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正坐著吃東西的時候,杜三來了,魏然沒有抬頭,只是招呼了一聲,繼續(xù)吃。
等魏然發(fā)覺不對勁的時候,恒恩殿里已經(jīng)沒有人了,安安靜靜,只有杜三在盯著她看,眼神異常復雜。
魏然于是放下筷子,抬頭看著杜三問了一句:“怎么了,青夜?”
“沈悅塵沒有給過你丹藥,對不對!”杜三望著魏然,站在燈火之中,手里赫然是那個裝紫碧青微丹的小玉瓶子。
魏然看得心一驚,難道杜三知道了什么,連忙堆起一臉的笑容,看著杜三道:“是,沒有給過我?!?br/>
“如果,不是今天我跟沈悅塵提起,說這丹藥不錯,讓他再煉制一些來給你服用,你是不是打算永遠都不告訴我?!倍湃延衿糠诺轿喝幻媲?,眼里有莫名的傷感。
魏然不明白這都哪跟哪,魏然伸手拿過玉瓶搖了搖,發(fā)現(xiàn)里面一顆丹藥都沒有了。她記得原本還有四顆,現(xiàn)在一顆都沒有了,魏然的臉色一下就白了,問道:“里面的丹藥呢?”
“里面還剩四顆丹藥,分別喂給了一個人和三只花園里的飛禽,人已經(jīng)癡呆不醒,飛禽已經(jīng)死亡。這些,你要怎么解釋?”杜三始終也不敢相信這樣的結(jié)果,可卻是他看著藥被喂下去,看著飛禽死亡,看著人癡呆。
魏然仿佛被雷擊中了,愣愣地呆在當場,拿著玉瓶的手緩緩松開,一陣破碎的聲音瞬間在恒恩殿響起。
緩緩仰起頭,魏然眼中帶著疑問,杜三的冷漠刺痛了魏然的心,魏然苦笑一聲問道:“那么,你是怎么認為的,認為我要害你,杜青夜未必你現(xiàn)在要告訴我。你不信我?!?br/>
“我信你,所以來的是我,不是侍衛(wèi)更不是圣旨?!比绻f一點沒懷疑,杜三自己都不相信,疑問自然會有,只是他心里還是更相信魏然。
“藥。我也吃了。杜青夜啊。你知不知道那幾顆藥。對于我而言有多么重要?!蔽喝粡娮匀讨蹨I。低頭時還是落了下來。于是再也不抬起頭。只是低沉著聲音又喊了一聲:“青夜……”
杜三再也忍不住。趕了幾步一把將魏然抱在懷中:“我不疑。不疑。我信你。雨弦不要難過?!?br/>
魏然忽然推開了杜三。似乎隔得很遠一般??粗湃骸暗に?。我一直收得好好地。是誰給你地?”
“是你宮里地一個小宮女。上回我來。她正在收拾。不小心落地上了。我便撿起來了。她說是你地藥。我看只有幾顆了。就問了沈悅塵。沒有誰給我。雨弦。我只是不經(jīng)意一問。藥也不是特意喂了飛禽?!倍湃е喝?。把當時地情形一點點說來。
“今日下午從花園過地時候。恰被一只飛禽勾了衣襟。把玉瓶叼了去。藥就掉了出來。沒料到它吞了下去。過不了多會兒就死在當場。當時我嚇出一身冷汗?!?br/>
其實當杜三第一眼看到地時候。下意識地第一感覺就是害怕。因為魏然經(jīng)常吃這藥。他怕魏然是為人陷害??墒强磥碛植幌?。而且這藥他也吃過。壓根沒有出現(xiàn)任何不適。
越是這樣,就越能教人疑惑,就算此刻把事情攤開來講透了,杜三的心里仍然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小宮女,魏然恍然間想起,這藥除了飛絮和她自己碰過,只有一個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宮女拿過,看來……這宮里地事真不簡單,想安生的活著原來真地不容易。
“青夜,宮里真的好可怕,讓我走好不好?!狈凑呀?jīng)是命不久矣,沒有藥,又能吊幾天呢。魏然看著杜三的臉,伸出一只手去輕輕觸摸,心底嘆道:杜青夜啊,你可知道,你用掉的那些藥,于我而言地是救命靈丹。
杜三聞言臉立刻就沉了下來,緊緊抱著想要抽身地魏然道:“不許,你自己也說過再不離開了,難道要違背諾言嗎?”
魏然搖頭道:“我也不想違背,可是青夜,深宮里愛就是毒藥,能活人,更能傷人?!闭f罷便順勢靠在了杜三懷里,那樣的溫暖,不知道她還能擁有多久,死亡原來真的很可怕。魏然眨著眼睛,淚水薄薄的眸子在幽微的燭火下,卻如星子一般動人,
杜三瞬間就看迷了眼睛,雙唇熨帖著魏然的眼睛,輕輕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雨弦就只當是為我,再停留些時日,總有一天,我會給你曾經(jīng)許諾過的江湖,可好?”
魏然的臉深深地埋在杜三地衣襟之間,又是搖頭又是點頭,再抬頭看杜三時,眼里有杜三覺得驚慟的悲愴。
只聽得魏然說道:“人生短暫,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呢!”
杜三皺眉心頭一陣發(fā)寒,抱著魏然地手也更加緊了,看著魏然道:“傻話,你如果等不到,我也陪你一起等不到好了?!?br/>
魏然忽然抬起頭看著杜三,弱弱地問道:“你不是說不愿陪我雙雙死,要活著想我、愛我嗎?”
“只是忽然覺得,如果這宮里沒有了你,會很凄冷。那時,還能冷靜地去考慮,可是今天……我不能再冷靜了!”杜三看著魏然時,總覺得心是滿滿的,一聽魏然說生啊死啊這些,就有些慌了,哪里還冷靜下得下去。
魏然笑著不再說話,心里地苦痛酸楚,卻反復在心里翻騰,身體愈發(fā)的冷了……
次日醒來,已經(jīng)是日上三桿了,自從魏然回來,就免了兩宮地見禮,那兩人或許也不想見她,碰個面都很難。
魏然感覺胸口有些悶,本來該是吃紫碧青微丹的時候了,可是……藥已經(jīng)被浪費掉了。看吧,能撐一天是一天。
魏然本想從床上爬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子軟軟地,于是又重新躺回床上,等著宮人們進來。
看著金絲香紫檀木雕的纏枝云水蓮花紋的圓頂,魏然忍不住嘆息了聲:“杜青夜,我還能陪你多久呢,半個月、一個月,還是三個月。會很傷心吧,你呢,你會不會傷心難過。忽然地,不想你陪我雙雙死,你還是好好活著吧。我死了,說不定能穿回去,你死了,讓一個人怎么辦呢。”
魏然沒有亂想多久,飛絮進來了,看著魏然被子也沒蓋躺在床上,語氣帶著責備地說了句:“皇后娘娘,您怎么也不蓋著被子,天兒漸涼了,你身子本主不好,就更應該愛惜才是?!?br/>
“我知道了,這不是早上醒來才推開的嘛,你呀真是愈發(fā)的嘮叨了,是不是當了娘人就容易變得嘮叨?!毕袼綍r也是,見了杜就忍不住這嘮叨兩句,那嘮叨兩句,收也收不住。
飛絮笑著說:“是啊,和皇后娘娘一樣,做了娘啊,操心的事就多了,所以就愛嘮叨了?!?br/>
飛絮拿著衣裳給魏然穿上,卻在手指觸到魏然的身體時,飛快地收回來,盯著魏然驚呼:“娘娘,您身子怎么這么涼?”
魏然自己壓根沒有感覺,這和飛絮的手指一碰,才知道飛絮的手這么溫暖,自己的皮膚是冰涼冰涼的。魏然苦笑一聲,干澀地道:“沒事,或是剛才叫風一吹,身子涼了,看來天真是越來越冷了?!?br/>
在飛絮疑惑的眼神中,魏然打起精神,和平時一樣嘻笑著,不讓飛絮看出半點。要知道飛絮可是杜三的眼睛,這妮子只要她身體有什么,就告到杜三那里去了。
魏然起床不久,杜冰心就來了,杜冰心坐在魏然對面良久,沒有說話,久久以后,才輕聲問一句:“三嫂,你身子還好嗎,怎么看起來這么虛弱?”
“還行,就是天涼了,老覺得冷?!?br/>
杜冰心看看自己身上薄透的衣裳,這才秋天,沒下幾場雨,怎么會冷:“三嫂,我是來特地告訴你,那夜溪微殿,并非是你,而是那個叫碧釀的姑娘,我是后來才想起,沒有跟三嫂說過,怕三嫂是誤會了,那可就不好了。”
魏然聽了也是長出一口氣,幸好不是她,只是碧釀怎么會……
“三嫂別拿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哪里又會知道那夜的細節(jié),而且后來碧釀那姑娘連人影都見不著了?!倍疟妮p描淡寫地把那件事就抹了過去,半點也不提碧釀的下落。
魏然雖然有幾分疑問,但也沒力氣細究了,既然杜冰心不說,那么真相就必然很殘忍,所以不聽也罷:“好了,我不問,說說吧,你和蘇放還好嗎?”
杜冰心一聽這話,臉立刻就苦成了黃蓮:“三嫂,蘇放這人,您也是知道的,癡執(zhí)成狂,注定不能得,卻執(zhí)著了,注定會瘋狂?!?br/>
“冰心,對不起……”魏然除了說這三個字,還真不知道,應該對杜冰心說什么。
“三嫂,不是你的錯,要怪,只能怪我的命不好……”杜冰心苦笑了句,杜家的人,真的是永遠護短。
命不好……魏然跟著一陣苦笑,她們姑嫂二人,都一樣,一個是愛其不得,一個是得之不常。
“冰心,終有一天,他會看見你的好,我們冰心如此美麗,怎么容得蘇放錯待,你的哥哥們也不會允許的。”