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時候一意孤行?你們不……”還沒等我說完,皇帝便開口問道:“皇后,這就是你讓朕來的目的?”
什么?我讓皇上來的?我何時讓皇上來的?我不解:“臣妾何時請皇上前來了?”
“你宮里的宮女來宣室殿請朕說你有要事與我商量,這就是你所謂的要事?你是存心讓朕來看笑話的?”
我宮里的宮女?我的近身宮女都是我的心腹,根本不會出賣我,就連二等宮女也是我精心擇選了的,三等宮女出不了我宮門半步,又何來說是我宮里的宮女傳話請了皇上來?
皇帝傳來了繁香,我苦笑,原是這混賬東西背叛了我,她可是我從府里帶來的侍女,和流春是一同進府的,沒想到她會吃里扒外,真是個混賬東西。
皇上板著臉:“皇后怕是也累了,既然養(yǎng)著病就把事情都交給賢妃罷”皇上甩袖離開,我輕笑著看著賢妃:“你現(xiàn)在可不只是協(xié)理六宮了,你滿意了吧!”
賢妃依舊是唯唯諾諾:“臣妾愚昧,不知皇后娘娘所言何意。”
“本宮什么意思你自當明白,只是難為了你,辛辛苦苦排了這么一出好戲。”
這是獨孤貴嬪起身:“娘娘身子弱,臣妾定會請了太醫(yī)院上好的太醫(yī)來為娘娘請脈,還請娘娘養(yǎng)好身子。”
“我身子的好壞,還不是憑你們說了算!”我冷笑,直進了里屋,我不想再看見她們的那些副嘴臉。我本以為上次陛下不相信我是因為安良哥哥的事,可這次又一次的不信任我,我只道他定然會說,是因為獨孤山莊勢力強大,得借著獨孤二姐妹的手逐步鏟除。這樣的人,是個好帝王,卻絕不是個好夫君。
夜間睡不著覺,我獨自披了件披肩去了紫竹林旁的和鳳殿,因是從后門進的,便沒有驚動旁人。李昭儀也是沒睡,坐著烹茶像是等人,見我前來也沒行禮,我坐下:“你說的沒錯,我是太單純了?!?br/>
她沒有說話,依舊煮著茶,我說道:“我不明白,我自是同宇文昭儀和夏貴嬪交好,可她們卻不來為我說話,更可恨連自己宮里都養(yǎng)了個吃里扒外的東西?!?br/>
似乎是茶煮好了,她扇了扇冒出的熱氣然后取了兩個杯子斟上,她開口說道:“你以為同她們交好不過是你貴為皇后,是一國之母,而如今你不得勢又不得人心,她們何來幫著你爭辯?!?br/>
“沒有利益就做不了朋友?沒有勢力就做不了姐妹?”
她輕言:“胞生姊妹都能反目成仇,更何況這合宮里的女子大都是為了自己家族進宮的,誰管你是真姐妹還是假朋友?!?br/>
她說的言辭犀利一語中的,我品了口茶:“那你為何同我說這番話?”
“就像你不怕我在這茶里下毒一樣。”她說著,神情自若,我以前真是小瞧了她,她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
想起她先前說的話,我不由問道:“你先前說胞生姊妹都能反目成仇?”
“本是我親身經(jīng)歷,娘娘可想聽?”她望向我,我點頭。她緩緩啟口:“我的姑姑本是安府的大夫人,也自是太后的表侄媳婦,聽聞了要選我為當時三皇子側(cè)妃的時候,我姐姐便第一個不滿。她是嫡出,我也是嫡出,她是長女,而我卻是次女,她自認為比我更有資格嫁給三皇子便處心積慮想讓我放棄嫁給三皇子。她本是十六歲就應(yīng)該出嫁,可是出嫁前夜傳來她未婚夫和一個妓女私奔的消息從而變得頹廢。也是我當初少女心萌動,想著三皇子英俊瀟灑身份尊貴便絲毫不肯讓她,誰知她竟往我碗里加了鶴頂紅。府里不像宮里那般大的規(guī)矩,也就不需要時時刻刻驗毒,那日本是小妹鬧著玩,將所有碗筷都調(diào)換了位置,便使得她誤食了那碗有著鶴頂紅的粥?!?br/>
?說著她便嘆了口氣:“她可是我的親姐姐,居然狠心到毒死我從而頂替我的位置,胞生姊妹方且這般,更何況了外人。”
?她將杯中的茶一口飲盡:“當初真應(yīng)該讓她嫁了來?!?br/>
?我以往是不常去偏院的,因是太監(jiān)的住所,而且我覺得他們只適合做著粗活自當是沒有讓他們進正院伺候我,高公公模樣清秀倒是能一眼認出,只是其余的我就不清楚了。我本是知道,無論鳳藻宮的主子是誰,沒有特許,太監(jiān)始終只能在偏院忙著雜事,高公公是主事,所以也就輕松些,因鳳藻宮從前長久沒有主子,遂這一干人都是年輕的模樣。
?“高公公是何時入的宮?”都一年有余我才問他。
?他行禮道:“奴才是萬興五年入的宮,如今已有七年了?!?br/>
?“你都伺候過哪些主子?”我看著他,他回道:“奴才愚鈍,先前在御膳房當差,后來被分到皇后娘娘宮中。”
?看著他的眼神堅定,如若不是真誠便是實力的演技派,我讓綠蕪扶起他,轉(zhuǎn)而說道:“今后你便到正院當差吧!”我說完倒是輕笑一聲,現(xiàn)如今我宮里還有什么可忙的。我接著說道:“偏院的事你也一并看著?!闭f完我就出了去,只聽見他道著“娘娘千歲”了幾聲。正院還是得要個管事的太監(jiān)。
?沒有了宮中瑣事,我閑著無事便著力在自己的院子里練武,許是一年多了未練,如今倒是記不起了好多招式,高公公在一旁看著:“娘娘為何每次練到一半就又從頭開始?”
我笑著說道:“原是有些招式竟渾忘了,這練武也自當是得時常練習著才行。”
“娘娘可曾聽過無招勝有招?”
他一言倒是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問道:“有什么說法?”
“若是招招都有規(guī)矩可尋,那比有對應(yīng)的招式可破,即使練的再好也會被人打敗?!彼f著頓了頓,我便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他言道:“娘娘何不將所有已知招式隨意組合,創(chuàng)造出一種只屬于自己的打法,如此便是無人可破了!”
“自創(chuàng)?”我尷尬一笑,“怕是我心有余力不足罷了?!?br/>
他笑著朝著我走來:“娘娘聰明過人,怎的言此這般?”
“那你可是會武功?”我想著他既然如此說便是自己也會,而且武功并不會差,只是見他這纖瘦的身子也不像個習武之人,更何況他還是個太監(jiān),我竟有些糊涂了。我打量著他,并未瞧出有什么不同,他揖禮說道:“娘娘便是打趣奴才了的,若奴才真會武功說道,又豈會在這宮中當了這些年的太監(jiān)?!?br/>
我也是信了他的話,畢竟我是真的不敢相信若是有著一身絕世武功還能進宮委屈做太監(jiān),可不是誰都喜歡做那身子不完整的人。
除夕夜,我坐在亭中看著漆黑一片的天空,有太監(jiān)到我宮里來請我去參加合宮的除夕晚宴,我可是沒心情去那地兒看那些人的嘴臉,便借著養(yǎng)病推辭了。雖是我生性喜靜,卻未曾想到會是這般靜。
?眼瞧著東邊的天空放著煙花,我便知道是入了本利二年,新年了,會有好運嗎?還是更壞?
?轉(zhuǎn)眼便入了春,二月二,龍?zhí)ь^的日子,我在菩提樹下為自己的十七歲許愿,不求能讓皇帝解了禁足的暗旨,只求不要再被旁人所害,我果然不是從小待在世家里的女子,玩不慣她們那勾心斗角的把戲,曾經(jīng)的自以為是,以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可不過是玩笑罷了。
?綠蕪仍是當著職,只是眾人都知道她是我封的,明里暗里也沒少給她使些絆子。流春抱著一疊衣物進了耳房,她陰沉著臉,心事在她的臉上盡顯無疑。我見她久久沒有出來,便走過去想瞧瞧她在里面干些什么。
?她是背對著我坐下的,所以我看不見她的神情只覺得她像是在哭一般,我輕手輕腳走了進去,坐到她旁邊問道是出了何事。她的確是哭著的,而且情緒很是糟糕也就沒行禮也沒起身,我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半晌才聽她微微開口說道:“繁香,歿了?!?br/>
?我遲鈍了下,自從我將她趕了出去便再也沒聽到她的下落,我想著她定是去了賢妃或者是獨孤貴嬪的宮中,流春接著說道:“繁香去了賢妃那里才不足數(shù)月,剛才奴婢竟見著有太監(jiān)抬著她的尸體說是中風去了,要拉去亂葬崗埋了?!?br/>
?我閉上眼,這丫頭雖說是背叛了我,可畢竟從在王府時就伺候著我,我也是于心不忍。我起身走了出去,只聽見流春哭哭啼啼的聲音仍在繼續(xù),她倆是一同進府的,自當也是有著情誼的。
?院里的桃花倒是凋謝的快樂,自當是春天也不愿在我這兒多加停留片刻。轉(zhuǎn)眼入了夏,小廚房做的飯菜是更加的不合胃口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我不得寵從而有所懈怠,訓斥了兩次稍微好了些,沒些個日子又是如此,我倒是懶得去管了,反正好的壞的都是吃的,我才不會去迎合皇帝的心思,更不會去爭寵,若真那樣我只覺得惡心,打心底的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