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個啞巴!”拓跋挑眉一笑,邪氣。末了,打量殊慮一眼,見著來人也正看他。神采里分明愛憎,似是經(jīng)年久別的故人,可他是不曾見過他的。終回,他發(fā)現(xiàn)那人落眼他半臂殘肢之上,拓跋有些惱,下意識握緊馬鞭,平素若有人如此看他,必是要狠狠挨他一鞭的。
可……這人有些不同,頭一次,他有些下不了手,難免覺著焦躁。
殊慮心頭思來想去,實在不知該開口講些什么,拓跋跟少時不同了,但那周遭的觀感氣場,卻叫他一眼相識。他最后落定他左手殘肢之上,那里打造了上好的機械假肢,看起來沒有什么不妥,或只有知曉真相的人,才明了。
他最后也沒有開口半字,懷中摸出“伏”字招牌一現(xiàn),便見拓跋忽然笑起來,有些狂狷。
“原來是內(nèi)院里頭賣來的野狗!”拓跋止笑,揚起的唇角卻不變,神采里興奮難抑,落話,“桃兒,讓管家好好招待,別丟了咱們拓跋家的臉!”
隨即回身,這就跨步高門之內(nèi),眼不可見。
“這位大俠里邊請,小的帶您去外堂歇息,有什么需要請盡管講!”那小廝里頭跑來,凡凡一眼無常,但眉眼間,還是當年模樣,殊慮心中思量,舊憶這孩子,曾為拓跋擋下的一劍,忍不住,開口問來,“喜鵲姑娘,可好?”
此話落畢,即見桃兒驚恐抬首,那一瞬懼意掩不住,聲色也顫抖,“喜……鵲?!”說著回首看定一眾小廝低首,話語,“小的……小的不知大俠您問的誰人,大……俠想必舟車勞頓!還請里邊歇息!”話落即低眉順眼,虛抬手作請。()
殊慮不敢再言其他,順著桃兒所引,往府里走去。
此值晚霞時節(jié),夜風(fēng)颯爽,斷看內(nèi)院,亭臺樓閣青不敗,花團錦繡別洞天,樓懸高處精雕鏤,皇城貴胄非常家。
不愧是將軍府,殊慮心中似有愉悅,想來拓跋必是好的,娶了郡主,也一定快活,如果沒有自己這一遭,身體也該健全……
“大俠這邊小歇,鐘管家立馬就來!”桃兒話言,偷偷瞄看殊慮一眼,見著他也回首,嚇的趕緊站好。
“小的鐘洪,見過大俠,敢問大俠名諱?”四十男子長衫,見禮一拜。
“殊慮!”他話答,聞管家語道,“殊慮大俠光臨將軍府,是咱們將軍府的榮幸,小的已在南苑安排一處院落,供大俠歇息,大俠請!”
“多謝!”殊慮提步隨往,又聞,“將軍府內(nèi)南苑及前院,大俠都可隨意進出,后院及東西廂房,乃家眷居所,還望大俠止步!”
“這是應(yīng)當!”殊慮頷首,隨即沉默。
走的半刻,南苑即到,過巷入街,最終行至一處獨院,堂屋、書齋、臥房樣樣不差,天井里牽藤掛蔓,花香氤氳,很是愜意。
“此處安靜,且走西苑而出不遠,即是一處湖塘,不知大俠滿意否?”管家問來,恭敬。
“滿意!”說著,他即喚出一個丫鬟,兩個小廝,語道,“大俠有任何需要,都可提出,屋里已經(jīng)供好茶點熱水,膳食隨時可作傳召,請大俠慢用!”語落,他看殊慮頷首一禮,退避去。
屋外不差,屋內(nèi)雅致,想來這院常待上賓,周到俱全。
殊慮稟退他人,屋中坐過一會兒,看掌燈夜上,便有小廝來喚晚餐用渡。隨即打聽道,“拓跋海還好嗎?”
此話一出,三人服侍都低著頭,不敢看他。
殊慮心中掂量,想來自己若問的過多,必有嫌疑,這便拉扯旁處去,語道,“上將軍常年早出晚歸么?”
聽一小廝答來,“將軍勞心軍務(wù),自是早出晚歸!”
“不知老將軍身體如何?”話落又扯別處。
“老將軍身體日益不好,近來不再見客了!”又一小廝作答,聞殊慮再語,“郡主嫁入拓跋府,想必穆王爺常來做客?”
“不常……倒是穆王府的瓊夏郡主,常來做客府上,如今……”丫鬟接語,話一出口復(fù)收,為另一小廝瞪眼,想是漏口了。
“你們都去歇息吧!我行路遙遙,也累了,食過晚飯便睡!”殊慮說著,扒拉幾口飯菜起身,二人小廝收拾即退,丫鬟,卻留了下來。
“你跟著我作甚?不去歇息嗎?”殊慮床邊坐定,問來和善。
“回大俠,奴婢伺候您梳洗更衣!”殊慮聽得好笑,然然又想起喜鵲,嘆氣,“你去休息吧!我不習(xí)慣別人服侍!若管家或旁人問起,責怪你!盡可來找我,我?guī)湍銚躐{!”
這話落下,丫鬟初次抬起頭來,撇眉看他,好奇。
“去吧!”殊慮一笑,認真,端得丫頭行禮背離,臨腳到了門口,又折回近身來語,小聲道,“瓊夏郡主常來府上,因了隴夏郡主不受上將軍喜愛,一人獨守空房,怪可憐的!郡主就住在這南苑后街,臨著西苑湖塘!”說完,丫鬟又行一禮,走得匆忙。
夜深人靜,殊慮趁夜色出行,于府中兜轉(zhuǎn)一陣,終是走到不知名的院落去,迷路,像是多年前一樣,他想笑,欲覺苦澀。
“小野狗這是迷路了么?”殊慮身后話言響起,他一驚,回首,冰涼的利刃即順著脖子擦過。
殊慮稍頓,但還是避開去,索性,拓跋并未殺他之意,倒是空驚出一身冷汗。
“上將軍勞頓,這么晚也不歇!”殊慮話言調(diào)侃,看定拓跋,如今換下一身戎裝,再細看去,拓跋武功不差,境界或與他相齊,讓人看不穿。
“不知為什么!今夜特別精神,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拓跋話答,利刃收回掌中,竟是與斷肢相連,他抬移一步,打量殊慮笑來,話又語,“猶記得,經(jīng)年之時,有只流浪小狗,也頗喜歡夜游,可惜好人命不長……”
殊慮驚詫,生疑拓跋是否認出他,聞聲再來,“他右眼一顆淚痣,倒是跟你一般無二,不過……下次記得參觀也要挑時辰,今日就看你與他相似的份上,索性饒你一命!即便是內(nèi)院里頭賣的狗,殺了,就是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