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行舟聽賀千山如此問，把頭點了點，便做了一番解釋。
“這木料是朝廷建祭壇所用，木料一到，便要開工，自是又要大征役，他們觀音會要救苦救難嘛，當(dāng)然不想這木料運到！別說是搶船鑿船，就是放火燒船，毀了這批木料，他們也做得出來！”
賀千山聽了一驚，心想觀音會若是真存了這個心，用火攻船，確實不太妙！
馬行舟看他臉有憂色，笑道：“無妨無妨，兄弟不必?fù)?dān)憂！你不見我將他們的人都分開鎖在各艘貨船的甲板上嗎？”
賀千山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讓觀音會投鼠忌器！不想老馬還是個粗中有細(xì)的人！
可突然間，他想起了自家還有一路木料由金珠幫運往唐州，這觀音會行事如此極端，是否會……
賀千山一念及此，跳起來就縱上艙室二樓，沖進了自己的房間……
馬行舟與趙暮雪互看一眼，都莫名其妙，正準(zhǔn)備去瞧個究竟，賀千山已然出得房來，卻將手一揚！
只見一只金色翅膀的鴿子應(yīng)手而飛，直往東北而去！
原來賀千山要把觀音會劫船的事，知會給大哥賀卓文，讓他盯著陸上那一路！
希望來得及吧！
賀千山心中正這么想著，卻聽前方遠(yuǎn)處有嘯聲破空而上，一枝弩箭直往金翅鴿射去！
他既驚又急，卻見那金翅鴿在空中一個側(cè)向的滑翔，便將弩箭躲過！
再有弩箭來時，金翅鴿已遠(yuǎn)不可及！
果然是萬中無一的極品神鴿！
賀千山松下一口氣，見那弩箭是來自遠(yuǎn)處一艘……
觀音會的車船！
他們果然是去而復(fù)返！
放弩箭的車船掛著觀音像大旗，正是那艘主艦！
在它身后附近，漸漸出現(xiàn)了另外的那些車船、魚船！
此時長江派的船隊已出了那一線峽，江面豁然開闊。
觀音會的主艦居中，兩翼船只以反雁行陣逼近長江派，呈半包圍之勢！
馬行舟卻命船隊齊頭并進，呈一字型在江面排開！
雙方在一個船身的距離將船停住。
賀千山?jīng)]有看到明月和夏辰二人，卻見觀音會眾個個拉弓張弩，而且正如老馬所說，那些箭頭俱已點上了火，是要用火攻了！
再看有幾艘觀音會大船的船頭，竟推上了投石車，裝載待發(fā)的卻不是石頭，而是些木桶、瓦罐，想必內(nèi)里便是裝了猛火油之類的燃料！
不過，觀音會的火箭引而不發(fā)，應(yīng)是看到了被綁縛在貨船上的自己人！
“觀音會那位當(dāng)家的，能否出來說個話？”馬行舟朗聲遠(yuǎn)送。
“馬舵主，有何指教？”果然還是之前那帶頭之人！
“指教不敢，談筆買賣如何？”
“哦？說來聽聽！”
“貴會遣來鑿船的兄弟，除死難者，被俺長江派俘獲總計五十七人！
若能高抬貴手，放俺船隊離去，馬某必將這五十七位兄弟安然放還！”
那人仰天長笑，笑罷說道：“我觀音會兄弟，為救黎民百姓于水火，當(dāng)舍生忘死！你道我會跟你做這筆買賣？”
“說得好！這位當(dāng)家，你既說為救黎民于水火，可知俺長江派何以會出這趟船？”
“難道不是收了朝廷的銀子，替朝廷跑腿嗎？”
這回輪到馬行舟仰天大笑了。
“誰聽說過朝廷運料，還花錢雇人的？哪次不是征役、抓壯丁？
這批木料，是龍游賀敬亭賀老爺自出錢財，請俺們運的，為的就是幫百姓免去一些役，要說救黎民于水火，我看賀老爺做的倒比你們實在！”
那人聽了果然沉默不語。
馬行舟見他已為所動，接著說道：“當(dāng)家的想一想，若是這批木料出了差池，不僅賀老爺?shù)囊黄嘈陌踪M，賀家還會被朝廷降罪，貴會于心何忍？”
賀千山只聽對面船上一聲鉦鳴，箭火盡滅，還弦收弩，應(yīng)是收兵之意！
“馬舵主，請放還我會兄弟！
賀老爺仁義之名遠(yuǎn)播，今后凡是他的貨，在長江之上，我擔(dān)保安行無阻！”
馬行舟卻道：“這位當(dāng)家，我若放人，你們不會又出爾反爾，又去而復(fù)返吧？”
那人道：“我觀音會言出必踐，之前我可沒應(yīng)允過什么！
現(xiàn)在既然放了話，自會說到做到！”
馬行舟朝賀千山看，那意思問他覺得怎么樣。
賀千山覺得對方不像有詐，便點了點頭。
“放人！”
馬行舟讓人解了那些被俘的觀音會眾，任由他們跳下江去，游回自家船只。
等這些人都上了船，觀音會各船果然掉轉(zhuǎn)船頭離去。
只聽那帶頭之人的聲音說道：“馬舵主、賀掌門，吾乃觀音會十三當(dāng)家水月觀音，今日唐突冒犯，多有得罪，希望他日再見，是友非敵！”
“水月觀音？”賀千山喃喃道。
馬行舟點點頭：“是了，據(jù)說觀音會大當(dāng)家婁玉裳之下，還設(shè)三十二個當(dāng)家頭目，這水月觀音，當(dāng)是其中之一！”
賀千山想這觀音會雖意在救苦救難，卻是見不得光，難以真面目真姓名示人，終是個有性命危險的組織，但愿明月能盡早脫身，到漓水會我！
因為跟觀音會的遭遇，船隊入夜后才到達(dá)出峽之口峽州。
盡管“江出峽始漫為平流”，夜行無礙，但因船只受損，為保險起見，船隊在峽州夜泊修整，黎明時分才向江陵府進發(fā)。
不知是因為對喝酒心灰意冷，還是不想打擾人家小兩口兒的甜蜜相會，馬行舟昨晚竟破天荒沒有喊賀千山喝酒。
反倒是賀千山主動去問時，他也說今日不喝！
賀千山原以為，他許是近日喝得多了，想休息一下，但第二天起床出來，便已看到老馬心事重重地立在船頭，神情凝重！
這模樣的馬行舟，他還是頭一回見！
“怎么了，老馬？”
“不知道，昨晚開始，右眼皮兒就跳個不停，感覺要出什么事兒！”
賀千山是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豪放灑脫、不拘小節(jié)的馬行舟舵主，居然會說出這么句話來！
他先是一愣，繼而失笑！
“哈哈，老馬，你竟也相信這些個說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