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楚云溪不能想象，一表人才的二堂兄竟然會殺人，而且是殺了二姐姐的奴婢。
楚常喜卻是冷靜下來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楚錦繡，看楚錦繡強(qiáng)裝鎮(zhèn)靜，頓時(shí)明白楚文瑾這次真的完了。
“既然如此，去把二……兇犯羈押到刑部大牢?！?br/>
皇甫殊看了眼眾人，目光落在楚清歡身上，卻發(fā)現(xiàn)她神色淡然，似乎早就預(yù)料到這個(gè)結(jié)果似的，又似乎渾不在意，而楚錦繡卻是咬著朱唇，眼角有淚光閃爍，顯然為自家兄長誤入歧途而傷神。
“三皇子果然手段高明，本督佩服，回頭定會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為三皇子記上一功的?！?br/>
楚思遠(yuǎn)匆匆趕來，卻是聽到這么一句，登時(shí)身子一軟，若非是貼身小廝攙扶著早已經(jīng)癱倒在地了。
“相爺，相爺……”
皇甫殊看了姬鳳夜一眼，卻見那曼珠沙華彌補(bǔ)的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似乎在嘲諷自己一般，“那便多謝千歲爺了，刑部還有其他事情，我先告辭了?！?br/>
看著倚在小廝身上的楚思遠(yuǎn)，皇甫殊點(diǎn)頭示意，結(jié)果楚思遠(yuǎn)卻似乎沒看到一般。
好戲結(jié)束，姬鳳夜瞧夠了熱鬧，也不多做停留，只是瞧著楚清歡道：“近來長公主還說頗是想念郡主，郡主得了閑可記得去瞧瞧長公主?！?br/>
楚清歡愣了一下，“清歡知道了，多謝千歲爺提醒?！?br/>
姬鳳夜轉(zhuǎn)身離去，只是忽然間想起來什么似的，對著楚思遠(yuǎn)道：“楚相，本督倒是忽然間想起來一件事情，最近我那義妹紅蓮胃口不好，伺候的人說今天她早飯的時(shí)候還吐了起來，本督最近忙得厲害，府里的人也沒好生管教，回頭紅蓮要是瘦了的話，楚相可別怪罪本督。”
楚思遠(yuǎn)聞言臉色大變，姬鳳夜哪里是說紅蓮可能會變瘦，分明是……紅蓮懷孕了！
頗是自得其樂地看著楚思遠(yuǎn)的神色，姬鳳夜慢慢地離去。
李大水這一狀最終讓相府二公子流放三千里，惹得京城一陣議論紛紛。
“三皇子不懼權(quán)貴，如此英才真是難能可貴。”
“是呀，哪里不是官官相護(hù)？可是如今楚丞相并沒有袒護(hù)其子，真是好官呀！”
街頭巷尾的傳言一時(shí)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而城西一輛馬車悄然駛出了京城。
李大水瞧了眼巍峨的城墻，馬鞭高高舉起揮舞……
丞相府，后院祠堂。
一雙纖細(xì)的手推開了祠堂的大門。
“二小姐，夫人這些天一直在祠堂里懺悔，奴……”
楚清歡輕輕擺手，“畫眉，帶媽媽去喝杯茶，我和母親有些話要說。”
守祠堂的婆娘掂量了下手中的碎銀子，有三兩重呢，登時(shí)臉上笑出了一朵花，“多謝二小姐的好茶，奴婢一定好好嘗嘗?！?br/>
宋氏在祠堂靜坐，驟然出現(xiàn)的光亮刺痛了她的眼，頓時(shí)淚水流了出來，良久才看清來人。
“你怎么來了？”
祠堂里有些陰暗，白日里并沒有燭火點(diǎn)亮，取了三支香，楚清歡拜了一拜，“父親讓女兒來接母親出去，畢竟，國不可一日無君，后院不可一日無主。”
宋氏聞言卻是臉色不變，只是唇角揚(yáng)起一絲笑意，“是嗎？”
看來，劉姨娘還真是失策了呢，楚清歡唇角微微彎起，大夫人如今可是鎮(zhèn)靜多了，只是聽到這個(gè)消息，卻不知……她還能鎮(zhèn)靜到幾時(shí)？
“對了，母親在祠堂這些日子，家里發(fā)生了些事情，女兒思前想后還是覺得告訴母親好，不知母親可否想聽？”
宋氏皺了皺眉，任由著楚清歡將自己攙扶起來，耳邊卻是聽她緩緩說道：“母親來祠堂后，不知為何二哥和我院子里的粉蝶起了沖突，竟是失手錯(cuò)殺了粉蝶。”
感覺到宋氏渾身一顫，楚清歡繼續(xù)道：“死個(gè)把丫環(huán)奴才的并沒有什么，可是偏生粉蝶的哥哥來為妹妹贖身，剛巧不巧發(fā)現(xiàn)自家妹妹竟是被虐殺，粉蝶的哥哥咽不下這口氣呀，一狀告到了順天府，母親猜，后來怎么著？”
宋氏渾身顫抖，一雙眼睛狠狠盯著楚清歡，“是你！”
“后來呀，三皇子查明真相，皇上下旨將二哥流放三千里，今天早晨便隨著差役離開了京城，只可惜母親沒能見上二哥最后一面?！?br/>
宋氏反手握住楚清歡的胳膊，“你，你為什么要害文瑾！”
楚清歡聞言卻是笑了起來，“害他？母親，到底是誰害誰呢？列祖列宗在此，母親不如說個(gè)明白？”
眼前的人，漫不經(jīng)心的笑著，宋氏只覺得恐怖，明明和云靜辰越來越想象，可是為什么云靜辰那么軟弱的性子，生下的女兒卻是這般歹毒！
她卻不想想，自己卻也是歹毒的人。
“母親也別氣惱，也許過不久皇上便會大赦天下，到時(shí)候二哥也能回來不是？”
宋氏聞言眼中一亮，是呀，大赦天下，她的文瑾不是沒有可能回京城的。只是，她旋即放開了手，狐疑地看著楚清歡，她怎么會斬草不除根？還告訴自己這些？
楚清歡卻不看宋氏，反倒是整理了下被她拉扯的有些褶皺的衣袖道：“母親還是快些回去吧，如今已經(jīng)臘月了，真快，就要過年了呢。對了，忘了告訴母親了，父親將紅蓮姑娘接了過來，雖然沒能與二哥行禮，可到底也算是楚家姨娘了，紅蓮姑……紅蓮姨娘似乎身懷有孕，二哥好歹能有后，清歡恭喜母親了?！?br/>
那賤婦懷孕了？宋氏只覺得無比諷刺，她剛出了祠堂，就見楚錦繡和趙媽媽匆忙忙趕了過來，楚錦繡臉上帶著委屈，“母親，二哥他被流放了，不過外祖母適才來人傳了口信，說舅舅就要回京了，回頭定會多加照拂二哥的?！?br/>
看著楚清歡早已消失不見的身影，宋氏恍然：難怪文瑾出了這等事情，楚思遠(yuǎn)卻還是讓自己繼續(xù)掌家，原來是怕回頭不能給哥哥一個(gè)交代！
虧她還以為楚思遠(yuǎn)還記掛著他們夫妻情誼，原來都是狗屁！他怕得罪了哥哥才是真的！
“回去再說?！?br/>
楚錦繡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覺得母親似乎變化了，只是哪里變了她卻又說不好。
身后，趙媽媽眼睛微微一瞇，閃過了一絲異樣，然后又是跟了上去。
宋氏重新掌權(quán)，府里的幾個(gè)管事媽媽卻是都傻眼了。
前兩日剛把這些年來的虧空漏洞給填上，如今大夫人卻又是回來繼續(xù)掌家？她們能把那些貼己拿回來嗎？
常氏和劉姨娘并沒有二話，紛紛都不再管事，劉姨娘安心養(yǎng)胎，倒也是深居簡出了，而常氏則是每日里陪著老夫人聊天說話，指點(diǎn)楚云溪女紅，也是清閑之人。
宋氏再度忙碌起來，一時(shí)間相府后院似乎平靜無波，可是誰敢說這底下不是暗潮涌動呢？
陳姨娘便覺得大夫人這次很是不同。
按說被楚思遠(yuǎn)關(guān)了祠堂，再加上長子殺人被流放千里，大夫人從祠堂出來后本該是低調(diào)到不能再低調(diào)才是?？墒谴蠓蛉藚s偏不。
“且不說我和妹妹，便是劉姐姐都已經(jīng)顯懷了，夫人不也是還讓她立規(guī)矩嗎？如今相爺卻也是不管不問，我是個(gè)愚笨的，便也只能和妹妹你說說這些?！?br/>
白菱聞言笑了笑，相府后院冬日里也是蕭條的，便是有寒梅峭立，卻也是挨不住這嚴(yán)嚴(yán)冬日的冷酷。
“姐姐可比妹妹有福氣的很，三小姐聰明伶俐，夫人寵愛的很，不像我……便是連個(gè)孩子都保不住……”
說到孩子，白菱眼眶有些濕潤，陳姨娘著了急，頓時(shí)遞過去錦帕道：“妹妹可別哭壞了眼睛，回頭相爺還不得心疼死？孩子，那孩子是他命薄，妹妹節(jié)哀順變。再說，有相爺恩寵，想要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說到恩寵，陳姨娘不由羨慕了一下，老人家都說福兮禍所依，否極泰來，可不就是這樣子嗎？
雖然眼下白菱沒了孩子，可是相爺寵愛更多，這賞賜往秋宜苑里送了多少？又是隔三差五的親自去一趟，便是當(dāng)年劉姨娘小產(chǎn)的時(shí)候，也不曾有過這等待遇。
白菱神色仍舊有些凄惶，聽了陳姨娘一番話后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道：“姐姐，你是不是知道是誰害了我的孩子？我，我一定要為他報(bào)仇！”
陳姨娘只覺得胳膊似乎要被抓破了似的，身邊坐著的白菱神色緊張似乎在等待自己說出答案，又帶著狠戾，似乎若是被她知道了誰是幕后黑手，定不會輕饒了一般。
“這……這我怎么會知道呢？”陳姨娘悻悻地縮回了手，白菱聞言神色一怔，旋即笑道，帶著幾分凄惶，“是呀，我真是糊涂了，姐姐……怎么會知道呢？”
看白姨娘這般模樣，陳姨娘不由輕聲道：“妹妹也別想那么多了，妹妹現(xiàn)在還年輕，想要孩子還不容易，再說看劉姐姐都那么大年紀(jì)了，不也是有孕在身嗎？”
瞧見白菱神色一變，陳姨娘也不再多說，站起身來道：“時(shí)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妹妹也早點(diǎn)回去休息，養(yǎng)好身子要緊?！?br/>
她輕輕拍了拍白菱的手背，似乎在安慰她似的。
一陣?yán)滹L(fēng)從亭子外吹來，白菱不由打了個(gè)哆嗦，良久才站起身來，外面侯著的白合瞧見了陳姨娘的離開，連忙進(jìn)了亭子。
“白菱，陳姨娘跟你說了什么，說了那么久？”害得她呆在外面，天寒地凍的，這一雙小手都要凍壞了呢。所以適才陳姨娘離開的時(shí)候，白合簡直想要燒香拜佛歡送了。
白菱聞言皺了皺眉，如今還真是很少有人喚自己這個(gè)名字了呢。
“沒什么，她只是說劉姨娘為了保住孩子，就害了我的孩子?！?br/>
攙扶著白菱的手忽然顫抖了一下，白合一個(gè)噴嚏打了出來，“還真冷呀?！彼囟辶硕迥_，然后才道：“她和劉姨娘爭搶了那么多年，如今劉姨娘有孕，她羨慕不來卻是栽贓陷害，難怪相爺越發(fā)看不上她?！?br/>
白菱似乎沒聽到似的，看著天空彤云密布，不由道：“要下雪了呢?！?br/>
白合不解地抬頭看向天上，不就是陰沉著天嗎？白菱，怎么無緣無故地說起這個(gè)來了？不過，陳姨娘怎么好端端地忽然和白菱說起孩子的事情來了？莫非，她們知道了些什么？不行，她得找個(gè)機(jī)會去見劉姨娘討個(gè)主意。
而且，到底什么時(shí)候她才能得到相爺?shù)亩鲗櫻?？看著陳姨娘那人老珠黃的在眼前晃，她還真是一點(diǎn)都不能忍受了。
“不過，說來也巧，劉姐姐給我送了孩子的肚兜，我也沒回禮，正好今天去瞧瞧她吧?！?br/>
白合聞言不由笑了起來，“是呀，劉姨娘繡工真是好，陣腳細(xì)密，可惜……可惜你沒保住那一胎。”
“若要我查出是誰害了我孩兒，我定讓她悔不當(dāng)初！”
白菱忽然的狠話讓白合又是一顫，只是再度望去眼前的人卻還是白菱，抓著她的手一臉的殷切，“白合，我現(xiàn)在只能信任你了，你，你回頭一定要幫我！”
“那是，除了我，誰還會一心一意的幫你？”白合說的情真意切，激動地白菱落下了淚水。
“快些擦干凈，不然，回頭被撞見就不好了。”白合連忙幫忙擦掉了淚水。
看著這張和自己相比并不怎么突出的臉，她心底里不由叫囂著毀了這張臉，毀了這個(gè)人，到時(shí)候自己就能取而代之了。
白菱點(diǎn)了點(diǎn)頭，似乎對白合的話言聽計(jì)從，可是得意的白合卻沒看到，白菱垂下眼眸的一剎那，眼中露出的殺意。
還沒走進(jìn)石園，里面就傳來了一陣笑聲，白菱不由皺了皺眉，剛想要轉(zhuǎn)身離開，卻是被喊住了，“喲，白姨娘這是來看陳姨娘還是來看劉姨娘呢？”
白菱無奈只能轉(zhuǎn)過身去，看著抱琴眼神刻薄，不由臉上掛著笑意道：“原來大小姐在這里，我就不打擾了?！?br/>
抱琴沒想到白菱竟然是這般態(tài)度，愣神的工夫卻已經(jīng)不見了白菱主仆兩人的身影。
梅香見狀不由笑著道：“抱琴姑娘別在意，白姨娘向來是目中無人的?！?br/>
抱琴聞言不由撇了撇嘴，“麻雀飛上枝頭也別想成為鳳凰?！辈贿^是個(gè)姨娘罷了，還真以為自己是主子不成？
只是這一句話卻也是把劉姨娘也罵了進(jìn)去，畢竟劉姨娘出身也是丫環(huán)。梅香卻是不以為意，只是警惕地看著屋子四周，似乎怕人偷聽似的。
屋里，劉姨娘有些坐立不安。
楚錦繡依舊是溫柔的笑意，似乎剛才提出那話的并不是她似的，“姨娘就算是不為自己著想，為何不替六妹考慮考慮呢？畢竟，這么好的婚事，拜年難求。”
聽楚錦繡提及楚常樂，劉姨娘神色波動了一下，最后卻還是沒能下了決定，“此事關(guān)系重大，還望大小姐給我兩天時(shí)間來考慮考慮。”
楚錦繡卻也并不著急，聞言點(diǎn)頭道：“也好，只是六妹的幸福如今可是握在姨娘手中，還望姨娘三思呢?！?br/>
劉姨娘聞言渾身一顫，楚錦繡很是滿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見劉姨娘陷入沉思，楚錦繡娉婷而出，屋門打開的剎那，整個(gè)房間似乎都亮堂了不少。
見楚錦繡出來，抱琴連忙迎了上去，“小姐……”
“去把今天的事跟那邊透露出去?！?br/>
抱琴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頭我親自盯著這邊的動靜，小姐放心就是?！?br/>
楚錦繡點(diǎn)了點(diǎn)頭，“知道輕重就好，辦好了我重重有賞?！?br/>
抱琴知道楚錦繡雖然沽名釣譽(yù)，可是一旦出手卻是打賞豐厚，頓時(shí)點(diǎn)頭道：“是，小姐放心?！?br/>
是夜，楚思遠(yuǎn)再度歇在了聽云院，消息傳來的時(shí)候陳姨娘手中簪子一下子掉在了桌子上。
“姨娘，這幾天相爺每日里都歇在夫人那里，難不成是為了再生出一個(gè)小少爺？”
陳姨娘聞言猛地站起身來，“這怎么可能？”雖然二少爺是被流放了，可是卻也不是沒有重回京城的可能，而且，夫人不止二少爺一個(gè)兒子，還有六少爺呢不是嗎？
心梅連忙給陳姨娘倒了一杯水，“姨娘，相爺?shù)男乃嘉覀儾虏煌?，可是今天大小姐來這里可是跟劉姨娘說了很久的話的?！?br/>
“你知道什么？”
聞言，心梅蹲下了身子，“我去夫人和大小姐的錦繡苑那邊打探了一番，聽說寧遠(yuǎn)侯似乎有意和咱們府上定親，夫人覺得將六小姐嫁過去正好?！?br/>
陳姨娘聞言頓時(shí)大驚，“這怎么可能？楚常樂不是已經(jīng)和承恩侯府議過親了嗎？怎么如今和寧遠(yuǎn)侯府議親，還能輪的到她？”
心梅輕聲道：“難道是夫人想要討好相爺，所以才想在婚事上給六小姐方便？”
若是楚清歡，定是會冷笑一聲，寧遠(yuǎn)侯府雖然是沒落的侯府，卻也不會和一個(gè)有過婚約的庶女再度議親，偏生陳姨娘不是楚清歡，聞言竟是想通了此中關(guān)節(jié)，“沒錯(cuò)！難怪這幾日相爺一直都歇在夫人那里，原來是為了這個(gè)原因。不行，這門婚事，怎么能輪著她楚常樂，便是長幼有序，也該是我家常喜的婚事！”
一旁心梅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很快就浮起的一絲黯淡隱藏了，姨娘，別怪我背信棄義，其實(shí)，我從來都不是你的人。
陳姨娘一夜沒有睡好，立規(guī)矩的時(shí)候也是神色恍惚，宋氏眼底閃過一絲不滿，眼見得白菱和劉姨娘都離開了，陳姨娘還在自己眼前磨蹭，不由神色一變，卻見陳姨娘忽然跪倒在地，神色堅(jiān)決道：“夫人，賤妾愿意幫夫人除掉那個(gè)小賤人！”
宋氏聞言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問是怎么回事，卻見楚錦繡緩緩走了進(jìn)來，“姨娘有這份心思真是難得，將來三妹婚事上，母親一定會給姨娘一個(gè)交代的?！?br/>
陳姨娘知道楚錦繡說話向來有用，遂滿意著離去了，只是宋氏聽楚錦繡這么一說，頓時(shí)將原因弄清了七八分，“你想借她的手除掉白菱那個(gè)賤婢？”
楚錦繡點(diǎn)了點(diǎn)頭，“母親，我們都太低估楚清歡了，既然如今我們找不到她的把柄，為什么不等她露出馬腳？白菱是她的人，除掉了她，不僅能讓楚清歡難過，也能讓父親回心轉(zhuǎn)意，一箭雙雕，不是嗎？”
宋氏聽到最后一句，不由笑了一聲，楚思遠(yuǎn)回心轉(zhuǎn)意？他若是有心也便罷了，怕只怕這人根本就沒有心。
楚錦繡卻并未將宋氏的這一笑聲放在心中，只是幫宋氏按捏肩頭道：“母親，舅舅和表哥們都快回來了吧？”
“嗯，過了年你四表妹成婚，你舅舅和表哥們都要留在京中的?！?br/>
楚錦繡聞言笑了笑，“是呀，那就太好了?！贝蟊砀鐚ψ约鹤钍菍檺?，而且文成武略半點(diǎn)不比二哥差，讓大表哥到時(shí)候除掉楚清歡，定會一舉成功的。
宋氏沒有想到楚錦繡竟是會想利用宋家的公子來對付楚清歡，只是想起楚錦繡用婚事要挾陳姨娘除掉白菱那賤婢，不由笑了笑。
也好，她倒是要瞧瞧，哥哥他究竟能給自己帶來多大的顏面，死了白菱那賤婢，楚思遠(yuǎn)會是什么個(gè)表情！
只是宋氏和楚錦繡都沒料到，自己的這番計(jì)劃，卻還是被楚清歡知道了，看著小紙條上面的內(nèi)容，楚清歡微微皺眉。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告訴白菱一聲？”雖然她并不喜歡白菱，可是眼睜睜地看著她陷入了困境之中，到底還是心存了幾分憐憫的。
楚清歡搖頭道：“不用，這怕這事并不這么簡單。”
楚錦繡借口楚常樂的婚事邀請劉姨娘共事，偏生又把這消息透露出去，分明是想要激怒陳姨娘，畢竟楚常樂身上還與承恩侯府有著牽連，卻是要和寧遠(yuǎn)侯府議親，而楚常喜身為姐姐卻還沒有半點(diǎn)消息，陳姨娘怎么能不著急？
劉姨娘已經(jīng)一雙兒女傍身，如今又身懷有孕，若是楚常樂再有這么一門好婚事，簡直羨煞旁人了都要。
“楚錦繡的激將之法果然有用，不過劉姨娘不是省油的燈。白菱自有分寸，我們動了，倒是打草驚蛇，反倒不妙了?！?br/>
聞言，畫眉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姐運(yùn)籌帷幄，既然這樣說定是有十足的把握的，既然如此她就放心了，“小姐，時(shí)候不早了，您還是早點(diǎn)休息吧，明日還要去晉國夫人府賞梅，精神差了可不好?！?br/>
前幾日接到薛金蓮的請柬，晉國夫人府里的梅花宴會便是定在了臘月十三。終于，明日能和薛金蓮見上一面了，想到這里楚清歡隱隱激動著，竟是有些不像是一個(gè)前世今生加起來活了四十余年的人。
忽然，一陣涼風(fēng)灌了進(jìn)來，楚清歡微微皺眉，只是并沒有像往常一樣，一個(gè)帶著幾分涼意的懷抱將自己包圍起來，她回過頭去，卻見姬鳳夜將黑色貂絨的披風(fēng)解了下來，掛在衣架上，正對著自己笑。
“看來，小美人嘴里說不要，心底里還是想著本督的?！?br/>
“……”
對上這么一個(gè)厚顏無恥的人，楚清歡覺得說什么都是沒用的，只是……“外面下雪了？”
難怪姬鳳夜不會第一時(shí)間把自己攬入懷中，原來是披風(fēng)上都是雪花，怕……想到這里，她不由耳朵一紅。
自己這是在為這妖孽找借口嗎？她這是怎么了，怎么會變成這樣子了？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八千歲者會腹黑嗎？
“耳朵紅了?！?br/>
楚清歡，“……”
“臉也紅了?！?br/>
楚清歡……還能不能再厚顏無恥些！
應(yīng)了她的想法似的，某人厚顏無恥道：“我能讓你全身都紅?！?br/>
楚清歡只覺得臉燒得慌，渾然沒注意某人話里的些微改變，好在姬鳳夜是知道明日晉國夫人府的梅花宴似的，并沒有折騰她許久。
渾渾噩噩，楚清歡只覺得唇角微微一涼，只是到底是什么堵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卻沒有力氣去追究了。
看著去朝見周公的人，姬鳳夜唇角露出一絲笑意，猿臂一伸把楚清歡攬入了自己的懷抱中，繼續(xù)……睡覺。
“云兒，回頭跟著你二姐謹(jǐn)慎行事，可千萬別不懂規(guī)矩，知道嗎？”
常氏很是緊張，畢竟這是回到京城后，女兒參加的第一個(gè)宴會，雖然晉國夫人請柬中說了邀請諸位小姐前往賞梅品茶，并沒有提及其他，可是常氏卻還是有些緊張。
生怕京城淑媛眾多，楚云溪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哪個(gè)。
相比自家母親的緊張不安，楚云溪顯得淡定多了，柔柔道：“娘，這話你已經(jīng)說了七八遍了，女兒耳朵都要長繭了?！?br/>
別楚云溪這么一調(diào)侃，常氏不再那么緊張了，剛一抬頭，卻見畫眉走了過來，“二夫人，四小姐，時(shí)候不早了，二小姐說要出發(fā)了?！?br/>
聽到畫眉一說出發(fā)，常氏頓時(shí)又緊張起來，卻見楚云溪已經(jīng)隨著畫眉離去了。
相府的六位小姐都受到了晉國夫人府的邀請，楚常喜并不想去，畢竟薛金蓮和楚清歡交好她不是不清楚，可是見楚錦繡似乎都毫不忌諱的要前往，她頓時(shí)打定了主意，她也要去的。
楚常樂也不打算去，雖然這段時(shí)日沒有人再提那錦帕風(fēng)波，可是一旦她現(xiàn)身眾人面前，也許各色流言都又要死灰復(fù)燃了。
可是，劉姨娘卻是罕見地再度去了喜樂苑，對楚常樂只一句話道：“人言可畏，可是到底不過是人言而已?！?br/>
楚常樂沉默了半個(gè)時(shí)辰后終于抬起了頭，今天也出現(xiàn)在馬車上。
似乎察覺到楚常樂的不安，楚錦芙緩緩把手覆在了同父異母的妹妹手背上，馬車內(nèi)楚云溪見狀也伸手抓住了楚常樂的手道：“六妹可比我好多了，母親剛才一直在我耳邊念叨，弄得我現(xiàn)在倒是緊張起來了?！?br/>
知道楚云溪有意逗樂，楚常樂終于笑了出來，相較于這輛馬車?yán)锏妮p松，楚清歡、楚錦繡、楚常喜的馬車就顯得雞毛蒜皮了。
“這刺梅留仙裙真是漂亮，這等繡工，難道這裙子是大姐親手裁制的？”
楚清歡聞言也不由望去，果然，楚錦繡穿著的裙子繡工別具一格，梅枝嶙峋，偏生卻又有兩只彩蝶飛舞，似乎要偷去那梅花一段香似的。
“三妹喜歡，回頭我也給你做一條，二妹要嗎？”楚錦繡一臉的誠摯，似乎真有心給兩人做衣裙似的。
楚常喜自然知道，這不過是楚錦繡的場面話，便算是真有衣裙送到自己手中，怕也是錦繡苑里的丫環(huán)代勞的。
“不……”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拒絕，楚清歡卻是笑道：“卻之不恭，那妹妹這里便先謝過大姐了?！?br/>
楚錦繡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意，似乎無論楚清歡拒絕與否她都是這副表情似的。
兩人神色如常，誰也看不出其中端倪，可是楚常喜卻是愣了。
憑什么大姐竟然要給楚清歡做一條裙子，自己都不敢……想到這里她不由狠命地瞪了楚清歡一眼，完全沒想到方才自己卻是自己要拒絕楚錦繡的提議的。
晉國夫人府。
楚云溪跟在楚清歡和楚錦芙身邊，雖然不是緊緊跟著，可是卻也是相距不過三五步，楚常喜見狀不由冷笑了一聲。
“三妹，怎么了？”楚錦繡微微皺眉，眉眼間帶著些納罕。
楚常喜撇了撇嘴道：“楚云溪以為自己攀到了龍鳳，卻不知那龍鳳就是一只山雞。”
楚錦繡聞言不滿地皺了皺眉，雖然她不介意讓楚清歡丟人現(xiàn)眼，可是這般圖唇舌上的快意，有什么意思？
楚清歡卻是知道楚常喜又在說自己的，畢竟，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毫不遮掩，除了楚常喜又會是誰人？
晉國夫人府邸建成多年，只是晉國夫人一直居住在隴西故土，這次宣武帝招其回京便命姬鳳夜協(xié)同工部一同修繕晉國夫人府，而這梅園的百坪梅則是越發(fā)奪人眼球了。
晉國夫人母女第一次下帖邀請京城淑媛們，便是皇甫云芊和皇甫無雙都攜手前來，京城凡是稍有名氣的淑媛們無不是衣香鬢影，款款而來。
“二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見楚清歡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茶壺，楚錦芙也伸過頭來看，頓時(shí)如同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似的，興奮道：“好神奇的茶壺。”
兩人的奇怪舉動引得皇甫云芊撇了撇嘴，卻也是目光落到了這里，看了一眼滿是鄙夷道：“不就是一首詩嗎？有什么好看的?！闭f著，她不由誦讀出聲，“落雪飛芳樹，幽紅雨淡霞。薄月迷香霧，流風(fēng)舞艷花。才情不過一般嘛。”
柳丹桐正守著銅爐煮新茶，聞言不由看向了薛金蓮，“金蓮姐姐，這是出自哪位高人的手筆？”
薛金蓮回眸一笑道：“不過是母親舊年的玩物而已，哪里是什么高人呀?！?br/>
柳丹桐登時(shí)眼睛一亮，她沒想到晉國夫人不僅是縱橫商場，更是騷人墨客，造詣非凡?；矢υ栖穮s是撇嘴道：“果然是滿身銅臭味?！闭f這話卻是把柳丹桐也罵了進(jìn)去。
她本以為柳丹桐好歹是心高氣傲的才女，沒想到聽說這詩是晉國夫人寫出來的便露出這等艷慕的表情，實(shí)在是……趨炎附勢的很。
一旁，皇甫無雙卻是瞧出了門道，拉住皇甫云芊道：“芊兒，這詩，你再讀一讀?！?br/>
皇甫云芊回過頭去，“雪飛芳樹幽，紅雨淡霞薄。月迷香霧流，風(fēng)舞艷花……無雙姐姐，這詩和方才的不一樣呀！”
柳丹桐站起身來，盈盈笑道：“平陽公主果然目光如炬，這茶壺上的乃是回文詩，我也只是在古籍之中看到先人提及一兩句罷了，沒想到今日竟是能在這里看到?！闭f著，柳丹桐向著南面盈盈一拜，“夫人不在此處，便受柳丹桐這一拜?！?br/>
楚清歡見狀不由笑了起來，楚錦芙詫異道：“二姐姐，你笑什么？”
“我曾聽說，昔日沈公子在外游學(xué)時(shí)，曾到過一破廟，寺廟破敗便是連房舍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gè)聾啞和尚卻是指手畫腳說不出東西，可沈公子卻是向這和尚一拜，豈不是和丹桐今日舉止一般無二？”
柳丹桐聞言俏臉上染上一絲紅暈，卻是又坐下繼續(xù)煮茶，倒是楚錦芙不由好奇道：“沈潛沖著那聾啞和尚拜什么？”
那也是前世自己聽說的關(guān)于沈潛的典故，楚清歡不由笑道：“那寺廟名字喚作智通寺，門巷傾頹，墻垣朽敗，門旁只有一副破舊的對聯(lián)，寫著：身后有余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br/>
楚錦繡手里持著幾枝紅梅，剛來到這亭子里卻聽見楚清歡這么一句，登時(shí)眼眸流轉(zhuǎn)出一絲異樣。
“這說的是人的貪念，沈潛又不是什么貪官污吏，想通這個(gè)有什么意思？他這次可是拜錯(cuò)了?！?br/>
楚錦芙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副對聯(lián)并沒什么感觸。楚清歡見狀微微一笑，也罷，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處，何況楚錦芙并不了解沈潛，這么說卻也沒錯(cuò)的。
只是沈潛心思頑固，執(zhí)念太強(qiáng)，這對聯(lián)當(dāng)時(shí)他雖是想通了，可終究卻也沒放在心里，若不然也不會一心娶皇甫無雙為妻了。
感覺到來自楚清歡的目光，皇甫無雙回了過去，卻見那雙眼眸漆黑一片，自己竟是什么也讀不出來。
“無雙姐姐，薛夫人好厲害，我還以為她和那些滿身銅臭的臭商人一樣呢，沒想到竟然這么有才情，難怪父……父皇這么贊賞她?！?br/>
顯然皇甫云芊一開始想說的并不是這一句，只是她改口卻又惹得嫌疑。而且，哪有這么夸人的？分明是罵人還差不多。
薛金蓮聞言卻是一笑，目光在皇甫云芊和柳丹桐之間打了個(gè)轉(zhuǎn)，旋即又落到楚清歡身上，四目相對，兩人對視一笑。
京城第一才女果然名不虛傳，雖然心高氣傲可是暗諷罵人卻也是半點(diǎn)不差，比起皇甫云芊的“夸獎”只能用云泥之別來形容了。
又是幾位淑媛從梅園回來聽到皇甫云芊這話莫不是都去瞧那茶壺，卻見茶壺上卻都是有一首回文詩。
劉三小姐手持紅梅，看著那茶壺，聲音綿長，“采蓮人在綠楊津，一曲新歌聲漱玉。好詩，好詩！”
那廂，馮小姐也端量起眼前的茶壺道：“這首詩也是極好的，賞花歸去馬如飛，酒力微醒時(shí)已暮。”
眾人在暖亭里看茶壺上的回文詩之時(shí)傳到了梅園，宋靈珊聞言也心中好奇，不由瞧向梅花樹下還在折枝的人道：“明華，我們也去瞧瞧熱鬧?！?br/>
莊明華卻是頭也不回道：“不過是回文詩，有什么好瞧的，我們家也有。”
宋靈珊聞言頓時(shí)臉色一變，早知道她才不帶這丫頭來晉國夫人府了。
大姐也真是的，不過是個(gè)妾生的丫頭，養(yǎng)在自己膝下就罷了，還非要讓自己帶著她四處見世面。
這也就罷了，偏生莊明華本來該喚自己一聲小姨的，卻是比祖宗都祖宗，不給她幾分顏色，還真以為自己就是壽康伯家的嫡小姐了不成？想到這里，宋靈珊頭也不回的離開，偌大的梅園只剩下莊明華一人在那里折梅枝。
“夫人，這就是……”
不遠(yuǎn)處采梅閣里，晉國夫人擺了擺手，事宜她下去。她獨(dú)身一人站在窗前，看著梅園里折梅枝的莊明華，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清兒，這就是你的女兒嗎？還真是和你一樣，都喜歡這紅梅?！?br/>
梅園，莊明華好不容易折下了自己最喜歡的那枝紅梅，不由興奮地回頭道：“靈珊你看，我這枝……”紅梅傲雪，卻哪里還有宋靈珊的蹤跡？
莊明華頓時(shí)跺了跺腳，“哼，你以為把我扔這里我就會怕了不成？我又不是不認(rèn)路？”只是四下望去，這梅園好大，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從哪里進(jìn)來的了。
雪地上四處都是腳印，誰知道哪里才是進(jìn)來的門，哪里又該是出去的地方呢？
莊明華不由傻了眼，眼淚都要落下來了，卻聽到了溫和的聲音，“小姑娘，你是迷路了嗎？”抬頭望去，那人氣質(zhì)端莊，和娘似乎一樣，只是更是渾然天成的雍容華貴，讓她忍不住就想要親近……
“四妹，在練字？”
看見來人，楚云溪連忙收起了寫滿了簪花小楷的宣紙道：“不過是在胡亂寫著玩，二姐姐想要看什么書？”
看到楚清歡手里的書，楚云溪連忙接了過去，只是自己掩藏的那一張宣紙卻是因此暴露了出來。
“原來四妹喜歡詩詞，薛夫人這首詩寫得的確不錯(cuò)?！?br/>
宣紙上所寫，正是昨日在晉國夫人府里看到的那幾首回文詩。
楚云溪俏臉一紅，卻是拉著楚清歡的手道：“對了，哥哥說他找到了幾本孤本，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
楚清歡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好，這幾日云劍英經(jīng)常帶哥哥去楚文琛那里讀書認(rèn)字，自己去看看也不錯(cuò)。
只是楚清歡沒想到，楚文琛并不在院子里看書，他的書童看到楚清歡和楚云溪到來，似乎想要躲開，卻是被楚云溪喊住了，“寸心，見著我就躲，莫非你家小姐還能是夜叉不成？”
寸心聞言想哭的心都有了，小姐人前總是溫柔可愛，可是對待他們這些奴仆卻是從來都不半點(diǎn)溫柔的好不好？瞧瞧，夜叉這話能隨便說嗎？
“寸心見過二小姐、小姐，寸心不是想逃，只是，只是小的鬧肚子，想去廁所，想去廁所罷了?！?br/>
楚云溪知道寸心德行，頓時(shí)攔住了他的去路，“想去如廁也可以，先告訴我哥哥去哪里了？還有大哥哥和云公子人呢？怎么都不見了蹤影？”
寸心見狀叫苦不迭，公子呀公子，您這是活脫脫地把小的就給賣了呀。
咱家小姐本來就拿捏住我的命門了，再來個(gè)二小姐，小的，小的實(shí)在不是故意的呀！
寸心一五一十把事情到來，只聽得楚云溪臉色發(fā)白，看向楚清歡的目光滿是愧疚，“二姐，我，我……”
雖然才回府不久，可是楚云溪卻是知道的，楚清歡最是重視楚文璋這個(gè)兄長，因?yàn)槌蔫澳X袋有點(diǎn)問題，前段日子才勉強(qiáng)搬到了前院去住的。
哥哥倒好，竟是帶著他出去游玩了，這若是被有心人加以利用的，那……想到這里，楚云溪越發(fā)委屈，眼淚幾乎要落下來了。
楚清歡卻是輕輕一笑，“不礙事的，四妹不用擔(dān)心，三哥和云……大哥都會照顧好哥哥的。”
事到如今，楚云溪也只能希望如此了，只是卻怎么都不敢面對楚清歡，只找了個(gè)借口便回自己院子里去了，只剩下畫眉伴在楚清歡身側(cè)。
“小姐，要不要周媽媽去打聽一下？”
楚文琛癡心書冊，收羅的藏書竟是單單占用了一件藏書閣，這在相府中，也獨(dú)有當(dāng)年的老太爺才有這等手筆，難怪楚思遠(yuǎn)對這個(gè)侄兒頗是寵愛。
“不用?！背鍤g并不擔(dān)憂，畢竟云劍英敢?guī)е绺绯鋈ケ闶怯袦?zhǔn)備的，否則……
畫眉也不再問，只是想起楚云溪卻還是忍不住道：“四小姐也真是的，小姐又不是沒容人的肚量，把小姐丟在這里算什么呀？”
雖然四小姐對待小姐是極好的，可是方才這件事終究讓畫眉不舒服，也不管是不是在自家地派上，便說了一句。
無奈看了畫眉一眼，楚清歡不由搖頭，楚云溪倒是個(gè)心腸好的，可是卻也是個(gè)沒主意的，耳根子又軟。
剛才急匆匆地離去，只是覺得不好意思面對自己而已，只是，到底也是不妥當(dāng)?shù)?，畫眉說的卻也是不錯(cuò)。
“看書還不夠你忙的？”
畫眉連忙接住書冊，知道小姐無心去說，便也不再多說，只是心底里的隔閡一時(shí)半會兒卻是消失不了的。
匆匆離開兄長的院子，楚云溪驚魂未定一般，直拍著胸口大喘氣，一旁的丫環(huán)秋蘭見狀不由道：“小姐，二小姐又不是夜叉，你怕她干什么？你也是咱們相府正兒八經(jīng)的小姐，出身不比她差?！?br/>
楚云溪聞言卻是擰起了眉頭，“這話可不能胡說八道！二姐，她畢竟是郡主?！?br/>
秋蘭聞言小聲道：“二小姐那郡主身份來的蹊蹺，也就是外人當(dāng)回事，可是她到底是庶女出身，名不正言不順呀，小姐您是……”
“四小姐，我們小姐用前些年窖藏的雪水煮了茶，特意請二小姐前去品茶賞雪。”
入畫不知道何時(shí)忽然出現(xiàn)，嚇得楚云溪一跳腳，便是秋蘭也連忙噤聲。
“勞煩入畫姐姐告訴大姐，我這便去?！?br/>
入畫領(lǐng)命離去，楚云溪卻是一臉謹(jǐn)慎地望著四周道：“下次可不能再胡說八道，萬一被什么人聽去了，可就不好了?！?br/>
秋蘭也是心有余悸，連忙點(diǎn)頭不斷。
卻說入畫回到錦繡苑，將自己所見所聽一五一十稟告了楚錦繡，一旁抱琴道：“小姐，看來四小姐似乎對二小姐有些忌憚?！?br/>
楚錦繡卻并沒有聽進(jìn)去抱琴的話，“二房向來對大房的不屑一顧，卻偏生對楚清歡百般討好，楚文琛的書房藏書何等之多，當(dāng)初我想借他幾本書，他推三阻四，如今竟是讓楚清歡隨意進(jìn)去！”
抱琴沒想到楚錦繡沒聽進(jìn)去自己的話，反倒是對楚清歡和二房交好耿耿于懷，想到這里她不由輕聲道：“小姐，四小姐是個(gè)耳根子軟的，如今對二……那邊這般好，若是出了什么差錯(cuò)，不知道會怎么樣呢?！?br/>
抬眸看了抱琴一眼，楚錦繡眼中意味復(fù)雜，嚇得抱琴大氣不敢喘一下。
“看來，你最近聰明了不少呢?！?br/>
抱琴聞言不由諂媚道：“是小姐調(diào)教的好，奴婢哪敢……”
“小姐，四小姐到了?！遍T外丫環(huán)的傳喚聲打斷了抱琴的話，抱琴剛想要說自己去迎接楚云溪進(jìn)來，卻見楚錦繡卻是站起身來。
“云兒莫非是嫌棄了姐姐這錦繡苑不成？”楚錦繡微微嗔怒，卻是萬般風(fēng)情，看得楚云溪愣了一下，旋即低頭笑道：“哪有，只是云溪不敢打擾大姐清凈?！?br/>
親熱的拉著楚云溪的手，楚錦繡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道：“自家姐妹，說這些干什么？對了，剛才入畫去找妹妹，怎么云兒不在院子里，這是去哪玩耍去了？這大冷天的，若是著風(fēng)受涼，豈不是要嬸娘和老夫人心疼死？”
記憶中的大堂姐總是高高在上，一幅仙人模樣，如今這般對自己親熱，楚云溪不由有些失神，片刻間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道：“是妹妹疏忽了，剛才和二姐姐去找哥哥來著?！?br/>
楚錦繡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底里卻是惱怒的很，和楚錦芙那吃里爬外的一樣，都喚楚清歡那小賤人二姐姐，喚自己的時(shí)候卻是生疏的很！
只是，她到底是宋氏一手教導(dǎo)出來的，聞言臉上反帶著些淡淡的笑意，“是呀，二妹可是最喜歡看書寫字的，前段時(shí)間四妹你還沒回來的時(shí)候，老夫人還夸獎二妹用功呢，說芙兒若是有二妹一般的心思，也不至于如今那簪花小楷只學(xué)了個(gè)虎頭蛇尾。”
楚云溪聞言輕聲一笑，“芙兒寫字也是極好的，當(dāng)時(shí)教我們認(rèn)字的先生說……”
“你們姐妹筆力旗鼓相當(dāng)，只是四小姐多了份耐心而已。”
忽然間想到當(dāng)初女先生的話，楚云溪心中頓時(shí)不是滋味了。那還是三年前，爹爹也還是一個(gè)小京官，自己隨著眾姐妹一同在相府后院里讀書認(rèn)字學(xué)做女紅。
女先生這話當(dāng)時(shí)還傳到了老夫人那里，當(dāng)時(shí)老夫人笑著對眾人說，“我這倆丫頭都是極好的，將來定是要找個(gè)好婆家的?！?br/>
爹爹雖然是庶出，可是承蒙老夫人看重，又有誰敢多說什么？可是隨著哥哥和自己長大，后院的瘋言瘋語卻是越來越多，爹爹還以為自己不知道，怎么可能呢？
出京外放，爹爹如今政績卓然，自己也是十八般武藝樣樣拿的出手，可是為什么又突然出現(xiàn)個(gè)楚清歡？
甚至還超出了自己一頭，她也不過是個(gè)庶出的女兒而已，憑什么就能得到長公主的寵信，有了郡主的封號？
輕輕品了一口茶，靜靜地觀望著楚云溪的神色，楚錦繡的眼角閃過一絲冷意。
嫉妒，深埋在心底里的嫉妒，這才是楚家四小姐最大的弱點(diǎn)呢。
耳根子軟？哼，那不過是對下人而已，拉攏人心的不入流手段。
楚云溪顯然有些心不在焉了，也沒聽清楚楚錦繡究竟說了什么，沒坐多大會兒就離開了。掀開氈簾的剎那，一股子冷風(fēng)攜帶著柳絮般的飄雪從外面吹了進(jìn)來，冷意撲面，楚錦繡唇角卻是張揚(yáng)起一絲笑意，只看得一旁抱琴心驚膽戰(zhàn)。
她自以為摸通了大小姐的心思，卻沒想到大小姐不過是說幾句話就把四小姐挑撥的魂不守舍，自己那點(diǎn)小聰明和大小姐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呀！
“回頭好生看著，我倒是看楚清歡被自己的好妹妹背叛，會是什么個(gè)滋味?！?br/>
楚云溪腳下踉蹌，一旁秋蘭連忙扶住了主子，“小姐，小姐，你沒事吧？”
“沒……”她剛要揮手示意，卻見自己母親從對面長廊走了過來，正在和趙紫說說笑笑。
趙紫眼尖，一眼看到楚云溪連忙噤了笑聲，上前行禮道：“奴婢拜見四小姐?！?br/>
楚云溪看著已經(jīng)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趙紫，眼中帶著幾分笑意，“我差點(diǎn)都認(rèn)不出來了，原來趙紫姐姐都比我還高了，那時(shí)候老夫人還說待我出閣的時(shí)候讓趙紫你做我的陪嫁丫鬟呢?！?br/>
趙紫聞言臉色微微一僵硬，余光看到常氏臉色也是一變，她輕聲道：“老夫人玩笑話，四小姐如今出落得沉魚落雁，溫柔嫻雅，是夫人您的福氣?！?br/>
看趙紫輕輕撇過了自己女兒的言出不善，常氏也是一笑，“是呀，眼看著云溪這丫頭長大了，我又該操心別的了。”
眼看得常氏明白自己的用意，趙紫也不再說什么，只是行禮道：“二夫人，四小姐，時(shí)候不早了，奴婢先行告辭?！?br/>
楚云溪卻是轉(zhuǎn)過身去，分明是不受趙紫這一禮的意思，常氏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待趙紫走后，卻是不看女兒一眼便回了晨曦園。
楚云溪沒想到母親竟然對自己發(fā)火，頓時(shí)著急，連忙追了上去，到了常氏的臥室，卻見常氏坐在榻上，一臉怒意道：“跪下！”
楚云溪登時(shí)一愣，知道母親為什么要自己下跪，頓時(shí)委屈地撇嘴，“女兒說的是事實(shí)，當(dāng)年老夫人說是要把趙粉趙紫賞賜給我的，只是那時(shí)候女兒年幼，老夫人說她先替我調(diào)教幾年，回頭再……”
“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楚云溪的抱怨，她捂著臉不能置信地看著常氏道：“母親，你怎么能……”
從來不曾被人碰過半點(diǎn)油皮，楚云溪眼淚頓時(shí)流了出來，看著常氏的目光滿是不能置信。
“話是老夫人說的不假，可是這人卻也是老夫人賞賜給你二姐的，明白嗎？”常氏沒想到，向來脾氣溫和的女兒竟是會當(dāng)著趙紫的面說出那等話，好在趙紫也沒說什么，反而替著遮掩了過去。
可只是這樣，便足夠讓她心驚肉跳好一陣了，對著親自教養(yǎng)了十多年的女兒，忍不住動了手。
“憑什么我的丫環(huán)要讓給她？她也不過是個(gè)庶出的，身份還不比我……唔唔……”
沒想到楚云溪竟是說出了這話，常氏連忙堵住了她的嘴，看著四周并沒什么人，低聲道：“我怎么生了你這個(gè)胡鬧的？”
看著愛女憋紅了臉，常氏妥協(xié)道：“我松手，你不能再胡說八道了，知道了嗎？”
楚云溪憋得難受，點(diǎn)頭算是答應(yīng)了，待常氏松開了手卻是大口大口的喘氣，卻還是不滿道：“我說的是事實(shí)，憑什么……”
“就憑她是相府正兒八經(jīng)的嫡出小姐，是皇上親封的清歡郡主，就算是大小姐和芙兒也比不過去她的身份！”
楚云溪卻是沒把話聽進(jìn)去，聞言只是冷笑道：“她算是哪門子的嫡出小姐？別以為自己是郡主就還真以為是從大伯母肚子里爬出來的了?！?br/>
常氏沒想到自己女兒竟是這般頑固，見楚云溪一臉不屑的模樣，心中卻是猶豫了，若真是把當(dāng)年的事情告訴女兒了，定是能夠讓她明白些什么的，可是，可是老爺三申五令讓自己把那段往事吞在肚子里的……
察覺到常氏的異樣，楚云溪眼眸忽然間一轉(zhuǎn)，腦中方清明起來，想起常氏適才的話，不由驚道：“難道，大伯母是續(xù)弦不成？”
這怎么可能？她竟是一點(diǎn)都不知道！
宋氏要真的是續(xù)弦的話，京城里怎么會沒有半點(diǎn)傳言？而且，她從記事開始就知道宋氏是相府后院的女主人，何曾有過關(guān)于半點(diǎn)續(xù)弦的傳聞？
若真是續(xù)弦的話，她又怎么會對母親吆五喝六的？不，不，一定是自己猜錯(cuò)了的。
常氏沒想到楚云溪竟是忽然說出這么一句話，聞言頓時(shí)再度伸手捂住了楚云溪的嘴，謹(jǐn)慎地往四周望去。
丫環(huán)婆子早就被她打發(fā)開了，只是她卻還是擔(dān)心有人聽去了這話，只是對上親生女兒那一雙不能置信的眼眸，常氏終究是痛下了決心，“知道就好，這事情絕不能出去胡說，你二姐身份尊貴，明白了嗎？要是再像今天這般胡說，我定是罰你到祠堂去?！?br/>
楚云溪猶是沉浸在驚訝之中，連忙點(diǎn)頭，只是她們母女卻不知，這世間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幾道人影紛紛從隱蔽處離開。
長廊里發(fā)生的事情，趙紫不敢隱瞞，待楚清歡從外面回來后便一五一十到來。
楚清歡聞言不由皺起眉頭，“當(dāng)時(shí)，四小姐是從哪里過來的，你可知道？”
趙紫想了想，遂道：“應(yīng)該是從東邊過來的，只是不知道是去了大小姐那里，還是去了五小姐那里。”趙紫說的謹(jǐn)慎，畢竟從小在相府后院過活，她很是清楚幾位小姐之間的一些事情。
四小姐從小就和五小姐交好，大小姐對此總是冷聲一笑，從不多和四小姐說一句話，所以在她看來，“奴婢覺得，四小姐應(yīng)該是去聽雨樓和五小姐說話去了才是?！?br/>
只是，五小姐和小姐關(guān)系這么好，怎么會挑撥自己和小姐之間的關(guān)系呢？頓時(shí)趙紫眉頭皺了起來，不由瞧向了坐在榻上飲茶的小姐，卻是忽然間腦中閃過一絲光亮，聲音中帶著顫抖道：“小姐，四小姐是被大小……”
“我這個(gè)大姐，還真是聰明了許多?！背鍤g冷聲笑道，竟然知道借刀殺人了，還真是聰明得很。
趙紫頓時(shí)愣在了那里，似乎從方才四小姐的話中，她窺探到什么不得了的東西，“那小姐，奴婢要不要去和四小姐解釋一下？”
“不必?！狈畔铝瞬璞?，楚清歡盈盈起身道：“不用你去解釋，依照嬸娘那性子，怕是回去定然懲罰了四妹的，去把長公主賜我的珍珠雪肌膏給晨曦園送去，記得找個(gè)理由?！?br/>
趙紫連忙點(diǎn)了點(diǎn)頭，只是看楚清歡卻是往外走，不由納罕道：“小姐，您這是往哪里去？”
畫眉已經(jīng)取來了孔雀裘的大氅，輕輕給楚清歡披上，金絲銀線的孔雀裘將楚清歡整個(gè)人襯托得更顯得玲瓏，趙紫不由看傻了眼。
入冬以來，已經(jīng)下了幾場雪，可是這卻是小姐第一次穿長公主賜的這孔雀裘，只是她目瞪口呆的時(shí)候，卻聽見小姐那帶著清冷的聲音，“梨香院，去看看老夫人?！?br/>
楚清歡聲音剛落，院門口卻是響起了林媽媽的笑聲，“莊子里送了些野味，老夫人想二小姐應(yīng)該是喜歡吃的，便讓我請二小姐去嘗嘗新鮮。”
楚清歡已經(jīng)出了去，趙紫愣愣地站在那里，只覺得小姐真是神人，竟是未卜先知一般。
林媽媽穿著下雪天后院丫環(huán)婆子慣常穿的蓑衣，和楚清歡一路行著閑聊起來，“二小姐這身大氅真是漂亮的很?！?br/>
即便是不漂亮，自己卻也是要穿著的，楚清歡笑著道：“還不是畫眉和青檀收拾衣服，忽然間翻騰出來這件大氅？眼看著下雪了，便非要我穿著給她們看著玩，也不知道是我是小姐，還是她們是小姐？”
畫眉見楚清歡這般打趣自己，頓時(shí)明白她什么意思，接口道：“林媽媽你看小姐這分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長公主賞賜這大氅的時(shí)候分明說的是要小姐下雪天穿來著，既好看又保暖，可是小姐怕被人說自己顯擺，昨個(gè)兒就沒穿，今天忽然間心血來潮穿上一試，剛巧媽媽你來請小姐了?！?br/>
林媽媽臉上帶著笑意，卻也看不出是不是聽懂了這主仆兩人的話。
“是我有口福的很，既然老夫人賞賜我美食，我也讓她看著熱鬧，盡盡孝道，林媽媽你說呢？”
還不待林媽媽回答，楚清歡輕輕擰了下畫眉的臉頰道：“偏生你這小蹄子嘴快，什么都把你家小姐給出賣了?！?br/>
林媽媽笑看著兩人戲弄，“是二小姐慈悲，這小蹄子也就什么都胡說了?！?br/>
遠(yuǎn)遠(yuǎn)聞到了一陣烤肉的香味，楚清歡不由倒吸了口氣，“好香呀，這是烤鹿肉？我記得芙兒最是喜歡這個(gè)，她到了？”
林媽媽搖了搖頭道：“五小姐怕冷，下雪天罕少出門的，老夫人命人送去了的?！敝皇?，說罷，林媽媽后知后覺到自己說錯(cuò)了話，五小姐金尊玉貴的怕冷，二小姐卻也不是鐵打的身子，自己這般分明是有不尊敬二小姐的嫌疑。
林媽媽連忙轉(zhuǎn)口道：“這邊廚子怕是弄不好這火候，二小姐通曉一些野趣，對這燒烤更是感興趣幾分，老夫人心想便干脆讓二小姐親自烤肉好了，這也算是一樁樂事不是？”
楚清歡臉上滿是雀躍，“這是自然，等回頭天暖了，我再和芙兒一起烤肉，到時(shí)候看我怎么笑她?！?br/>
看楚清歡毫無芥蒂，林媽媽不由放下心來。
鹿肉已經(jīng)切好了，小丫環(huán)正在那里烤著，看到楚清歡到來獻(xiàn)寶似的端著一盤鹿肉跑了過來，“二小姐，你嘗嘗奴婢烤的鹿肉好吃不好吃？”
沒想到這小丫環(huán)見了楚清歡這般舉動，林媽媽當(dāng)即色變，剛想要呵斥下去卻見楚清歡伸手捏了一塊鹿肉條往嘴里一放，頓時(shí)臉上帶著幾分生動，小丫環(huán)瞧著心喜，連忙又問道：“好吃吧？”
楚清歡笑了笑，“還不錯(cuò)，若是再加些辣椒味道就更好了?；鹪偃跻恍?，辛苦了半天，這些你拿去吃吧?！?br/>
小丫環(huán)全然沒覺得楚清歡是覺得她烤的鹿肉難吃，反倒是覺得自己得了賞賜，喜氣洋洋地離開了，一旁林媽媽見狀不由道：“果然是二小姐更精通此道，奴婢去請老夫人出來?！?br/>
楚清歡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畫眉道：“咱們那里應(yīng)該還有些孜然粉，你去拿來?！?br/>
聽到這么一句，林媽媽不由腳下頓了一下，她方才還以為二小姐是沒往那邊去想，原來卻是自己低估了她。看來，便是穿這一身孔雀裘，便也是有目的的。只是，這樣一來，老夫人的目的，怕是十之七八不成了。
想到這里，林媽媽腳下不由加快了幾步，生怕讓楚清歡久等，怠慢了她似的。
果然，老夫人請自己來就是為了敲打敲打自己。
這不，畫眉被自己打發(fā)走了之后，林媽媽也找個(gè)借口離開了，分明是給自己和老夫人單獨(dú)的空間來說說話。
“這是你自己學(xué)的？”
老夫人年紀(jì)大了，不太喜歡吃這些燒烤類的肉食，只是聞到這噴香的肉味卻還是忍不住嘗了一口，眼中卻是露出一絲驚訝，這味道，竟是比自己小廚房里的那幾個(gè)廚娘燒烤的肉食都好吃，便是年輕的時(shí)候，自己也不曾吃到過這般好吃的烤鹿肉。
“是，讓老夫人見笑了。”烤肉還有好幾盤，楚清歡卻是有條不紊，老夫人既然不開口，自己又何必著急呢？
誰先開口，誰才是輸家呢。
小偏房內(nèi)滿是肉香，老夫人多吃了些，慢慢擦了擦唇角，這才道：“今天去你三哥那里看書了？”
聞言，楚清歡手一晃，老夫人看在眼中不由露出一絲笑意，自以為是修煉成精的狐貍，可還是心不穩(wěn)，這不，自己這一句就露出了馬腳？
她卻不知，楚清歡這是故意的！
“是……我和四妹本打算找三哥討教一下詩詞，卻不想三哥卻是出了門，孫女兒便在那里看了一會子書。”
楚清歡說的都是事實(shí)，老夫人卻是越發(fā)覺得楚清歡是在強(qiáng)裝鎮(zhèn)定，聽她這般說點(diǎn)頭卻又是搖頭，“女兒家去前院終究是不好的，不過你三哥疼你，這又是另一說，我聽說琛兒最近在教你哥哥讀書認(rèn)字？”
果然，老夫人又在跟自己打親情牌，當(dāng)初楚錦芙是這一套路，如今到了楚云溪身上卻又是這一套路，老夫人，難道您還真得覺得我會被這困束嗎？
我和芙兒親近，不外乎是因?yàn)檐絻旱拇_對我哥哥好，可是楚云溪是楚云溪，楚文琛是楚文琛，就算他們是親兄妹，我也只會對楚文琛手下留情。
楚云溪若真是不長眼，想要對我下手，難不成我還坐以待斃不成？
“是，三哥古道熱腸，對我也是極好的?！?br/>
自以為楚清歡是聽進(jìn)了自己的話，老夫人慢慢道：“是呀，你二叔一家向來是不錯(cuò)的，你嬸娘是我的侄女，在家時(shí)便是賢惠的，這些年教養(yǎng)子女又要照顧你叔父，對云溪和璉兒教養(yǎng)未免有些不足，今天云溪說那話不過是圖一時(shí)口舌之快，說起來也怪我老了，見到你心喜，就忘了當(dāng)初說是把趙紫和趙粉留給她這樁事?！?br/>
楚清歡忽然間想笑，這話說的。老夫人您能記清楚十五年前老太爺臨終時(shí)候?qū)δf的話，卻記不清三年前對楚云溪的承諾？
再說，林媽媽卻又是干嘛用的？這話，說出去您覺得您自己會相信幾分呢？
只是，心里便是千萬般不屑，楚清歡臉上卻還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四妹心直口快倒也沒什么?！?br/>
老夫人聞言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只是還未待這笑意舒展開，她神色卻是驀然一變。
“只是，四妹回頭許了人家，再這般言出無狀就不好了，畢竟出門的女兒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咱楚家百年清譽(yù)，老夫人您說呢？”
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她沒想到楚清歡竟是會用楚家百年清譽(yù)來壓自己，這一句話卻是說明了一切。
她今天固然會不計(jì)較楚云溪說的話，對此不加以追究。
可是萬一楚云溪出嫁后再說些不著三四的話，那便是在玷污楚家的名聲！
到時(shí)候，楚家聲譽(yù)一敗涂地，追悔卻也是莫及。
其實(shí)一旁佐料齊全，便是孜然粉也并不缺少的。畫眉遲遲未歸，顯然明白自己的用意，楚清歡唇角揚(yáng)起了一絲笑意，剛烤好的鹿肉還帶著燙嘴的熱意，可是吃到肚子里卻是難得的爽快。
上次，自己這般吃烤鹿肉還是和云劍英還有師父一起吧？好久不見，她真的有些想念師父了，畢竟，這世間不問緣由對她好的人并不多，師父便是其中一位。
老夫人畢竟是浸淫后宅幾十年的人，很快便是笑道：“你放心，你嬸娘是個(gè)妥當(dāng)?shù)?，自然會好好教……?br/>
對上了楚清歡那帶著笑意的眼眸，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惶恐，常氏是妥當(dāng)?shù)牟诲e(cuò)，可是楚云溪也并不笨，要是讓楚云溪信服楚清歡的話，那便只能說出實(shí)話。
而這實(shí)話，是相府后院埋藏了十多年的辛秘呀！
四目相對，老夫人只覺得楚清歡一雙眼眸中似乎寫滿了嘲弄，那是一雙在質(zhì)問自己的眼眸，又是一雙在嘲笑自己的眼眸。
楚清歡卻是慢慢低下了頭，楚錦繡怕是也不會想到吧，她這番借刀殺人到最后卻是便宜了自己。
“也是我老糊涂了，都忘了這回子事，二丫頭你回來這么久了，正好過年的時(shí)候開宗祠，把你名字寫在族譜上吧?！?br/>
等的就是這句話！
楚清歡站起身來對著老夫人盈盈一禮，“孫女兒謝老夫人恩典。”
聞言，老夫人唇角卻是沒有半點(diǎn)笑意。
林媽媽再度回來的時(shí)候卻見楚清歡正往外走，她不由迎了上去，“奴婢送二小姐回去？”
楚清歡聞言一笑，看著林媽媽萬分真誠道：“大冷天的不麻煩媽媽了，剛巧畫眉回來了?！?br/>
畫眉兩手空空，臉上帶著些有些無奈，“小姐，奴婢和青檀、趙紫她們找遍了咱們院子里，那孜然粉竟是沒了，也不知道是被哪個(gè)貪吃的順手拿了去。”
“拿去便拿去了，若是我等你的孜然粉，怕是就餓死了呢，老夫人這里什么寶貝沒有？走吧，我們回去吧。林媽媽，老夫人年紀(jì)大了，你小心照顧著?！?br/>
林媽媽目送楚清歡離開后連忙折身進(jìn)了去，卻見老夫人倚在榻上，臉色卻滿是頹敗，她剛要上前去問一句，卻聽見老夫人道：“你說，二丫頭明明和她母親七分神似，怎么性子就差那么多？”
想起楚清歡適才說的那句話，林媽媽登時(shí)明白，便是老夫人也沒能在二小姐那里討了好去。
“云……夫人她心地仁善，二小姐也定是的?！?br/>
事到如今，老夫人也明白，楚清歡再也不是那個(gè)剛?cè)敫e目無依靠的二小姐了，不由嘆了口氣道：“去告訴金月，好好管教四丫頭，也不知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多久？”
林媽媽聞言，不由愣了一下，旋即勸慰道：“老夫人哪里的話，今天這事委實(shí)不能怪二小姐，說起來還是四小姐耳根子軟，不過芝麻綠豆大的事情，非要耿耿于懷?！?br/>
林媽媽這話卻是向著楚清歡了，只是拋開二小姐的手段不說，便是今日之事老夫人若真是想要秉公處置的話，怎么說也不該是敲打二小姐。
便是二夫人都知道是自家女兒脾氣小性了，偏生老夫人還要一味袒護(hù)，也難怪二小姐會發(fā)脾氣了。
更何況，林媽媽心中微微膽顫，二小姐的手段……委實(shí)不容小覷。
老夫人沒想到林媽媽會說出這話，聞言卻是愣了一下，良久才說道：“你也覺得我做錯(cuò)了嗎？”
四丫頭雖然有父母親和兄長，可是到底沒有有力的扶持呀，這不比二丫頭，背后有長公主和八千歲撐腰呀。
到底是跟在老夫人身邊多年的，老夫人一轉(zhuǎn)眼神林媽媽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老夫人說的沒錯(cuò)，可是那些都是二小姐憑著自己的本事掙來的?！?br/>
聞言，老夫人神色又是一黯淡，自己最寵愛的兩個(gè)孫女卻都是掙不來這份子榮寵的，想到這里再想起適才對楚清歡說的入族譜之事，老夫人心中更是一涼，“罷了罷了，回頭把那些新鮮的鹿肉送到芝蘭院給二丫頭吧，就算是我，我這老太婆給她賠禮道歉了?！?br/>
林媽媽行動利索，伺候老夫人歇下后吩咐小丫環(huán)好生照看著老夫人，自己就提著食盒去了芝蘭院，屋子里，楚清歡和大小十來個(gè)丫環(huán)婆子正圍著火爐爆栗子吃，看到林媽媽到來，眾人連忙站起身來。
“我說大老遠(yuǎn)就聞到香味了，原來是二小姐在帶著大家吃好吃的，不知道我這老臉能有幾分顏面？能不能嘗嘗新鮮？”
看到林媽媽，芝蘭院里的幾個(gè)小丫環(huán)到底是有些拘謹(jǐn)了，便是趙粉趙紫也都連忙把好不容易搶到的栗子放到了盤子里，站在那里不敢動彈，倒是周媽媽笑著道：“那也得看林媽媽你帶了什么好吃的?！?br/>
林媽媽把食盒遞了上去，笑著道：“老夫人看二小姐忙活了半天，自己卻吃得不多，讓奴婢把這些鹿肉都拿來，你們可是沾了二小姐的福氣了。”
到底是老夫人，便是知道卻也不會向自己這一個(gè)小輩賠禮道歉，不過……看著林媽媽坐了下來，楚清歡笑著道：“林媽媽都這么說了，去把烤架還有佐料拿來，周媽媽再去溫些酒，大冷天的喝點(diǎn)熱酒也能暖暖身?！?br/>
林媽媽聞言臉上笑意更是濃厚了幾分，果然，二小姐這是接了自己的橄欖枝了。
楚清歡親自下手，芝蘭院里的兩個(gè)守門的粗使婆子也都分到了一小碟鹿肉，登時(shí)臉上笑意都無限蔓延了起來，就著熱酒道：“這等稀罕物，咱過去哪曾吃過，真是托了二小姐的福氣?！?br/>
另一個(gè)婆子聞言也是連忙喝了口酒道：“可不是嗎？這鹿肉可都是二小姐親自烤的，咱們府里可是頭一遭呀，便是今天喝的這酒，也都是江南產(chǎn)的上等黃酒，真是積了大福了?！?br/>
“說起來也是咱們有福氣，當(dāng)初以為這芝蘭院是個(gè)苦差事，可是誰想到現(xiàn)在呢？夏天守夜有綠豆湯，冬天有熱酒，別的院子里誰有這等……喲，林媽媽，您這是要走？”
兩個(gè)婆子連忙站起身來，卻見林媽媽身后跟著趙紫趙粉兩姐妹，“我說自己回去，二小姐偏生不讓，還煩請你們二位給這姐倆留著門?！?br/>
守門婆子聞言不由笑了起來，“林媽媽放心，這雪雖是停了，地上也滑，林媽媽和兩位姑娘且小心些。”
話說眾人都散了去，楚清歡卻是端了一盤栗子往臥室里走去，畫眉不由問道：“小姐光顧著給我們烤肉吃了，可是餓了？要不奴婢去給您找些點(diǎn)心去？”
沒想到被畫眉眼尖瞧見，楚清歡臉頰微熱，擺了擺手道：“不用，只是這栗子好吃，我想再吃幾個(gè)?！?br/>
沒想到平日里處事不驚的二小姐竟然想著偷偷吃栗子，畫眉掩唇輕笑，“那我給小姐溫著茶水，若是半夜渴了，便喝上一口?！?br/>
楚清歡只覺得自己耳朵根兒都是熱的，她一定是鬼迷心竅了才會把這一碟子栗子給端進(jìn)來的。
鋪好了床鋪，畫眉便離開了，楚清歡卻是捂著茶杯瞪著那一盤栗子有些出神。
“丫頭，再瞪這栗子也不會懷孕的?！?br/>
嘴里的茶水一口噴了出來，剛巧不巧都灑落在對面那人臉上，楚清歡想笑，可是看到姬鳳夜那瞬間寒冷了幾分的臉，笑意又都隱藏了回去。
一把抹去了臉上的茶水，姬鳳夜唇角帶著幾分蠱惑的笑意，“就是這般歡迎本督的嗎？看來丫頭你言不由衷呢。”
想起昨個(gè)兒夜里自己朦朦朧朧說過的話，楚清歡臉上一紅，卻是把碟子往里放了幾分，“白給你留著了。”
姬鳳夜何等樣人，聞言頓時(shí)將碟子截了下來，“原來是本督誤會了?！?br/>
烤好的栗子還帶著些溫?zé)幔淙胧种?，楚清歡有些不解，卻迎上了那一雙眼眸，“既然想要討好本督，那這一套自然是要做足的?！?br/>
明明是正兒八經(jīng)的話，可是楚清歡聽到卻是臉紅起來。手指卻是靈活地剝開了栗子的皮，脫去了棕黑色外皮的栗子被塞到了姬鳳夜的嘴里，楚清歡帶著幾分賭氣道：“吃東西也堵不住你的嘴?！?br/>
姬鳳夜卻是就勢含住了她的手指，輕輕一吮，然后才松開了薄唇道：“好吃?！眳s不知說的是栗子還是楚清歡的手指。
楚清歡臉紅如布，剛想要站起來，卻是落入了姬鳳夜懷中，“本督想，有個(gè)更好吃的，不如清歡你隨我一同品嘗？”
她就知道，自己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