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運別過頭,目光落在伍子珩移過去的切好的羊腿肉上,隨即一愣。
這……咦?等等!
裴運猛地扭頭,向伍子珩看去:他記得很清楚,剛才伍子珩是在看到他拿了肉之后,才將這切好的羊腿肉向小姑娘移近了些的!
還有伍子珩方才介紹墨六姑娘時,不僅點明了是他表妹,還特意指出了她的出身!
伍子珩居然很在意這個表妹?!
真是天上下刀子都沒這么讓人震驚!
裴運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伍子珩。
注意到裴運的目光,伍子珩從容不迫地放下了切肉的小刀,淡淡地問:“你看什么?”
墨姝其實并不是很關(guān)心裴家的后宅陰私,將裴運的大致情況在心里過了一遍,就低頭專心吃東西了。
此時聽到伍子珩這句話,詫異抬頭。
而裴運,早在伍子珩目光看過來之時,就立即轉(zhuǎn)開頭顧左右而言他:“這里的夜風挺涼快……”
墨姝覺得好笑,抿起了雙唇。
裴運目光掃過去瞥見,不由多看了幾眼。不得不說這小姑娘長得真好,不過也不至于特別到讓伍子珩動了凡心吧?
這次輪到墨姝咀嚼著羊肉問:
“裴公子在看什么?”
“沒什么,這烤羊肉味道不錯吧?”
裴運移開目光,心里卻在想:像陵北墨氏這樣的世家,不是應該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的嗎?
怎么這墨六姑娘吃著東西還說話?
伍子珩原來喜歡這樣的?
但似乎真的比尋常所謂知書達禮有非常驕傲的世家閨秀看起來舒服多了,不過這小姑娘才經(jīng)歷了一場惡戰(zhàn),竟半點也不害怕?
裴運一開始就想問伍子珩這馬賊是怎么回事的,結(jié)果一看到伍子珩破天荒地待小姑娘這么好,頓時正事都忘了,此時想起來正要發(fā)問,就聽到旁邊自己屬下已經(jīng)和伍子珩的護衛(wèi)談論起方才的戰(zhàn)況。
這下裴運索性也不問了,先聽這些護衛(wèi)怎么說。
但見陸一幾個說起之前的戰(zhàn)況,一個個都是熱血亢奮、慷慨激昂唾沫亂飛,沒聽幾句裴運就覺得不對勁了。
這些護衛(wèi)三兩句就提到一個表姑娘、墨六姑娘的,是怎么回事?
什么掌握了來敵的動向,什么視漫天風沙為無物……
裴運聽了幾句,就已經(jīng)瞠目結(jié)舌:這小姑娘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隨即他又恍然大悟:怪不得伍璟之都對她另眼相待了!
陸一眾人的議論也落入了墨姝和伍子珩耳中。伍子珩并未阻止,只是想著等會兒得敲打這些人一番,免得他們出去亂說;而墨姝則尋思怎么將這事圓過去,心不在焉的。
這時陸三說起了他差點挨馬賊自背后捅刀的事情:“……還好不知誰看到了,給這直娘賊的來了一箭穿心,這才沒閻王爺處報到,一世人兩兄弟,我也沒別的客氣話,是誰放的箭告訴我一聲,我陸三請他吃酒!”
護衛(wèi)和裴運帶來的人都哄然應和,陸九在旁邊好心提醒:“我說三哥,人家還不一定看得上你這酒呢,箭是表姑娘放的?!?br/>
什么?
陸九此話一出,四周立即都安靜下來。眾人不約而同看向了旁邊的墨姝。跟隨裴運過來的人,剛才就已經(jīng)聽陸一他們提了很多次這墨六姑娘的事跡,此刻仍將信將疑:
“墨六姑娘的箭術(shù)很好?在風沙中也能一箭斃敵?”
“這個自然,區(qū)區(qū)風沙豈能擋住表姑娘?”陸三立即道,表姑娘也是你們能懷疑的?
伍子珩的一眾護衛(wèi)原本也覺得難以置信的,反而是經(jīng)過這個人一提醒,想起墨姝在風沙中都能把握馬賊的動向,頓時覺得射箭準才正常,表姑娘可是神仙的徒弟,射箭不準才不正常呢!
裴運在旁邊聽著,默默咬了一口手上的羊肉:這小姑娘還會背后放冷箭?聽起來好像真的很不錯!
而陸九想起當初墨姝弓箭一上手就箭無虛發(fā)的情景,感慨:“表姑娘的箭術(shù),當真不是我等凡人能夠揣測的。”
墨姝回神就聽到陸九這句話,險些給噎著。
一不小心,就給人吹上天了?
陸三大步行至,給墨姝行了大禮正色道:“今日表姑娘一箭救了我陸三的命,這條命相當于是表姑娘給的……”
墨姝終于知道了眾人在說什么,卻讓她想起自己親手殺了人,以及漫天風沙過后的情景,四周似乎還殘留著血的腥味,剛吞下去的羊肉也變得惡心無比,還沒等陸三說完,她又忍不住到旁邊吐了。
伍子珩冷冷地看了陸三一眼,既然知道是救命之恩,記在心里就行了,還要說出好彰顯自己是個重義的漢子不成?剛才墨姝都吐過一次了,這小子居然還沒有半點眼色!
陸三也懊惱無比,看著墨姝犯惡心,不知如何是好。
伍子珩見多了初次經(jīng)歷這樣場面的才入伍的軍士,自然不會覺得墨姝是嬌氣甚至矯情,卻擔心起她會不會因此發(fā)噩夢,他心里暗嘆一聲,拿過水袋給墨姝凈口。
裴運看到伍子珩對墨姝如此上心,冷不丁冒出一句:
“墨六姑娘這是……有喜了?!”
“噗——”墨姝毫無防備地聽到這句話,口中的水一下子全落到了面前的黃沙之上,還給嗆到了。
“咳、咳咳……”
“裴四!”一向從容自若的伍子珩面色一沉冷聲道,“你再這樣胡亂說話,把你丟回長安去!”
裴運話一出口已經(jīng)發(fā)覺不對,他從沒見過伍子珩對女子這樣親近,記起以前曾經(jīng)聽人說過,害喜的人會惡心反胃,見墨姝作嘔,話沒經(jīng)腦子就脫口而出了,待想起面前的小姑娘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年紀尚小,已經(jīng)來不及。
當下訕訕的也不知說什么好。
墨姝經(jīng)裴運這么一打岔,哭笑不得,惡心的感覺反而少了許多,當下還有心情一派天真無辜地問:
“表哥,什么是有喜呀?是有小娃娃了嗎?”
“……”饒是伍子珩一向從容,此刻面色也變幻不定,拿不準墨姝這是真傻還是假裝不懂,若說她年紀小還不懂這個,但是她聽到裴運的話又反應強烈,若說其實她只是在裝傻,以她的年齡是不是又知道得太多了?
而且墨姝還是這么天真無邪的表情。
當下伍子珩面無表情道:“小孩子不要問這么多!”
這事說起來尷尬,若墨姝是真的懵懂無知,伍子珩也不好說明白,再說了,即使墨姝懂這話的意思,以她十一歲的年紀,估計也就知道是懷了小孩,不會往深處想的。
比如,怎么會有喜……這樣的問題……伍子珩阻止自己想下去。
見墨姝年紀小還不太明白,裴運松了口氣,總算沒那么尷尬了,訕笑道:“我亂說的,你還好吧?”
墨姝點了點頭,也松了口氣。
之所以墨姝會厚著臉皮問了這么一個的問題,就是為了和緩尷尬的氣氛,她還年紀小,不懂這個也合常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