激靈,趕緊閉上了嘴,臉上露出訕訕的表情,再也不敢開口了。
原來那個稍微年長之人正是軍統行動隊的隊長黃德彪,另一個是他的手下皮五,兩人是奉金子毅站長的命令,前來附近尋找藏覓細菌彈和黃金的可疑之處的,當然,主要還是想尋找那個橋本隆介的下落。
本來,黃德彪是極不愿意領受這個苦差事的,他本想派自己的副手領人來執(zhí)行這個任務,自己在家里躲躲清閑。但在金子毅的嚴令之下,他最終還是不敢違抗,只得帶領了行動隊的一半人手,兩人一組,共分成了十幾個小組,分別到龍城周邊的荒山野嶺之處來淌淌路子,看是否能發(fā)現一些什么線索?
今天,他帶著皮五正好來到了鳳鳴磯,這將近一個月搜尋下來,的確是把這個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家伙累得夠嗆,所以言詞之間也透出了他心中的煩躁,故此也只有拿這個皮五來撒撒氣了。
不大一會兒,四碟還算看得過去的菜肴就端了上來,緊接著,老板又拿著一瓶酒走了過來,他先把酒遞給黃德彪看了看,眼光似在征詢是否打開?
黃德彪掃了一眼,隨即點了點頭,自己兩人就拿起筷子先吃了起來。
等老板把兩人的酒碗都倒好了,黃德彪有些驚異地看著老板說道:“真他媽的看不出來,你這么一個小破飯館,燒出來的菜還居然不錯,這菜是你燒的嗎?”他的眼中透出了一絲不信,他覺得這么一個猥瑣的家伙怎么可能做得出這種菜來呢?
老板一聽,頓時就喜笑顏開,只見他趕忙點頭躬身答道:“老板滿意就好,這些菜都是小人的內人做的,還算是差強人意吧,請兩位老板慢用,有什么需要請只管吩咐。”說完依然躬身而退,好像他的腰本身就是直不起來的一般。
吃飽喝足之后,兩人的疲憊總算是拋到九霄云外去了,黃德彪點起一支煙,架著二郎腿轉頭朝里呼喝道:“來人,上茶?!?br/>
猥瑣老板趕忙屁顛屁顛地提著茶壺跑了出來,含著一臉的諂媚笑容,依然躬著身子說道:“老板吃好了?吃得還滿意吧?”他一邊往兩人的茶碗里倒著茶,一邊說道。
黃德彪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說道:“不錯,在這個鬼地方能吃到這樣的飯菜也就算不錯了?!?br/>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微微點了點頭,接著說道:“看不出來嘛,你這個不起眼的小破店還蠻講究,這茶也不錯。”
老板剛想說話,忽然老板娘從里面走了出來,手里端著一盤從山野中采摘下來的野果放在桌上,然后對兩人笑著點了點頭,什么話都沒說,就轉身走了進去。
黃德彪看見老板娘不知怎么的忽然感覺到了一絲詫異,因為當時那個年代的女人,對陌生人多少都會有些羞澀的,可這個老板娘雖然看起來已經年過半百,但步履神態(tài)之間卻使人感覺她絕沒有這么老,其身形步履的輕盈與看人時的眼光飄忽,最多與三十多歲的女人一般;更主要的是她見到陌生人時的那種與生俱來的落落大方與毫無羞色掩飾之神態(tài),使人覺得此人絕非山野之中人,而像是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見過一些大世面的人一樣,這不禁使黃德彪詫異極了。
“這么一個女人,為什么會與自己反差如此之大的丈夫,跑到這個偏僻地方來開這么一家小小的飯館呢?”
這個疑心在他的心中一閃而過,隨即他又放棄了,他開始時還把此疑點與自己的任務聯系了起來,但后來一想又覺得這個念頭很可笑,自己要找的是一個叫橋本隆介的日本男人,而這個所謂的老板顯然年齡不對,老板娘雖然看起來有些怪怪的,但她卻絕非男人,這一點對看多了女人的黃德彪來說是絕不會有錯的。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去多管什么閑事呢?眼下的煩心事已經夠多了,至于人家為什么會跑到這里來開什么飯館,這干自己何事?
黃德彪搖了搖頭,似乎想把這個荒唐的念頭搖去,他掏出飯錢扔在桌上,隨即與皮五走出了飯館,向鳳鳴磯的方向走去。雖然他也感覺到了那個猥瑣的老板仍在那里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但他卻也沒往心里去,繼續(xù)瀏覽著往前行去。
鳳鳴磯其實并不高,最多不過海拔三、四十米左右,其磯下驚濤拍石、洶涌澎湃,山石突兀江面,三面懸絕,遠眺好似鳳凰展翅掠江,四處鳥鳴不止,故名鳳鳴磯。
這里本來并不值得黃德彪關注,但其磯上遍布溶洞,竟達十數個之多,確實是一個藏東西的好所在,故此他想來看看,期望能在這里發(fā)現奇跡。
直到西方天畔的晚霞隱現,淡淡的一抹斜陽,也慢慢地消失于蒼翠的群山之后,于是,在這寂靜的山谷里吹來的朔風,也開始有了些許徹骨的寒意。
此時,黃德彪才驚覺天色已晚,他趕忙招呼皮五返回,他才不愿意在這種鬼地方走夜路呢。
回程時路過那家小飯館時,他看見那一對奇怪的夫妻仍然坐在那里專注地看著自己,似乎還在想著自己口袋里的錢包。
黃德彪不由啞然失笑,朝他們揮了揮手,然后徑直往前行去。他不是不想再吃吃那位老板娘燒的菜,而是他雖然看起來勇武雄壯,但對黑夜之中走在這絕少人跡的山路之中,多少還是有些忐忑,故此,他寧愿趁著天色還沒全黑,想盡快走出這可惡的山間小路,去到城里再美美地飽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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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